“君侯啊”
“不能讓你玷汙君侯之軀。”
“普也是秉君侯之願。”
郢陽城內的人,無論是門客、還是甲士、抑或城內百姓,皆嗚咽痛哭,哭聲震天,聲傳四野。
要鑠止住了爭吵的門客,沉聲道:“君等護送君侯之軀,某前往見屈鈺。”
屈鈺也聽到了城內的哭聲,臉上的笑容愈濃。
郢陽城突然城門大開,有一位身披甲胄,挎著劍的魁偉武士向著屈氏部伍方向走了過來。
“某要鑠,欲見屈鈺。”來人大喝。
屈鈺止住了面帶氣色的部下,也跳下了戰車,出陣會見要鑠。
“君侯已亡,特留一語,汝等若答應,某等亦降。”
“唉,廣陵君乃是楚地擎天之柱,怎麽就這麽走了呢?嗚呼哀哉,他這麽一走,叫我怎麽殺他呢?”剛開始屈鈺還是面容悲戚的說著,要鑠的神情也稍稍好了一些,突然語氣隻轉而下,狂野之態盡顯,仰天大笑。
“你……某誓斬汝!”要鑠大怒,挺劍直刺屈鈺。
屈鈺身形未動,依舊玩味的看著要鑠,略微一揮手,後方撤下項氏旗幟,換上“屈”字大纛,甲士紛紛向著城內進發。
甲士隊伍中,突然跳出一人來,挺劍截住了要鑠,道:“要兄,如今形勢已明,對抗還有何意義呢?”
要鑠看清了眼前這個人影,大怒道:“葉戎,你想死嗎?”
此人赫然是葉戎,原來待李昭救走項玠後,他陪著屈忱發動屈氏族兵找了好幾天,沒有找到他們兩人的蹤跡,後來,他乘快馬,來到屈鈺軍前報信,也順勢留在了屈鈺軍中。
葉戎也笑道:“要兄,你現在的狀態,肯定殺不了我,因為你已被仇恨和憤怒的情緒佔據了全部心神。”話音未落,葉戎隔開了要鑠的劍,順勢向著要鑠橫劈而來。
甲士們也紛紛繞開這兩名劍術高手的對決范圍,將這裡留給了他們。
城外忽起的變化,讓城牆上的人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門客、士兵紛紛哭喊著,城門處的人慌忙的想要關閉城門,但屈鈺乘坐的甲車已衝到了最前邊,離城門出已有百余步,他張弓搭箭,箭矢及其有力,一箭將綁縛著城門的繩索射斷了。
郢陽城淪陷了,阻礙屈氏通往權力之路的最大一塊堅石終於破碎了。
門客們也都反應了過來,城內也浮現人生種種百態。
“君侯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君侯已亡,乃屈氏故也,我等當殺敵以報君侯。”
“屈氏子,死來。”
“君侯不識大義,妄談天命,如今我等應奉迎王師入郢。”
“君侯死了,搗毀我們祖宗墳墓的乃是屈氏,跟他們拚了。”
“將他們趕出去。”
……
城內一派混亂,尖叫聲、呐喊聲、哭泣聲不絕於耳。
但,沒有將領統帥的甲兵、民眾,如何又能抵擋得住甲兵齊備,士氣盛如猛虎的軍隊呢。
大約半個時辰過後,還有約300名門客在艱難抵抗著,全身如同泡在鮮血中一般,手上的兵器也無力揮動,被屈氏甲兵如驅趕獵物般圍了起來。
“君侯,地下我苑呂依舊還做你的門臣,哈哈哈哈。”話音剛落,他已坐在地上,伏劍而亡。
圈內其余的門客一看,也紛紛有樣學樣,盤坐在地,紛紛自戕而亡。
周圍的兵士都被這行為驚得不敢動彈,屈鈺大怒,道:“今日,
某要築京觀,這些人的頭顱放在最上邊。” 只是因為門客們的自殺是對著他狠狠的打了幾個耳光:我寧肯自殺,也不願死在屈氏甲兵的矛下。
屈氏的甲兵很快也行動了起來,向來安穩、富庶的郢陽城內,陷入一片混亂和血氣。
李昭等人直到巳時才找到項玠的主力部隊,還好,已全數撤出,損失不大。
“我等還需盡快趕往郢陽城為妙。”項玠道。
“然而,昨日經過三場戰鬥,士卒都很疲乏,再長途奔襲,恐怕……”
“就恐屈氏子今日攻城。”李昭沉聲道。
話音還未落,卻聽見帳外甲士慌亂的聲音傳出,一個身披甲胄的都尉踏進帳內,忙道:“將軍,您看看外邊,天黑了。”
此時都快要到午時了,天怎會黑?若非這是軍中甲士認真來報,帳內三人任誰也不敢相信。
李昭三人也連忙走出帳外。
帳外一片昏黑,越往遠處,越是昏黑一片,連太陽也沾染了一片黑氣,散發著血紅的光芒,格外陰沉詭秘。
“快看,西方出現星星了。”甲士們紛紛呐喊,有的甚至跪地禱告。
項玠看著遠方的黑沉的世界,又登上附近的一處山丘。
但見西南方位一條勢可吞天的黑紅色氣柱,直衝雲霄。
”不好,黑柱那邊乃是郢陽城方向,莫非郢陽城內出現了什麽變故?”項玠大驚。
李昭心頭猛然一跳,凝重的道:“我師傅滄言於治史,曾聽他言昔日商紂未成王時,南討淮夷,將淮夷十萬軍兵盡數殺戮,淮河盡紅,屍體堵塞以致河流不通,紂王也因此,力大無窮,若非文王……。”
天空突然閃過一道霹靂,下起雨來。
雨水皆赤紅,似血稠,如血紅,味極腥。
“軍志雲:“血滿鑄煞。”不妙,整頓軍隊,全軍趕往郢陽。”項玠大喝道。
路上,李昭心緒起伏如波濤,周圍的氣氛靜悄悄的,如同鋒刃加諸於脖頸之前一般。
“報將軍,前方有一個瘋子,逢人就道:都死了,都死了,還拿著利劍追人就砍,已砍傷我軍好幾人了。”
項玠讓部隊停了下來,驅車向前,李昭也在車上,遠遠的望見那人被甲兵團團圍困,身披甲胄,披頭散發,大笑著,用力劈砍著,嘴裡還大喊。
“君侯死了,大家都死了,全城的人都死了。”
“屈鈺,你這個惡魔,你這個獨夫。”
“天何時能滅汝。”
這聲音似曾相識,再看那背影,也似故人。
正巧。那人轉過了身來,赫然,是要鑠。
李昭一躍而起,踏入要鑠身邊,用起得自李尋歡的能力——點穴,一點要鑠鳳池穴,要鑠終於停了下來,昏睡過去。
李昭帶著他又回到車上,項玠等人面色更加凝重,顯然他們也都聽到要鑠的話語。
眾軍繼續向郢陽城進發,終於,到了郢陽城下了。
這裡已徹底淪為鬼蜮一般,陰沉無光,太陽也是黑紅一片,太陽西邊還亮著一顆星辰,淡淡的可見赤紅之色。
老遠處,就能聞到濃鬱的血氣,腥臭,直令人嘔吐。
待到城下之時,項氏的軍隊齊齊臉色蒼白,甚至有的甲兵暈了過去,有的甲兵直接嘔吐。
李昭雙眼赤紅,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劇烈殺意。
只因為眼前赫然是一座京觀,人頭累累,聚成一個高台的形貌。
旁邊還立有一塊木牌,上邊用血字寫著:“違沈鹿屈氏者,有如此城。屈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