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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國》第33章 柳暗花明又1村
  一路靠著溪水和其中的肥魚,封長生搖搖晃晃走了兩天,終於拐出了山坳,看見了一條蜿蜒在山間,僅能容納一人通行的樵夫路,又沿著樵夫路,朝著山外的方向走了有大半天,終於在第三天的申時末刻,山氣漸濃時分,看到了一處村莊。

  蒼山北麓,乃是靖安州最為偏僻的蒼山轄,由於地勢起伏,天氣多變,耕種困難,除州府蒼山城外,只有幾個不大的鎮子和十多個村莊星羅棋布,而封長生好不容易遇上的這個,便是其中的一個,名喚牛角村。

  牛角村全村老幼婦孺算上,不過二百多口人,多以耕種打獵為生,少有出入,村裡偶有幾個跑單幫的路過,也基本都是幾十裡外鄰村的青年,拿著自己村的一些獵物過來換些新鮮魚米。所以今日村口,正坐在石頭上歇腳的牛三看見有個渾身破爛不堪,拄著一根樹枝當拐杖的人,一瘸一拐靠近,頓時讓他心生狐疑。

  “喂!那討飯的叫花!你從哪裡來的?”

  封長生還想往村裡走,直到看見一個黑壯的漢子攔在身前,才發現“叫花”叫的是自己。

  “叫花,叫你怎麽不理人呢?我問你從哪裡來的?”牛三雙手平舉,攔在封長生身前,眼神中一半好奇一半警惕。

  封長生雙手抱拳,艱難地彎腰施禮:“這位兄台,小生封…分神,一時沒有聽清兄台言語,抱歉抱歉,小生姓陳,單名一個謀字,乃青陽轄人士,之前家中突遭變故,本欲去往王都投奔親人,不曾想前兩日路過蒼山,遭遇路匪…逃命中誤墮山崖,走了幾日才至此處。想到村中問個路,再討口飯,望兄台通融則個。”

  牛三狐疑的上下打量著這個滿口之乎者也的叫花子,有點相信又有點懷疑:“叫花子,你站在這裡別動,俺剛下地回來,身邊也沒啥吃的,俺去叫俺爹來。”說著,撒腿往村裡跑去。

  封長生見狀,也不再多言,就近找了塊石墩坐下。他實在有些饑疲交加,這兩日在山中穿行,即使他實際上已經是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也禁不住有些精疲力盡。雖然他努力支撐,但夕陽余暉的溫暖,加之終於見到同類後放松的心情,讓他慢慢靠向身旁的木樁,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過久,他忽然被由遠及近,密集的腳步聲驚醒,封長生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十幾個男女老少結伴疾步向他而來。他大驚失色,立刻試圖起身,但傷重久坐,如何能迅速起身?剛一站起,封長生立刻便感到一陣頭暈眼花,天旋地轉之下,他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等辨明方向跌跌撞撞再次站起,一眾男女老少已經衝到了跟前。

  封長生見避無可避,隻得雙手護住頭臉,想瞅一個空擋鑽出人群,可沒等他找到機會,一個滿臉皺紋的老漢忽然雙手牽住了他抬起的手。

  “這位陳小兄弟,莫怕莫怕,俺兒子做事魯莽,他早該將你迎進村子的,讓你在這裡風吹日曬的,算怎麽回事兒?”說著兩旁便有兩個大娘笑著上前,一左一右攙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封長生。

  “你的事情俺兒子已經全和我說了,背井離鄉的,還在路上遇上山匪,能逃出一條命來便是不易。我們窮鄉僻壤的,比不上小兄弟你家鄉,更不比王都,不過管你一口飽飯吃,給你換身乾淨衣裳還是沒問題的。小兄弟不嫌棄的話,便隨老漢我回家,盡一盡地主之誼。”

  “我…陳謀感激不盡!”封長生將原來世界的名字作為化名,一時之間反而有些適應不來。

  在村裡人的攙扶和簇擁下,一行人來到了老漢位於村東的宅子。說是宅子,其實也就老屋四五間,不過屋子全部用的是蒼山上的老木,倒顯得寬敞結實。屋前屋後種了些應季的瓜果,還散養著十幾隻雞鴨和兩隻小黃狗。見到一群人衝入院門,小黃狗警惕的吠叫起來,隨即發現了人群中的老漢和牛三,又立刻搖頭擺尾留著哈喇子,親熱地湊了上來。

  一路上,村裡人七嘴八舌,倒是把牛角村的來龍去脈說得八九不離十了。牛角村乃是由幾十年前戰亂,從北邊逃荒而來的十幾戶流民在蒼山底下扎根而來。由於第一代拓荒者圍出來的村落范圍形似牛角,便取名牛角村。

  幾十年來,這裡從一片難以耕種的荒地,被一代代村民逐漸開發成了阡陌交通,雞犬相聞的桃花源。此地背靠蒼山,除了冬季三個月冰雪覆蓋外,剩余時間氣候宜人,村民們種些應季糧食和瓜果,一年兩收,不但能養活自己,甚至還有余糧可以拿來換些其他生活物資。

  來到老漢家中,大家七手八腳地將陳謀攙扶到側房一張長桌前坐下,又給他找來了幾個熱氣騰騰的饅頭和一疊自家醃製的醬菜。

  “小兄弟,咱們鄉野人家,比不得大城大鎮,但這些吃食都是俺自家婆娘做的,乾淨的很,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城裡人的胃口?”雖然陳謀衣衫襤褸,蓬頭垢面,但從衣裳的材質和對話談吐中,能看出他出身不低。

  “實在…實在好吃的很!太…太香了!”陳謀一口饅頭一口醬菜,猶如在大塊朵頤。對於幾天沒好好吃上一頓飽飯的他而言,此刻,白面饅頭就醬菜不啻為山珍海味。

  老漢的妻子畢竟山野人士,沒見過大世面, 羞赧地躲在老漢背後,聽到陳謀誇讚自己的手藝,一張臉漲的通紅,拿起圍裙擦了擦手,憨憨地笑著。

  沒一會的功夫,陳謀便把碗裡的四五個饅頭一掃而空,老漢馬上招呼妻子又去廚房拿熱乎的補上。這時候有個和老漢差不多年紀的老者,拄著拐杖疾步走入了院子。

  “牛豐田,聽說你兒子撿了個落難的外鄉人?”

  “村長,我們已經把小兄弟安置好了。”牛豐田將村長迎進屋子,指了指椅子上的陳謀:“陳小兄弟,這是我們牛角村的村長,牛前山。”

  “牛村長!”陳謀趕緊起身施禮,卻被緊走幾步的牛村長按了下來。

  “小兄弟不要多禮。”牛村長微笑著擺了擺手:“我們村地處偏僻,除了周圍村子跑單幫的,幾年也見不到一個生人。牛豐田他們應該也和小兄弟你說了,我們祖輩乃是自北邊逃難過來的,深知安居不易,奔波之難,所以祖訓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善待過客,扶危濟困。小兄弟,你且寬心住下,我看你身上都是傷,需要些時日將養,等你出行無礙了,再走也不遲。”

  陳謀在上個世界自小便處於高度競爭環境中,對於爾虞我詐體驗遠甚於親親睦鄰,而在這個世界中,這副軀體上個主人留存的記憶也多是被潑皮欺侮,被下人利用,被父兄教訓的記憶,在這麽個蒼山腳下的偏僻村落,卻忽然受到了如此周全的關照,一時間感覺眼眶中有熱泉湧動,乍驚乍喜,血氣上湧,暈了過去,又唬得周圍一眾村民一陣手忙腳亂,倒是一番熱鬧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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