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川看了眼牆上的掛鍾，離下班還有些時間，場上橫七豎八攪合在一塊的人逐漸分開，張海川小跑回自己的隊伍，白洛生鼓著腮幫子走向那群小屁孩，終究沒再繼續動手，不過想刀一個人的眼神到底是藏不住的。

　　張海川看向自家學員，發現之前朝自己下黑手的幾名學員裡有個小夥子昂首挺胸，很勇哦，其他人都低著頭或是捂著臉，以為這樣自己就認不出他們了，好，就你先來了，“出列！”

　　張海川提著長槍把這幫學員又給揍了一遍，相互熟悉之後的動手直接省略了試探的環節，上手直接搶攻，不出三五回合便取得了得勝利，卡著下課鈴聲響起的瞬間，果斷溜走。

　　不溜不行，自家師妹亂鬥之後，又開始了一場與上午一般無二的“單挑”，似乎越打火氣越大，追殺最後幾個小屁孩時，狼牙棒似乎有意無意的瞄向了她帥氣小師兄的後背，說不準什麽時候就一個不小心沒拿穩，好巧不巧的飛到他頭上。

　　經過二樓餐廳時，當著自家老媽的面，撈走幾根肉條和三個大饅頭，在老媽詫異的目光中跑上三樓，回到自己臥室反鎖上門，又偷偷從窗戶爬出溜到屋頂，躺在角落，往嘴裡送著食物，看向天幕模擬出的虛假夜空。

　　書上說曾今的那片大地，有雲有雨有閃電，有千樹梨花萬重山，有三萬裡九天銀河，有鶯啼燕舞，有鴻雁南飛，會有流星劃過星空，會有蟬鳴和蛙聲唱響夏天，會有楊柳輕撫水面的漣漪，會有魚兒躍出水面隻為輕吻早晨的露水……

　　恍惚之間，張海川聽見樓下似乎有踹門的動靜，時間如此美好，世人卻如此暴躁，這好嗎，這不好，張海川隻想遠離這喧囂人間，往角落默默地挪了挪身子。

　　等嗒嗒的腳步聲從樓梯那邊傳來，張海川翻身而下，雙手扣住屋簷。小樣，就這還想找到我，再等三年！

　　白洛生踹開自家小師兄的門，沒看見人，跑上頂樓，同樣空空，武館幾乎被她搜遍，仍沒看見張海川。哼，臭師兄，不告訴你師傅師娘剛剛已經同意了，讓你跟不了周師兄去，就不信你在家還能一個月都躲著我。白洛生走到一樓放下自己的狼牙棒，回到自己的房間，閉眼休息。臭師兄！

　　沒再聽見動靜的張海川翻回屋頂，靜待夜深人乏，悄咪咪回到自己臥室收拾好行李，抓出一杆點鋼槍，月光下冷冽照人，已然開鋒，應是一直有人認真保養，好好擦拭，拿過槍袋包好，張海川背跨槍提上行李，試了試手感，定好鬧鍾睡下。

　　月亮剛爬回天幕東邊，白泉像是將醒的巨獸，有些躁動，周斌提上行李從廚房拿上師娘打包好的便飯，往武館外走去，輕手輕腳，自認沒有驚動任何人，悉悉索索的動靜卻驚醒了淺睡的張海川，張海川翻身關掉還未響起的鬧鍾，如昨晚計劃的那般拿好東西翻出武館，在離武館一條街的必經之路上等候自家師兄。

　　周斌在門口與早起晨練的張澤碰上，“師傅，我走了。”

　　“嗯，別委屈了自己，”張澤看向自己的弟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學老大，還有幫我照顧一下那臭小子，既然昨晚小白沒找到他，就別告訴他我準了他跟著你的事。”

　　“好的，師傅，”周斌似是突然間有些激動，“大師兄他……”

　　“停，我不想說他，”張澤拍在周斌肩上的手一用力，強行讓他轉過身，然後一推，“早去早回，注意安全，一路順風！”

　　張澤慢慢關上大門，

從他身後緩緩走來的周清青出聲道:“兒子在家的時候老想著讓他別懶在家裡，多出去鍛煉鍛煉，這下真的走了，又忍不住擔心他，哎，要不我也跟著過去算了。”　　“不行，”張澤攬住自家媳婦，“雛鷹終究要自己面對天地，你能跟一次難道能次次都跟著嗎?”

　　“咱兒子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周清青拍打著張澤的胸膛，“你就一點都不心疼是吧?”

　　“別亂說，哪能真的不心疼啊?”張澤摟過周清青抱在懷裡，“這趟鏢跑的是舊路，這麽多年也沒出過什麽大事，再說老吳這次也要跟鏢去青泉接她孫女，不會有問題的。”

　　“哎…”周清青仍是一聲長歎，“要不下午我回趟鏢局吧?”

　　“也行吧。”

　　……

　　周斌遠遠的看到自家小師弟蹲在馬路牙子上等著自己，便揮手招呼道:“小師弟，這邊。”

　　張海川帶著大包小包向著自家二師兄跑去，“二師兄，早上好呀，我也跟你一塊去。”

　　“小師弟，你出來的事師娘知道嗎，師傅同意過嘛?”周斌臉上裝作什麽也不知道，卻伸手去拿自家小師弟手裡擰著的一個大包。

　　張海川遞過行李包，裝傻道:“媽同意過了的。”

　　“師傅呢！”周斌顛了一下手中打包，又打量了一下張海川背著的大小包，“你帶了些啥，可不輕呀。”

　　“我媽同意不就等於我爸也同意，再說我爸本來就是在同意與不同意之間搖擺，只要我給他做成既定事實，他不同意也會同意。”張海川跟在自家二師兄身後往車站走去，“壓縮餅乾、營養條、礦物飲料衝劑、水，萬能小刀、打火機、熒光棒、手電筒、彈力繩、衛生紙，指針、地圖、小被子，吃的、用的我都帶了不少。”

　　“說不定同意也變不同意哦。”周斌帶著張海川走入城際列車站，“師弟真細心啊，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咱鏢隊也會帶這些的啊?”

