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青牛皮之上落白雪，實屬威嚴。

　　目光偷偷瞥過時，李二狗好巧不巧與那雙牛目對視，哪怕心中不斷告誡自己，面前不過是隻野獸而已，依舊感受到對方眼神裡的神性與輕蔑。剛才不逃，絕對是無比正確的選擇，不然若惹急了對方，十人怕是連半數都逃不出去。

　　老牛錯開目光，不屑與人類出手，也許在它看來，面前幾人已臣服在自己的威嚴下，它亦沒有必須殺死幾人的理由。

　　李二狗則是繼續欣賞著老牛的身姿，那壯碩的身軀，行動起來卻稍顯得無力，每一步都十分緩慢，甚至深色的牛皮已不再光滑，似有些褪色之感，尖銳巨大的牛角上滿是磕碰，但依舊堅固，更有些類似血跡的汙濁附著角尖附近，可見是身經百戰。

　　緩緩往前的老牛終究走入前面九人眼中，眾人不禁齊齊暗呼慶幸，如果不是遇見了食草動物，怕是要倒大霉了。不過卻也更加不敢亂動了，能在此處生存的食草動物，往往會比食肉動物更加可怕，遇見致命威脅時，往往會表現的更加凶猛，那雙尖銳的利角與龐大的身軀便是最好的證明，若沒有點自保之力，老牛定早已被其他食肉者分食，哪能活到現在。

　　區區一人或者十個人，在這老牛面前都太顯渺小，老牛甚至無需動用尖角，只需野蠻的撞過來，便不是他們可以抗衡的，也只有提前準備好足夠的陷阱才有拚一拚的可能。

　　別看此時老牛溫順，沒有對幾人動手的意圖，但只要有任何一個動作引起了老牛的警覺，定會遭到凶猛的反擊。

　　在日常遇見危險時，那些食肉動物也許會感到害怕，也許會適時避讓，事後再找最合適的機會偷襲反擊。而大型食草動物則會拚死一博，不然龐大的身軀哪裡躲得開危險呢，只能依靠本身力量的碾壓優勢，對抗麻煩，不然，便會淪為食物。

　　所以，大型食草動物在遭遇危險時，往往會比食肉動物更凶，更猛。

　　雙方相處暫時還算融洽，既然面前幾人無惡意，老牛不屑與區區人類動手，哪怕這些人類有些越界，闖入了不該來的地方。李二狗等人則懼怕於老牛的健壯，倘若正面交鋒，他們很可能連一個照面都走不下來，沒有把握的戰鬥，自然得盡可能的避免。

　　巨大的牛蹄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嶄新的腳印，老牛緩緩往前，在十人默默的注視下，翻越過面前並不是很高的山頭，消失眼前。

　　可怕生物經過帶來的後遺症可是很嚴重的，直到老牛離開了許久，十人才敢稍稍有點動作，活動一番僵硬的身軀。可惜，似是之前的僥幸耗盡了所有運氣，不等他們動身，便聽到身後有陣輕快的腳步聲。

　　那密密麻麻的聲響絕不是僅憑一兩隻生物可以造成的，其輕快之感也與剛才經過的老牛截然不同。

　　接連的意外，令眾人臉色再次難堪了不少，剛才運氣夠好，碰見的是隻不喜歡動手的老牛，誰也說不準接下來將會撞見些什麽，會不會以垂死之軀對眾人發動攻擊。然而，真正值得擔憂的，並不是野獸接連到來，而是兩者相隔實在有些太近了，憑借老牛的氣場，足以讓很多野獸不敢靠近才對，即便瀕臨死亡，也不是隨便什麽可以挑釁的。

　　可，凡事都有例外，偏偏在此地還有那麽一類東西，喜歡跟隨在蒼老垂死的獵物身後，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時，發動致命一擊，以這種近乎投機取巧的方式尋食物。那類動物是極其麻煩的存在，它們普遍個體戰鬥能力不強，

最善於群體作戰，往往遇見的不是一兩隻，而是成群結隊。　　李二狗繼續一動不動，然而心中已有其他猜測者皆顫巍巍的回過頭，終見到了最不願見到的一幕，連忙動身往前，邊說道“走走走，快走！”

　　相比剛才見過的老牛，身後那些動物才配得上野獸的稱呼，其所作所為皆依獸性所支撐，絕不會像老牛那般賦有神性。雖然可以大概猜測到，它們是尾隨老牛而來，將蒼老的老牛視做獵物，但它們也絕不會放過其他可以偷襲的目標，畢竟，在冰雪深山，沒有誰會嫌棄食物太多。

　　看著長輩們慌亂的腳步，李二狗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好在在父親的拉扯下，才沒有掉隊。臨行之前，不忘回頭看上一眼，究竟是何物使眾人如此慌張。回眸之間，他看到，在不遠處，正有二十幾隻似狼似豺的生物輕快趕來，其凶狠的目光，帶有點點嗜血的滋味，死死盯住逃跑的幾人。李二狗瞬間明白，自己等人是被當成了獵物，難怪要逃。

