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在看見那封染血的信被老爺子接過之後，精神猛然放松，額前暴起的靜脈慢慢趴下，整個人也軟倒在地，兩眼翻白，暈厥了過去。

　　見那信使被衝出的工作人員抬走治療後，張海川小跑上前，喊道:“劉爺爺，發生什麽事了?”

　　“是小川啊。”拿過信又重新躺回搖椅的老爺子瞅了下張海川，然後撕開信封看了起來，信並不長，很快又被塞回了信封，丟到櫃台上，“你怎麽跟小斌一起過來這邊了，阿澤不是一直都不願意你過來鏢局這邊嗎?”

　　“這不是剛好放假嘛，”張海川繞過櫃台，給有段時間沒見的劉爺爺捏起了肩膀，“師兄又正好有任務，我就一起過來了，我爸和我媽也知道同意過了。”

　　老爸知道，老媽同意，沒毛病！張海川默默在心底給自己豎了個機智的大拇指。

　　“那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過天幕都是人工操縱的，也不是真不能從西邊出來。”劉老爺子感受著肩膀上的力道，眯上眼享受道，“小川的手法越來越好了呀，你在學塾裡的女朋友過來一起耍了沒啊?”

　　“還沒有呢，劉爺爺。”張海川看著那封染血的信，手上動作不停，好奇的問道，“信上寫了什麽呀，和這次的任務有關嗎?”

　　“這麽說小川已經找著女朋友了，什麽時候帶過給我這把老骨頭也見見。”劉老爺子感覺到揉肩的力氣有些加重。

　　“我的意思是還沒找女朋友，不是有女朋友沒帶過來。”張海川沒好氣道。

　　“這樣啊，那要趕快抓點緊了哦。”拍了拍張海川的手，從搖椅上坐起，看向規規矩矩站在櫃台前的周斌，“好了，你快跟你師兄去放行李，收拾完了應該還能有點時間，到處逛逛，別跑太遠哦。”

　　“小川，快過來，別給劉老添亂了。”周斌見自家小師弟還想再磨蹭一會兒，開口勸阻道。

　　“哦。”張海川乖乖地回到自家二師兄身邊，畢竟承諾過不會添麻煩，有些不甘心的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桌上那封帶著醒目血漬的黃底信件。

　　周斌伸手推在張海川的背上，拿上大包小包，帶著自家小師弟往後院走去。

　　劉老爺子躺上搖椅慢慢搖晃，閉上眼盤算著什麽，偏頭對周斌道:“出發前兩小時記得趕回來，集合時間暫不變。”

　　周斌轉身看向劉老爺子，微傾，恭敬道:“好的，劉老。”

　　劉老爺子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去，別杵在這兒擾他清閑，小聲嘀咕道:好日子要到頭了哦，可憐了我這把老骨頭。

　　周斌回過頭跟上自家師弟，來到後院。

　　一長串鋼鐵大巴依次停靠，排頭的那輛有著臃腫而厚重的大頭，令人壓抑的黑色塗裝裡有絲絲縷縷猩紅的刻痕似是在緩緩遊走，其後的大巴有著能與前一輛對接的卡槽設計和能夠抵擋致命攻擊的堅實裝甲，如同巨蟒的一節節椎骨，合攏便是一條咆哮世間的大龍，足以想象它在狹窄通道裡勢不可擋的模樣，不少工作人員有序進出骨節，通過艙門搬運貨物，像是努力喂養蟻後的工蟻們，繁忙而不凌亂，高效而不將就。

　　不過張海川最感興趣的還是車頭那緩緩遊動的動態術式，遠遠看去，每一筆刻痕都精美的一塌糊塗，書上不是說動態的術式目前只能應用在城市牆壁上嗎，遊動的刻痕有著靈活多變的優點，但越是精密的地方靈氣就遊走的越慢，小型化的難題究竟是什麽時候解決的，正準備去那邊好能夠就近觀察，

剛邁步就被自家看不出這裡面巨大價值的二師兄給拉住了。　　“別亂跑，這邊。”周斌拉住想要撒歡的張海川，帶著他往六號車廂走去，“先去放行李，待會有的是時間逛的。”

　　“好的。”張海川自從看見這龐大的鋼鐵造物開始，就有些抑製不住的興奮，“師兄走快一點，再快一點。”

　　“好，好。”

　　走到“骨縫處”，張海川往裡望，內裡空間比想象的要大，目測差不多快有五米寬，高度也得有兩米多了，這節不是裝載貨物用的，裡面六張上下鋪的雙人床緊緊挨著，靠床擺著的則是兩張雙人真皮沙發，看大小擠一擠應該能夠坐下三人，過道裡擺著一張小木桌，桌上有不少還沒收拾乾淨的食物殘渣，看上去它的主人吃的應該是大量油炸的快餐一類的東西，再這邊，車頂往下有兩組大大的貨架給人放東西，已經有三四個位置被塞滿了私人物品，一個本應放行李的地方卻擺上了一台老式的唱片機，黃銅色的大喇叭上滿是使用的痕跡，剩余的空間不出意外的被黑膠唱片塞滿。武器架、會議桌，投影屏、小冰箱、灶台……張海川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都出這裡堆得滿滿當當，整體的內飾風格讓人能感受到那極致得有些極端的實用主義，又帶對享受奢靡生活的小小追求，像是一個中年男人的家，而不大但是一個小小的屋子，偶爾會打掃，時不時會有他的兄弟寄宿。

