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
角落裡,一個身材修長的白面少年,一邊聽著那邊老劉頭的即興發揮,一邊啃著雞腿。
直到一碗雞腿只剩下乾乾淨淨的幾根骨頭,他才意猶未盡地嘬了嘬手指,又將目光投向紅燒肉。
劍閣追求以劍入道,講究清心寡欲,何其若在凌山上的三個多月,感覺自己吃的比另一個世界裡見過的和尚都素,整日青菜蘿卜豆芽,嘴裡都快淡出鳥來了。他也曾試著和後廚溝通,想要弄點雞蛋什麽的改善改善夥食,但見到後廚警惕和驚詫的眼神後立馬放棄了。自己這幅身體的前主人對自己實在太狠,這清心寡欲的人設立的也太穩了!
就在他認真考慮慫恿師傅帶自己下山轉轉之時,改善夥食的機會從天而降。前線大捷,加之風神節將至,大朔帝令諭普天同慶,國休三日,舉辦證道大典,特邀五宗在內各派同聚帝臨,共襄盛舉,以犒血汗,以慰民心。劍閣閣主外出雲遊,尚未歸閣。執劍長老有守山之責,則按序便是護劍長老呂連中代表劍閣出席。何其若得了這個消息,立馬自告奮勇,要陪師傅走一遭,至於什麽“大典”,什麽“比試”,卻是不以為意,什麽都阻止不了他開葷的心。
這才來到帝臨第二日,已經是他的第三頓大餐了。有了樓賽兒給的大朔通票,他在這檔次的酒樓已經算得上是豪客了,什麽鹽焗雞腿、紅燒肘子、清蒸海鱸、手撕羔羊,都不在話下。當然,為了吃這幾頓,他也費了不少心思甩開師傅和兩個師侄。
“師叔!這麽巧啊!”正大塊朵頤,酒樓門外,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過嘈雜,傳了進來。
“巧個球球!”何奇若將最後一塊羊肉塞入口中,暗自腹誹,一邊站起,向著門外走進來的兩人點了點頭,“難得兩位師侄也愛逛街,不若一起坐下來吃點?”
進來的兩位正是和何其若同行的一男一女兩位師侄。男的面容俊逸,風度翩翩,名叫尹逸,乃是執劍長老嫡傳徒孫,女的面容冷俏,抱劍而立,名叫孟竹笙,乃是養劍長老一脈單傳的徒孫,劍閣眾男弟子口中的“凌山之霞”。
“不了不了!我們...已經吃過了,師叔,我們是專門來尋你的。”尹逸瞧見桌上還剩大半碗的排骨和半條海鱸魚,連連擺手,一邊的孟竹笙掃了一眼飯桌,臉上顯出鄙夷之色。
何其若瞧見漂亮師侄一臉不屑與自己為伍的表情,看了看桌上魚肉,倒也了然,不過他也不甚在意:“被鄙視的乃是凌山小劍神何其若,和我片葉不沾身周數有何關系?”不過他倒是沒想到,自己的行蹤還是沒逃過師傅眼睛,還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何師叔,呂師祖請你回去,說是有人想見見您。”
“誰啊?”
“師侄不知。”
“不知?那我不去。”
“啊?”尹逸哭笑不得,他入門時這小師叔已然走火入魔,往日只是聽說是劍閣這代翹楚,性情內斂平和,可怎麽實際見到的,和想象之中的差距如此之大?身邊的孟竹笙卻沒想這麽多,只見她俏臉冰冷,只在門口櫃台站定便不願意再往前一步,隻覺得來這等地方,有損劍閣弟子臉面與修為,若不是師祖要求,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算了算了,師傅的面子還是要給的。”何其若又夾了塊肉送入口中,可惜了這桌子菜還有小半沒吃完。想到這裡,他又對著店小二喊道:“小二,麻煩打包!”