　　可是，十人現在身處半山當中，又有豺狼堵住來時的路，能往哪兒逃呢，似乎，唯有去追剛才經過的老牛了。

　　爬過山峰，面前是塊難得的平地，剛有過一面之緣的老牛正慢悠悠的走在路上。

　　當察覺到身後竟出現了些不識趣的家夥後，老牛不禁停下腳步，悠哉悠哉的回過頭，它並不覺得與區區人類交手，會有輸的可能，哪怕它已蒼老的近乎支撐不動身軀，也絕不是人類可以挑釁的。

　　不等十人一牛發生什麽衝突，真正的罪魁禍首已然出現，打破了僵局。

　　也許只有那麽一瞬間的猶豫，老牛的目光便錯開了被追逐的人類，望向豺狼。它轉過身，晃動著前蹄，打著響亮的鼻響，搖晃的炫耀著傷痕累累卻依舊尖銳的牛角，全然是一副戰鬥姿態，目標當然不會是曾示弱的人類，而是那群更不該出現的豺狼。

　　唯恐太接近會引起誤會，李二狗一群人隻敢在老牛面前五米遠附近停下腳步，轉身直面豺狼。

　　雖然人類的出現，並不在豺狼們的狩獵計劃之中，但它們沒有放過獵物的習慣，小隊立刻一分為二，一些去包圍人類，另一些則去狩獵老牛。

　　面對周圍豺狼，眾多長輩們丟下三具礙事的屍體，紛紛掏出之前準備好的武器，將手無寸鐵的李二狗護在身後。

　　一時間，豺狼將人牛雙方分成兩個相互不干涉的戰場，誰也無法再顧及對方的存在。

　　其實，整場戰鬥並沒有太多值得欣賞的價值，最少人類這邊的戰局整個呈一邊倒的趨勢。豺狼的基本手段往往都是以數量優勢取勝，現如今，卻要由八隻豺狼包圍十個人類，單論個體的戰鬥能力，豺狼肯定不如手持武器的人類，更別提此時的九位皆英勇善戰之人，豈會害怕豺狼！

　　說起相互之間的配合，不僅豺狼喜歡合作，人類也善於配合，而且絕對會比豺狼熟悉的多。所以，豺狼注定在此討不到一點優勢。

　　每當有豺狼嘗試進攻時，總會迎來至少兩個人的聯手反擊，刀劍無眼，再加蠻力揮動，血肉之軀的豺狼哪裡承受得住呢，一個照面即皮開肉綻斷骨，幾乎失去了繼續參與戰鬥的能力。

　　經常外出之人都知道，鬥豺狼時必須拚狠，只有把那些野獸拚怕了，讓那些野獸們不敢往前才有離開包圍的可能，不然，只會在接連的偷襲下陷入頹勢，最終死於野獸之口。

　　在屢次試探下，前來包圍的八隻豺狼已有四隻或被砍斷了前爪，或被捅穿了腰腹，好不淒慘，另外四只見狀全然無了戰意， 落荒而逃。

　　戰鬥結束，但身邊的嚎叫聲實在惱人，眾人怕些奇怪聲音會引來更多的野獸，索性送那幾隻無法逃跑的豺狼上路。

　　大致處理一番屍體，眾人才有時間去打量一眼老牛。

　　自始至終，豺狼們的主要目標都不曾變過，大部分豺狼去圍攻老牛，如今戰鬥已陷入白熱化，老牛身上帶起不少傷痕，周圍仍有十隻豺狼在虎視眈眈，而老牛腳下的白雪早已被鮮血染紅，雪中夾雜著不少豺狼殘軀，牛角更不必說，所掛著的豺狼並沒有完全死去，依舊在痛苦的乾嚎著。

　　戰況好不慘烈。

　　眾人一行無意過去幫忙，畢竟老牛的牛蹄可不分辨敵我，李二狗他們若是被不小心碰到，結果不會此豺狼好到哪兒去，同樣會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於是他們再次抬起三具屍體，繞過老牛，往平台深處走去。

　　所謂的平面並沒有延伸多長，大概只有個四五十米的距離，便戛然而止。在相互眼神示意下，九人合力將三具屍體丟到平台下。

　　過了許久，才終是響起落地的沉悶聲。

　　可能是因為心中好奇，李二狗隨在眾人身後，偷偷向下打量了一眼。

　　一眼看過，只見是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其深度以山谷來形容都有些不太恰當，當中也是雪白一片，不過，那並不是白雪，而是累累的白骨，而骨頭模樣各異，大概只有很少一部分屬於人類，絕大部分都屬於其他野獸。

　　李二狗倒吸一口冷氣，連退幾步，原來所謂的天葬，不過是片亂葬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