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夜,雙星不顯,靖安州南蒼山腳下,星星點點的火把照亮了延綿向北的營地。夜已深,除了個別夜貓子還在低聲絮語,營地裡只有火盆火把裡火星跳躍的劈啪作響聲,以及整點整刻巡夜更夫打更的聲音。
丁瞳靠在一輛馬車車轅上,雙手抱刀,和衣而臥。
忽然,他猛得睜開眼,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山林,又看了看另一側的密度羅河。就在他起身想要高聲呼喝示警的時候,原本湍急流淌的水面似乎忽然停止了,緊接著,水面上憑空生出三個漩渦,漩渦初生只有一尺來寬,但霎時便擴大了幾倍,漩渦中央逐漸下沉,似乎內裡正升騰著水龍卷一般。此刻,早有敏感的牲口翻動四蹄,低聲嘶鳴,想要掙脫束縛,遠離危險,而大部分人毫無察覺,仍在呼呼大睡。
“小心!水面上有人來襲!”丁瞳舌綻炸雷,同時如離弦之箭,從車轅上一躍而起,但他並沒有向著河面而去,卻立刻朝著封長生的馬車奔來。
湖面上的三個漩渦此刻已擴張到極限,突然一陣雷鳴般的沉悶爆炸聲自水中響起,三個身著夜行衣的身影從漩渦中飛出,像箭一般射向岸邊。
此刻,大部分鏢師和徭夫終於被丁瞳的示警和水面傳來的聲響吵醒。
“有響匪!有響匪!”
“注意河上,別讓他們衝過來!”
“保護物資!保護老爺和少爺!”
一瞬間,鏢頭和鏢師們飛快地拾起兵刃,艱難地繞向營地另一側。傍晚扎營的時候,沒有人想到湍急的密度羅河也能藏人,幾乎所有營寨都是緊靠河岸而設,如今想要面河抵抗,卻是完全排布不開。幾百個鏢師你擠我我擠你,別說揮刀抬盾,這無光之夜,他們連敵在何方都看不清楚。
與此同時,三個黑色的身影在鏢師們形成合圍前,已經飛速掠過河岸,他們似乎對近在咫尺的糧食和珍貴藥材視若無睹,借著營地的火光,卻正在飛快地搜索什麽其他東西。有幾個起身稍慢的藍袍鏢師,此時卻同樣借著火光,恰好正面迎上了三人。
“賊人!哪裡跑!”五個鏢師揮動著厚刃樸刀,照著三人便撲了上去。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三人中的左右兩個隻用了一個側身便輕巧躲開,繼續向前奔去,而當中的黑衣人冷冷一笑,狠狠掃視了對面眾人一眼,隻一個照面,五人忽然如斷線木偶一樣瞬間又倒在了地上,鼻中流出深紅色的血汙。
後面的鏢師,並沒有看到前面發生了什麽,只是一味的繼續猛衝,而奔行在前的左右兩個黑衣人,同樣的眼中射出攝人的光芒,周圍鏢師徭夫,根本近不了身,在十多步開外便倒地抽搐,七竅流血。
“賊人會妖法!大家小心!”
“不要看賊人的眼睛!”