見男師侄還在一旁微微躬身,
他現代人的性格,也有些不好意思讓人多等,便隨即起身:“兩位師侄門外稍後,我去會個帳便來。”說著,又順手從身前碗中撿起了一塊多汁的肋排...尹逸趕緊又施一禮,回身出樓,而孟竹笙已早一步退了出來,雙手抱臂,背朝酒樓,卻是一眼都不想看了。 三人回到城東客棧,孟竹笙一路上都沒正眼瞧過何其若,自顧自回了房間,尹逸望著孟竹笙的背影,苦笑了下,帶著何其若,兩人回到了呂連中房間複命。敲開房門,卻見房中除了呂長老,還有個年紀和呂長老相仿的赤眉神仆,和一個白罩蒙面的白衣女子。神仆身形高大,一身琥珀色寬袖神服,頭戴赤翅紫金冠,冠中鑲嵌一顆紫色道心,神仆面容輪廓鮮明,鼻直口方,絡腮胡須,兩道火紅色的眉毛斜插發際,讓人過目難忘。女子一身白衣緊貼身形,外罩一條晶瑩白紗,將驚人的弧度襯托的隱約可見,雖然白紗遮面,但露出的一雙狐媚黑眸,已經讓人浮想聯翩。
房內三人,白衣女人坐在上首,呂連中和赤眉神仆分坐左右,見兩人進來,呂長老微笑著招呼:“其若,來見過兩位大家。這位是神使大人,這位是天門神仆大人左枯年。”轉頭又介紹到,“兩位,這就是鄙人小徒何其若,後面的是我師兄的嫡傳徒孫,此次也一起過來觀禮。”
兩人見狀趕緊過來見禮,神使乃神眷之人,乃替神行走大陸,頒布旨意,即使大朔帝,也不敢在神使面前造次。
“呂連中,我觀你小徒面色紅潤,不似大傷初愈。”白衣女子斜睨了何其若一眼,捧起身前茶杯,如玉蔥般修長的手指撚起茶蓋,面紗下紅唇微啟,杯盞內水波微漾,“不過他體內氣息全無,倒是一件怪事。”
“不敢欺瞞神使大人,小徒於五年前在北海風神居走火入魔,一身劍氣盡散,若不是身邊有幾個師兄相助,恐怕命都保不下來。現下小徒恐怕無法擔當如此深重的神責,望神使大人明鑒!”呂連中離開座位,鄭重地向上首的白衣女子躬身施禮。旁邊一身神仆裝束的赤眉人也掃視了何其若一眼,牙縫中冷冷漏出兩字:“廢物!”
何其若凳子還沒坐熱,便被莫名其妙教訓了一句,以他現代人的脾氣,自然是有點忍不住。幸好一旁的尹逸見他面色有異,作勢起身,趕緊拽了拽他的袖子,才讓他又冷靜下來:這可不是法治社會!看師傅都這麽恭敬,自己這無三兩肉的身體,打起來都不夠別人塞牙縫的。想到這裡,立馬換上一副笑臉:“叫兩位大家見笑了,鄙人現在確是廢物一個。 ”
赤眉人原本見他怒氣浮現,作勢起身,一臉冷笑,就待他上前便治住他好好羞辱一番,卻見他轉眼間又笑眯眯地坐下了,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一時間不知如何發作,只能拿起茶盞,輕啜一口,冷哼道:“神恩深厚,你享受不到,只能說不但福薄,而且廢物。”
“哎,左神仆,劍氣散盡非何小弟所願,誰又會想失去上窺七道的機會呢?”女子好整以暇,一個眼神就讓身邊的赤眉神仆再也不發一言,“這樣的話,那就不叨擾呂長老了,我們明日證道大典再見。”說著,也不待呂連中回應,便輕扭腰肢起身,向著何其若又看了一眼,款款而行,臨到門口,又回眸一笑:“呂長老的茶不錯,感謝招待。”赤眉神仆一言不發,趕緊亦步亦趨跟在身後一起離開了房間。
一直到感覺兩人走遠了,何其若才趕緊將凳子挪到師傅身邊,一臉好奇:“師傅,他們是誰啊?要我擔當什麽神責?”
“那是風神使大人和神仆大人呀。”尹逸抹了抹頭上的汗,他也是第一次見到神使,和他想象中的樣子還...真不一樣。想象中神使應該是那種高大雄壯,手可遮天之人,怎麽也不可能是這種如狐狸精一般的女子。想到這裡,尹逸暗道一聲罪過!把神使比作狐狸精真是大不敬!以後千萬不能這麽想了!
“我知道呀,可他們找我做什麽?我又不欠他們錢。”何其若長在紅旗下,對神不但缺乏敬畏,而且缺乏概念,但在大朔,若有人在大庭廣眾下發此疑問,恐怕早被身邊信眾教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