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謀爬出巷口,又東逛西繞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在一個街角停下。
真是晦氣!五髒廟沒祭到,還丟了一塊碎銀子。
想到那塊不知掉到哪裡去了的碎銀子,陳謀便有些肉痛,而再想到那碗個個飽滿的三鮮餡的餛飩,他的肚子又咕咕作響起來。神都龐大,他害怕第一日不辨方向,走得太遠回不到自己的客棧,沿著神啟大道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兜兜轉轉,卻是再也找不到此前這麽便宜的熱食了,索性便回身返回了客棧。
剛回到客棧,便發現上午還門可羅雀的大廳,此刻卻格外熱鬧,大廳中三四張方桌都坐了人,男男女女盡皆樸素常服打扮,看不出是什麽身份,其中有兩人正在櫃台和白須老掌櫃說著什麽,陳謀雖然剛到門口,但不費什麽力,便能將大堂內的動靜盡收眼底。
一個濃眉大眼,虎頭虎腦的年輕小夥將一顆銀裸子丟給掌櫃,笑著說道:“掌櫃的,這裡是五兩銀子,先給我們開八間房,兩間單人的,六間雙人的。”
另一個體態微胖,長相溫和的青年接過話茬補充道:“這只是訂金,我們先住著,回頭若時間長了,再補你錢,斷不會少了你的。”
老掌櫃雖然見多識廣,但他這種小店遇上這種大主顧的好事兒一年也沒一兩遭,見到大顆的銀子一張老臉如花般綻放,嘴都合不攏了:“大哥...哦不...小哥,房間早就準備好啦,請您各位跟著小老兒上二樓,有什麽吩咐別客氣,隨時和小老兒說。”說著弓著身子擠出了櫃台,忙不迭地走在頭前,將一眾客人帶上了二樓。
眾人陸續上樓後,陳謀才發現,大堂角落裡,還有個熟悉的身影。
“陳兄弟,逛街回來了呀?”孫胖子依舊笑眯眯的。
陳謀見到孫道安,一下便回想起了早上的事情。如此看來,這大通客棧下午貴客臨門,倒和他上午的卜算相符,說不得這個胖子還真有點特別。
“陳兄弟,你...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孫胖子見陳謀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眼角不禁耷拉下來,不禁有些惴惴。
陳謀忽然拉過一張長凳,大馬金刀地在孫胖子跟前坐了下來。
“道安兄...”陳謀臉上擠出一個油膩膩的笑容。
孫胖子這會兒笑得也有些尷尬:“陳兄弟,有話好說...我知你今日可能過得不甚稱心...”
“對!就是此事!”陳謀一拍大腿,一把抓住了孫道安的胖手。
“陳兄弟!這和...和我無關啊!”孫胖子感覺陳謀臉色陰惻惻的,有點害怕他把氣給撒在他頭上,心中暗暗後悔怎麽沒有再多卜一卦。
“我沒說和你有關,道安兄,莫要慌張,我只是想找你算一卦。”
“嗨...陳兄弟算卦便是算卦,你幹嘛拽著我,叫孫某人好生緊張。”孫道安一聽是找自己算卦的,立馬腰杆子值了起來,表情也老神在在,大有街邊蒙錢神棍的意思,讓對面的陳謀也摸不準這孫胖子到底是真行還是碰運氣的。
“三十文錢,概不賒帳,陳兄弟,我們有緣,給你打個六折,十八文錢,湊個整,二十文怎麽樣?”
陳謀摸了摸內兜,如今還有四五塊散碎銀子,大約二兩,也就是兩千文錢,房費五十文一日,每日三餐估計也要個至少五十文,也就還能過個二十余日,要在這偌大的落神都多待幾天,也是不易。
“十文。”
“不行不行!”孫胖子頭搖得和撥浪鼓一般:“十文便不夠燒雞的錢了。
” “什麽?”
“這個...要不十五文,我幫你解一卦,再另外送你一卦?”
“買一送一?”陳謀頓時”又想到了不久前的“一碗四文,三碗十文”,算盤打得極好,最後他一個餛飩沒吃上,還倒賠上值一百多文錢的碎銀。
“嗯嗯,就是買一送一,不準回頭您來掀了我這算命攤!”
“你的算命攤在哪裡?”
“這個...”孫道安眼神閃爍著羞赧:“以前便是有的,這些日子有些拮據,算命攤目前正押在掌櫃那裡。”
“...”
“不過反正你我都還在這裡會繼續住不少日子,總不用擔心我誆騙於你,也就十幾文錢,說不定便讓陳兄弟時來運轉呢?”
陳謀將信將疑,不過在這舉目無親的王都,他對於接下來怎麽辦確實毫無頭緒,便揮了揮手,示意孫道安開始。
孫道安見狀,大喜過望,一張胖臉上又換上了笑眯眯地表情。他從身旁的包袱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隻簽桶,仔細擦拭了一遍,輕輕放置在桌上。
“陳兄弟,請您先抽一支。”
陳謀隨手從簽桶中拽出一支,遞給了孫道安。
“唔...”孫道安接過簽,看了一眼,問道:“陳兄弟要問什麽?”
陳謀想了想道:“想問下一步我該如何?”
孫道安看了看陳謀,有些驚訝,一般人回答都是問姻緣、問前程、或者問財路,而眼前這人問得模模糊糊,倒是有趣。
“兌上坎下,乃是困卦,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
“道安兄,這是何解?”
“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陳兄,鬥膽問一句,您最近是否有陷入某些事情無法自拔的之感?”
陳謀暗道我穿越到這個世界便是最無法自拔之事,如今又在這裡遭到無端追殺,更是荒謬。
“確有此感,那該當如何破局?”
“困,剛掩也。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貞,大人吉,以剛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道安兄,為今之計需要徐徐圖之,莫失本心。正道而行,則困中有機,自然會距離大道越來越近。”
陳謀覺得孫胖子似乎說了什麽,又什麽都沒說, 有些惱怒,他忽然身手揪住了孫道安的衣領。
“莫失本心?我本心便是想打你一頓,可否?”
“陳兄弟,莫生氣呀!這...這危中有機,你可落實在這兩日,是否遇見過什麽人,看見過什麽事,都和你脫困有關。”
陳謀看著孫胖子,見他雙手高舉,一陣晃動,顯得頗為著急,又想他上午預言大通客棧生意時,也是在掌櫃逼迫下才把話說全,一時間有了主意。
“什麽人什麽事!你倒是給我說說清楚!”陳謀稍稍凝聚意識,發現掌櫃和小二都還在樓上和剛剛一眾住店客人攀談,此刻大堂裡面就他們兩人,便肆無忌憚舉起了拳頭:“今天說不清楚,你錢便別想拿了,我還得請你吃一頓老拳。”
“哎呀哎呀!莫要動粗!陳兄弟冷靜啊!”孫道安都快哭了:“我頂多只能算到你這脫困得落在這兩日遇見的一男一女一老一少身上。”
“什麽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這得問您自己啊...再多的我真算不出來了!”孫道安急得滿頭大汗,眼神一直在想著樓梯口的方向瞟,此刻他可太想念掌櫃了。
“你是說我脫困得找到這兩日遇見的四個人?”
“嗨!看我這張嘴,不是四個,是兩個,一男一老,和一女一少。”
陳謀心裡暗自琢磨著,這兩日遇見的人當中,男老頭便是這大通客棧的掌櫃和巷子裡面那個使樸刀的餛飩鋪老板,少女那便是那一身紅衣的彭王府女子和巷子中逃命的那個叫柳青石的,卻不知脫困之要到底在誰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