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府,幾日前……
深夜,白天朦朧中聽到窸窣的蟲鳴聲和輕微的呼嚕聲,想睜眼卻怎麽也睜不開,想動卻怎麽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肢體。對此白天是有經驗的,他迅速判斷,自己大概是陷入了夢魘,也就是傳說中的鬼壓床。冷靜下來,這種情況不是沒有遇到過,從小學畢業前第一次被鬼壓床開始,白天已經斷斷續續經歷過數十次了。這種有清醒的意識,卻叫不醒自己身體的情況,他時常懷疑,那是平行的另一個世界暫時地困住了自己的靈魂。
“別急!深呼吸!”,白天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好在他已經有了處理這種情況的經驗了。“睡眠麻痹症而已……REM……弗洛伊德說過……首先要做好心理建設消除恐懼情緒,其次慢慢活動手指、腳趾等細枝末節的部位……深呼吸……”,白天一邊努力思索著科學的解決方法,一邊有條不紊地給自己下達著命令,不一會兒,他的思緒就一如既往毫不意外地滑到了別處。
“肯定又是因為這周連續加班引起的……加班,加你個球的班……抽他兩個大耳巴子……坐等人事來談話……老子一把報告甩他臉上……仲裁庭上見”,白天腹誹著不可能存在的場景。一秒不到,腦中就已經閃過十多個畫面,那些自己想像過無數次的“揚眉吐氣”的畫面。在腹誹自己悲慘的社畜命運,和努力試圖從夢魘中喚醒自己的徒勞之間,白天掙扎了很久。可是,無論他怎麽努力掙扎,卻仍然處於癱瘓狀態。終於,他察覺到了異常,心裡開始疑惑起來:“不對勁啊!就算鬼壓床,這麽久也應該醒了啊!”。
正在疑惑不定之際,劇痛傳來。好似被一根根燒紅的細長鐵釘,從左胸最下面兩根肋骨之間插入,撕心裂肺,痛得他無法呼吸,痛得他的意識漸漸模糊起來……周圍的空間開始陷落,本來就動不了的身體,慢慢沉入黑色的虛空之中,時而好像被吸入一個無底的黑洞,時而又好像置身於狹窄的溶洞縫隙之間,幽閉的恐懼開始攻佔大腦,白天更喘不上來氣了。沉入,沉入,沉入……白天就感覺自己就像在一條沒有盡頭的狹窄洞穴裡蠕動著,肺裡的空氣一點點被擠出,恐慌而又無力……這大概就是死亡的感覺?
不知經過了多久,白天才又迷迷糊糊地聽到打呼嚕的聲音,呼嚕聲細弱綿長,絕不像是自己發出的“雷霆之聲”。追尋著這聲音,白天再次努力試圖讓自己的手指動起來,雖然胳膊重如千鈞,可這次他終於成功挪動了一下。“嘭”,“啪哢嚓”一連串不知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響起,蓋過了那細弱綿長的呼嚕聲,好像要驚醒一場“美夢”。這驚天的一聲雷,如同一條無形的鎖鏈,一頭拽著白天,迅速把他從那無比壓抑、無比恐慌的深淵中拉了出來。
“天哥哥,天哥哥!”,一個稚嫩的,略帶焦急的聲音響起,讓白天既疑惑又驚恐!他終於顫顫巍巍地睜開眼睛,眼前卻是一片混沌,光影雜亂地堆疊在自己的眼前,一時間竟無法成形,只看到無數個不規則的重影。伴隨著越來越焦急,也越來越欣喜的呼喚聲,眼前的重影逐漸匯聚為一張稚嫩的臉龐,和滿臉浸濕的淚水。可以肯定的是,白天並不認識這張臉。在白天努力慢慢適應這如同剛獲得的眼睛的時候,那張臉卻忽然飄走了,接著是門外傳來“天哥哥醒了,天哥哥醒了”的啜泣聲,漸行漸遠。
肋下仍然真實到難以忍受的疼痛,讓白天很確定,這並不是在夢境中。身體仍然不能動彈,但他能感受到,這不再是因為自己仍然處於夢魘當中的緣故,而是虛弱。虛弱就像黑洞,吞吸掉他所有的力氣,讓白天放棄了掙扎,此刻他心中只有迷茫:“到底發生了什麽?”。
大約幾分鍾後,四五個人影急匆匆飛入門來,為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大約四十來歲的模樣,身形健碩,五官方正,眼神急切。另外幾個,則是須發蒼白的老人,除了最後面拄著拐的有些衰朽的樣子外,其余幾個倒是精神抖擻,眼神中露出凌厲的鋒芒,和他們耄耋的外表形成鮮明的對比。這四五人身後緊緊墜著的,正是先前那張稚嫩臉龐的主人,一個約摸十二三歲,小巧玲瓏的小姑娘。
中年男人開口急切地問道:
“大長老,天兒如何?”
那拄拐的衰朽老人已經坐在了床邊,一手按在白天胸前,大長老先是沉默,在片刻如空氣凍結般的寂靜後,大長老收回了手,而後緩緩開口:
“靈腑還在潰爛,靈力也還在潰散……”,老人頓了頓,又皺起眉接著說到:“怪哉,怪哉啊!老夫也很是困惑,他的靈腑已然大半潰爛,按理說應該已經……斷然是不可能安然醒來的。”,大長老並沒有說出那幾個字,他的聲音雖然渾濁、緩慢,卻透著一股雄厚的剛勁。
“那現在……”
中年男人剛欲開口,就被大長老不急不慌地打斷說到:
“白厲啊, www.uukanshu.net 不要慌亂!我看白天靈力的潰散似乎在漸漸減弱,靈腑的潰爛也在慢慢停止,也許……可能……嗯,不,應該是確定不會有性命之憂了。只是,他現在的情況,只怕也沒有半點恢復的可能。”。
白厲又欲開口,卻再度被大長老打斷:
“我看他意識沒有完全清醒,我們還是先商量一下是否有必要如你先前提請的,召回白戰,和去請聖手離司主大人出手。”。
不等白厲接話,大長老又轉向小姑娘說到:“芸兒,你先不要守著你哥哥了,他既然能夠醒來,性命自然是保住了,你也早點回房去休息吧。”。
說完又轉身對其人吩咐道;“我們到族堂中廳去吧!”。
於是眾人紛紛退了出去,白厲也囑咐了白芸幾句,之後便跟隨眾人一起向著中廳去了。小姑娘似乎有些躊躇,不過終於也跟著一起向中廳走去。
聽著這一群人莫名其妙的對話,白天實在搞不清狀況,這有點超出他的認知范圍了,片刻思索後,白天內心萬分驚恐,該不是?就在他細思極恐,就要從床上彈起來之際,那該死的劇痛再次襲來,讓他重新陷入了昏迷當中。
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拂曉。忍著肋下的劇痛坐起身來,此時的劇痛已經消退了八成,不是很妨礙思考了。看窗外朦朧微弱的亮光,估計這時大概凌晨五六點鍾的樣子,大約花了一二十分鍾,白天就已經大致搞清楚了自己的狀況——如果自己不是被外星人剝下大腦放進了試管裡,那麽自己就應該是穿越或者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