　　在自家師兄的幫助下，塞好行李鋪好床，他睡上鋪，師兄睡下鋪，聞著房間裡殘留的食物香氣，肚子不爭氣的開始反抗，咕咕響個不停。

　　周斌聽見了這不爭氣的聲音，正準備提議出去搞點吃的，艙門進來一個梳著大背頭點著香煙的男人，發現屋裡有個似乎還未成年的男孩，立馬掐滅了香煙，精致打理過的面龐上滿是笑意，張開雙手作擁抱狀走來，“周斌，好久不見！”

　　周斌走上前與男人有力的擁抱在一起，“李虎，好久不見！”

　　名叫李虎的男人，歪頭看向張海川，與周斌分開，又向著張海川這邊張開懷抱，“小夥子，認識一下。”

　　原本看見自家二師兄與對方擁抱時張海川就已經很吃驚了，印象中自家師兄好像還從來沒有和其他人這麽熱情過，難道環境真的能給人這麽大的變化。抱來的男人身上淺黃色的襯衫根本遮不住那似熊般的雄壯身形，張海川有些懷疑如果給他抱一下，自己的小身板會不會直接骨折掉。

　　見自家小師弟愣住的樣子，周斌在張海川背後輕輕一推，兩人面對面站在一塊，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氣氛:“我師弟，館主的兒子。”

　　“久仰，久仰！早就聽說館主家公子年少有為，終於能得一見。”李虎向著眼前這個看著的確還未成年的小弟弟，伸出手，“認識一下，我是這組鏢車的這場，李虎。”

　　“不敢當，不敢當，李大哥好！我叫張海川，”張海川不再走神，伸手與李虎握在一起，“第一次跟鏢，一路上還望李大哥能多照顧照顧。”

　　“沒問題，職責所在，照顧隊裡的兄弟本就是我應該做的。”李虎拍了拍張海川的肩膀，“身子骨不夠結實啊，平時有空的話還是要多練練才行啊。還有多久才滿十六呢?”

　　“我會的，李大哥，差不多還有四個月。”張海川放下手撇了眼自家師兄，仍舊一臉標志性笑容，讓人看不出任何東西，肚子突然響了起來，張海川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李大哥，那我帶著他先去吃點東西，回來再聊。”周斌給李虎比了個回見的手勢，往外走去。

　　“李大哥再見。”張海川與李虎道別之後追上自家師兄。

　　“還有三個小時就集合，別遲到了。”李虎坐上沙發，掏出剛剛那根沒抽完的香煙，手指一撮點著火給續上了。

　　出了鏢車，張海川左看看右看看，硬實沒在這附近看見賣食物的小販，拽了拽自家師兄的胳膊，問道:“師兄，我們去吃什麽呀?”

　　“外環城這邊不像內城，這邊賣吃的的小攤販都集中在隔壁那條街，東六外城街，記住哦，除了咱鏢局的內部食堂，除了那兒的其他任何地方你都幾乎買不到吃的東西，咱鏢局在七街。”周斌沿著大路走在前面，沒再鑽小路抄近道。

　　“哦。”張海川揉了揉肚子，暗自記下這兩個位置，“怎麽感覺師兄出來之後就有點放飛自我了，原來陽光溫暖大男孩難道都是專門裝出來的嘛?”

　　“哈哈哈，”周斌有些尷尬，“畢竟師傅還是有些古板嚴厲的，在武館裡不能也不能太過分，你別跟師傅說這些哦。”

　　“老爹確實是有些認死理，不懂變通，喜歡大聲說話，還喜歡動不動就打人……”張海川扳著指頭數落著自家老爹，沒注意到一旁自家師兄揣兜裡的手偷偷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小師弟，這次回來之後鏢局給你分的錢，你準備怎麽用?”周斌掏出手機定了個兩個半小時後的鬧鍾。

　　“肯定要買個手機，”張海川看見自家師兄手裡的手機，伸手往自己褲兜裡掏去，不假思索的說道，“師兄你看我這個，除了打電話和發短信，就沒有其他功能了。”

　　“不是還能定鬧鍾嗎?還有地圖，還有日歷，還有記事本。”周斌拿過張海川遞過來的翻蓋手機， 手指滑動了幾下，“我記得這是前年你生日的時候，師傅買給你的吧，晚上你不還拉著小白炫耀了一晚上嘛。”

　　“哦，然後沒多久，她也過生日，老媽給她買了個能登錄城內網絡的手機，她還拉著我玩了一晚上。”張海川跟在自家師兄身後走著，小聲說著，已經能勉強聞到遠處飄過來的香氣了。

　　“畢竟師妹老是住在武館這邊，偶爾也會想家的嘛，有個能上網的也方便她跟家裡聯系嘛。”

　　“就，也不是說我不喜歡這個生日禮物，只是我也想上網嘛。”

　　“嗯，其實網上也沒什麽特別好看的，差不多都是些城衛軍的又抓住了什麽壞人，別的城市又有什麽大人物過來白泉這邊，什麽什麽工廠又發現了礦脈，哪哪的飯店啊廣場啊什麽的又開始了營業了，後空翻的貓，會磕頭的狗，說人話的鳥……啊，其實看多了也挺無聊的。”周斌解釋道，摸了摸下巴，卻沒有回頭看自家小師弟。

　　“可我還沒看多啊，沒到覺得無聊的地步，我覺得聽師兄你轉述都挺有意思的啊。”張海川盯著周斌的背影，自家師兄每次心虛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摸下巴，冷不丁的問道，“師兄你上回上網是什麽時候?”

　　“早…上個月的事了。”周斌差點一個“早上”就脫口而出，幸好及時改口，指向前面的街道，強行轉移話題，“到了，想吃啥快去自己挑吧，今天我請客，不用你花錢。”

　　張海川聽到“請客”二字後，順勢就把剛剛的“早”字丟到腦後，“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