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
“師傅?”
女將樓賽兒瞧見呂連中,一聲歡呼便小跑著過去抱住了他,身後的嬌小親隨捂嘴偷笑,旁邊兩個劍閣弟子雙目圓睜,驚訝地張大嘴,不知道說什麽好。
“哎喲喲!賽兒你都多大了,松手松手,為師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呂連中笑眯眯地拍了拍樓賽兒的頭,“你下山的時候才到為師胸口,這才幾年的功夫,都和我一般高了。”
“不嘛,我要再抱一會兒!”樓賽兒不經意地展現出了自己的另一面,讓身後的娃娃臉親隨都有些驚奇:原來自家鳳長還可以這麽小鳥依人的呀!
“行啦行啦,你個小皮猴!怎麽想起來回山看你師傅來了?”呂連中擺擺手,示意藍衫弟子退下,又招呼幾個聽用的弟子趕緊斟茶看座,待主客兩人坐定,才笑眯眯地對身後肅立著的眾弟子說:“你們都是這五年拜入我幾個徒弟門下的吧?今日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女將軍是各位師傅小師妹,也就是各位的師叔。”
“師叔好!”身後七八號人齊聲施禮,聲震梁瓦,也有人偷偷觀瞧,暗道這位師叔長得真好看,和孟師姐都不相伯仲了,不過看上去這麽年輕,怎麽也不像是師祖的嫡傳弟子呀?
樓賽兒笑嘻嘻地道:“師傅,幾年不見,您越發精神啦!幾個師兄倒是厲害,收了這麽許多徒弟。”
“哈哈哈哈!大部分徒弟都是小直子的,他就好為人師,我都勸他不知幾次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麽整天傳道受業累是不累?還不如為師逍遙自在!哈哈哈哈!”呂長老手撫神仙髯,暢懷笑道。
呂連中看外表不過五十來歲,面色紅潤,少有皺紋,黑發盤起梳了個單髻,頭戴紫金劍冠,眉目清朗,面容和善,一眼瞧過去倒是更像個走方郎中,哪裡有一方豪俠的影子。
良久,笑聲止歇,呂長老微微向前探身,一幅不足為外人道的樣子小聲道:“賽兒,為師猜你是來看其若的吧?”
“師傅!哪有!我是來看你的!”賽兒一張英氣勃勃的俏臉上爬過兩朵紅雲,“當然,也順便看看各位師兄弟...”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不可聞,顯然有些心虛。
“嗨!這有什麽不能說的!這幾年你每月來信,幾乎全是問其若的狀況,提起為師,便只有起首一句‘師傅,近來安好?’,提起其他師兄,便只有末尾一句‘問各位師兄安,賽兒頓首’,小直子都說了:‘師妹的信,直接讓人拿到其若房間念就成了,不用轉給我們’。”呂連中扯著嗓子,模仿自己大徒弟的聲音,可謂惟妙惟肖。
樓賽兒對師傅的打趣並不以為意,紅著臉問起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師傅,我聽說其若他醒了?”
“啊!是醒了!不過嘛...”呂長老一手撫須,一手點著圈椅扶手,雙目微閉,噘著嘴搖了搖頭。
“不過什麽?”
“...”
“哎呀!師傅!您別賣關子啦!”
“不過只能簡單走動,還沒完全恢復。”一個溫和的男聲從門外傳來,下一刻,一個中等身材,體態微胖的年輕人跨門而入,“賽兒!師傅他老人家可時常念叨你,你倒好,隻掛念你其若師弟!”
“大師兄!”
“小兔崽子!”
大殿內,坐著的兩人一人驚喜,一人生氣。
“大師兄,多年不見,你還好嗎?”
“小兔崽子,為師賣個關子逗逗你師妹,
你也給我破了,這山上好無聊,盡是些不解風情的,為師要下山走走。” 年輕人憨憨一笑:“師兄這邊一切如常,師妹奔波在外,一切可還安好?”接著又轉身給呂連中施了一禮,“師傅,您別鬧啦!人家小師妹原本就不是來探望你我的,趕緊放她去其若那邊吧!”
“就你會做好人!”呂連中笑罵道,他倒不是真的生氣,只不過呂長老天性爛漫,雖然天賦極高,但就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從來就愛和自己徒弟徒孫逗逗悶子,開開玩笑。
...
傳說大朔一位皇室宗親,在遊歷各地時偶然得到一本古劍譜,並在其上自我生發,創造了一套以劍載氣、以氣吞劍、劍氣合鳴的劍法,名曰雙生劍,此劍法甫一出現,便壓製了當時大朔所有劍技數十年,但這位劍法通神的高人卻認為自己囿於天賦所限,始終無法觸摸到終極奧義。故在此基礎上,這位宗親在凌山上創立了劍閣,以求天賦絕頂之人繼承絕學,成就至道。數百年來,劍閣拱衛大朔,匡扶地方,逐漸變成了大朔五宗之一。每代閣主以下,有執劍、護劍、養劍、鑄劍四大長老,長老以下有四堂,各自收取門徒,而雖然各人收徒標準略有不同,但劍閣始終秉承品格無雙,天賦不二的要求,導致每一代皆是精英,但人數卻始終不多,親傳內門弟子,不過百人。
這一代護劍長老呂連中座下徒弟有五個,除大徒弟曲直收了五個徒弟外,二徒牛牧遠、三徒孫放之都只有一個弟子,而四徒樓賽兒天賦高過幾個師兄,被神使挑選,入玄金衛效力。至於最小的關門弟子,便是何其若。此子乃呂長老遊歷時偶然自一戶山中老農家遇見,因其天賦奇高,呂長老便和老農商量帶他回凌山,以繼承他的衣缽。老農家裡人口眾多,卻是養不活這麽多張吃飯的嘴,當即收了錢便把何小哥丟給了呂長老。 之後十多年,呂長老在何其若身上傾注了巨大心血,寄希望於青出於藍。一開始確實事遂人願,少年何其若養氣修劍天賦極高,加之苦修不輟,十八歲不到便隱隱有此代劍閣第一人的模樣了。
可天妒英才,誠不我欺,何其若十八歲外出遊歷,在一處風神居中不知為何忽然走火入魔,口中念念有詞,手舞足蹈,狀若瘋癲,等師兄們幾人合力控制住他時,已毫無意識,再清醒後,已變得癡癡呆呆,無奈隻得由三個師兄護送回山,呂連中見自己寶貝徒弟變成這樣,差點沒心疼死。後雖延請名醫,遍訪偏方,但五年間何其若的病情一直沒有起色,直到半個月前,某日早晨,毫無預兆地忽然恢復了神志。
一開始,大家覺得他只是症狀有所變化,對於是好轉了還是加重了各執一詞。因為何小哥雖然不再哼哼唧唧,但忽然喊著什麽“穿越”“陳老大”“胖子”“大餅”“政府”什麽的,斷斷續續,也沒比原本癡癡呆呆的樣子好到哪裡去。
幾日過去,何其若開始能認人了,眾人和他的對話也逐漸流暢起來,眼見著就和正常人無異了,這可把呂長老給激動壞了,坐在床邊,老淚縱橫地握著何小哥的手不肯松開。劍閣裡其他長老也樂得不行,覺得祖師爺保佑,讓劍閣這代最好的苗子沒折在這裡,幾個長老一商量,當即決定重塑祖師爺金身!不!連祖師爺金身所在的寶殿給一起重新粉刷了!
當然了,這一切何其若所知甚少,更不知道眼下摟住自己的這個好看的小姐姐到底是哪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