　　“哎…”張海川抖了抖背著的雙肩包，突然覺得重了不少。

　　“師弟，你還在凡胎鏡，多久了，師傅都好像有些不想理你了，準備什麽時候突破到體修的第二境啊?”

　　“那怎麽不說我氣修都已經第三境了呢，氣息有些過於壯大了，擠壓到血氣的運轉了，關鍵的幾個竅穴始終衝不過去，不過肉身的打磨我一直都沒停下，境界什麽的聽天由命吧。”張海川翻了個白眼，“師兄，你還是跟我說說鏢局的事唄，我還沒去過那邊，好像在城外，是吧?”

　　“嗯，就是在城外的，境界的事你自己把握吧，我也不多說你了。”周斌刷了兩次身份卡，帶著自家小師弟在列車上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鏢局的大樓的確是在城外，我們現在要坐車到DC區，然後徒步去城外的鏢局大樓集合，等人齊就可以出發去青泉了。”

　　“咱鏢局除了咱倆還出幾個人會跟著去啊?”張海川壓低聲音問道，“鏢隊有咱的幾輛車啊?”

　　“沒出發之前，什麽都還是說不準的。”周斌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坐，“這次是城主府的普通任務，每個月鏢局都會接一兩次這種任務，來回運送些東西，這條路咱鏢局倒是經常跑，還有其他家族、企業有這方面的需求，他們的人有時候也會搭乘著我們鏢局的車隊去青泉。”

　　“師兄知道這次我們運什麽過去嗎?”

　　“可能是些比較值錢的東西吧，聽師傅說吳鏢頭也會跟著一起去，”周斌伸手扣向厚厚的廣告層，不為什麽，就是有些手癢，“具體我也不知道。”

　　“為什麽不乾脆修一條軌道過去呢?那不方便得多。”

　　“理由可就太多了，但我懶得說，等這趟鏢跑完你差不多就能懂一些了，到時候你再告訴我你想到的。”周斌閉上眼，“休息會兒吧，還得有一會兒才到呢。”

　　“師兄你睡了都快一天兩夜了吧，怎麽還睡得著的?”

　　“養精蓄銳嘛，等到真正跑上路，就沒有多少時候休息了，事前怎麽準備都不怕。”

　　“那你剛剛還說我帶的東西太多。”

　　“不一樣，不一樣，”周斌伸手合上張海川的眼，“快點休息吧。”

　　……

　　深沉的黑暗中，張海川劃亮一根燃燒棒，驟然亮起的紅光照亮四周，眾人齊齊看向突然出現的光源，臉龐冰冷，眼神空洞而死寂，三三兩兩團坐在一起，像是屠宰場裡待宰的羔羊。稍遠一點的地方有一片黑色條紋的石壁被亂七八糟的木棍撐住，像是廢棄的礦洞，天頂上犬牙交錯的鍾乳石如倒立的林木，偶有水滴落下，平添一絲徹骨的冷意。

　　手中燃燒棒滋滋作響，附近偶有連綿的沙沙聲傳來，像是蛇鱗在沙地摩擦，旁邊一人趕緊奪過燃燒棒按在手心熄滅，低沉而壓抑的聲音傳來，“你想死不要帶上我們，把那些東西引過來怎麽辦?”

　　有些頭疼，張海川沒摸著自己的槍袋，順手揉了揉額頭，沒有理睬，那些東西是什麽， 發生什麽事了，這裡到底是哪，自家師兄哪去了滿腦疑惑，仿佛小師妹附體。

　　沙沙聲突然消失，旁邊那人似乎送了口氣。

　　再遠一點的地方，兩盞的燈籠般的眼睛突然張開，紅色的光芒直直刺來，也微微照亮了整片空間，慢慢走來的生物有著尖細的大嘴和不合規律的兩塊大板牙，泛著微紅的光，灰色的毛粗糙而濃密，如鎧甲披掛，褐色的條紋與牆壁相仿，指甲尖銳如虎爪，身形健碩如同牛犢，陰影中無聲擺動尾巴差不多有兩三米長，肌肉隆起儼然也是個大殺器，如虎般的鼠，不止一隻！

　　張海川準備喚起一堵土牆堵住來路，卻發現氣海空空，胸口隱隱作痛。

　　大鼠手爪按上牆壁，後腿一蹬，徑直撲來，大嘴猛然張開，張海川看見大鼠牙縫中的破爛衣服，聞見其口中腥臭。

　　抬手前擋，大鼠一口咬下，大板牙剮蹭到臉龐，就帶下大塊血肉，手臂被後槽牙碾斷，撕心裂肺的疼痛中，張海川睜開了眼。

　　……

　　周斌輕輕拍打自家小師弟的臉，“起床了，到站了。”

　　張海川伸手摸向臉頰，揉了揉酸澀的眼角，仿佛剛剛的一切都是虛幻，可他明明那麽真實，真實到張海川甚至最後看見了大鼠脖子上帶著的項圈，淺淺閃爍著暗黃色的光芒。

　　“睡懵了?”周斌拿過張海川的行李，“清醒了沒，我們到了，準備下車。”

　　張海川拿起自己槍袋，帶著特有的粗糙感，內裡手感硬實，心底踏實了數分，撈起剩余的行李跟上自家二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