一路上已經倒了幾十個人,終於後面有人反應過來,一邊挽著刀花遲疑著,一邊高聲提醒。但三個蒙面黑衣人速度委實太快了,話音未落,幾人已經衝過了警戒線,衝入了下一片營地。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三人掠過了五片營地,,忽然,當中一人一聲呼哨,三個人影停了下來。中間的黑衣人指了指這片營地角落停放著的一輛雙梁八輪巨輻車,只見側邊木板上陰刻著一個巨大的封字。
三人交換了下眼神,立刻奔向馬車。就在離馬車還有十來步遠的地方,一股如海嘯般的刀浪斜刺裡卷了過來,三人毫不猶豫地退開五步,向著刀浪來處觀瞧,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從陰暗處緩緩走出,
一身黑衣,面容黢黑,袖口三條金線和交疊鳳翅在黑暗中閃著金光,卻不是丁瞳丁副千戶又是誰? “隱衛?”中間的黑衣人顯然認出了丁瞳的穿著,第一次出聲。
“這人不能動。”丁瞳不緊不慢地道。只見他眼皮下垂,並不看前方,左手抱著短刃,右手背在身後,全身上下無一絲高手契機,但卻能讓人嗅到危險的氣息。
左邊的黑衣人嘎嘎一笑,笑聲猶如夜梟撓心,幾個剛趕到圍在黑衣人身後的鏢師,頓時鼻中止不住地湧出鮮血。
“知道我們是誰嘛?”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丁瞳還是那副活死人一般的表情。
黑衣人不再多言,忽然兵分兩路,右邊的衝向馬車,中間和左邊的向著丁瞳衝了過去。
丁副千戶站在原地,對面的鏢師沒人看清他做了什麽,只是發現他身形微微一動,下一刻便出現在馬車前,同一刻,左手中的刀忽然揮出,一股灼人的刀浪向著右側黑衣人拍去。
黑衣人應變奇快,一個閃身,刀浪緊貼著他的身邊劃過,將身後一顆老松樹豎劈成了兩片。這一手不但嚇到了身後只會一些粗淺拳腳的鏢師,連三個黑衣人眼中有異色。
“強身道?”
丁瞳沒有接話,取而代之的是橫砍的一刀,黑衣人避無可避,忽然目光中光芒大盛,空氣中不知怎麽響起一陣金鐵交擊的聲音。過後黑衣人退後了一步,而丁副千戶渾然不動。
此刻,另外兩個黑衣人趕來,迅速靠近丁瞳,一人從懷中抽出一柄短劍,一人抽出一柄短叉,兩人欺身而上,和丁瞳鬥在了一起。丁副千戶背靠馬車,一柄短刃上下翻飛,護住了周身要害,轉瞬間,兩個黑衣人已經遞出去三招,分別朝著丁瞳面門、胸腹和下盤而去,兩人兵刃均是以刺擊為主,丁瞳看出對方是想逼自己讓開,卻並不願意,只是用手中寬刃一味從側邊隔檔。 三招後,兩個黑衣人一個上撩面門,一個下撩會陰,似乎誓要讓丁瞳毀容絕後,丁瞳見狀,右手從背後第一次拿出,雙手握刀,一聲怒喝,一片有如實質的灰黑色刀氣從胸前刃面延伸而出,覆在身前,猶如一面巨盾,黑衣人的上下夾擊落在灰黑色刀氣上,發出刺耳的抓撓聲,卻無法向前半分。
就在此時,剛才被震退半步的黑衣人也趕到了,手中已經多了一柄三尺長的軟劍,此劍晶瑩剔透,通體散發著幾不可見的昏黃光暈。丁瞳全身注意力都在維持刀氣上,等發現軟劍刺到,已然無法躲避。說來奇怪,他的陣陣刀氣可以硬接兩個黑衣人的鋼叉鐵劍,但面對這把柔若無骨,歪歪扭扭刺過來的軟劍,卻若空氣般毫無作用。手執軟劍的黑衣人扭腰頂胯,猶如舞蹈般將劍刃送入刀氣,看身形這使軟劍的黑衣人卻是個女人。
眼見軟劍透過刀氣,快要觸及丁瞳鼻尖,一隻飛鏢忽然破空而來,直直砸向軟劍,黑衣人扭動腰肢,快速抽回軟劍,待要重新遞出,發現十余丈遠的山腳樹林中,已奔出來五六人,均是黑衣打扮,袖纏金線。
“嘿嘿,隱衛不過如此。今日事未畢,後會有期。”為首的黑衣人快速向後退去,身旁高個黑衣人趕緊跟上,手執軟劍的女子狠狠拿眼剮了丁黑皮一眼,跺了跺腳,才悻悻跟上。三人雖拿不下丁瞳,但那些鏢師徭夫,哪裡是他們對手?不等三人出手,便自覺得讓出了一條路。
笑話!這不是一箱物資都沒丟嘛!幹嘛還要拚命留下這幾個賊人!這些鏢師很有些職業的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