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葬?
李二狗顯然不懂何為天葬,奈何氣氛過於凝重,比起身周的寒冷都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怎好以自己近乎無聊的好奇心,破壞難得的氣氛呢。雖然打破僵局是好事兒,但由一個沒有任何外出經驗的家夥來做主導,未免太不合適了。
漫長的黑夜,會為旅行者們提供充足的休息時間,所以眾人都沒有太早休息,三具屍體被丟在不靠近休息區域的外圍地帶,畢竟沒有誰願意守著具患有瘟疫的屍體睡去。
在沒有任何娛樂手段的情況下,也許仰望星辰便成了一種最基本的打發時間的方式,然而深邃的天空與星辰仿佛一張明鏡,能無比真實的反應每個人心中所想。此時眾人的心情並不是很樂觀,明亮的星辰並不能起到任何靜心的效果,反而感覺是莫名擾人。
一夜過去,李二狗睡得很累,仿佛整夜沒能合眼。然而事實是李二狗最為悠閑,在外歇息必須時刻得有人守夜才行,大家皆默認了李二狗無法擔此重任,所以並沒有強製李二狗去守夜。即便如此,李二狗依舊沒有得到安穩的休息,他之前從未覺得自己有認床的習慣,如今卻只能以認床為借口,稍稍掩飾一下身軀上下的酸痛之感。
“醒了?”李二狗的父親大步而來,將包裹著厚厚獸皮的水壺強行塞到李二狗手中,後又轉身前去察看遺留在外的三具屍體“收拾一下,該繼續上路了,今日可得加快腳步,不然七日都不夠我們走個來回。”
晃了晃水壺,竟聽到其中有水流碰撞的聲音。真是奇了怪,在這天寒地凍之處,哪兒來的水呢,壺中哪怕原本有水,水也會在寒冷的催化下,凝成堅冰,不可能會是種可以被晃動的狀態,不然李二狗又何必用口中溫度融化積雪,隻為索取一點點水源呢。然而,壺外所包裹的皮毛上殘留的溫度,已經給予了最好的答案,有些時候,父親的愛就是那麽無聲而沉重,他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吃相太難堪了,害得父親都不得不加以照顧,
仰頭將壺中清水一飲而盡,隨口嚼上一口略有些腥味的肉干後,李二狗活動一番疲憊不減的身軀,來到夾縫外。幾位長輩早已等候多時,眾人看著並沒有丟失或者受到破壞的三具屍體,陷入陣莫名的糾結之中,他們何嘗不希望趁夜深人靜之時,會有野獸出現,拖走三人的屍體,如此他們便不再需要多浪費功夫。屍體若能進入到野獸的肚子裡,無疑是種很完美的解決方式,可若野獸襲來,最先受到威脅的,肯定不會是三具屍體,相比死屍,活物才是野獸們的最佳目標,到時幾人定是難以幸免,都會死於黑夜當中。
一整夜的寒風將屍體凍得僵硬,連抬起都有些困難。
繼續搬運著屍體,往深處走去。
眾人已在不知不覺間放慢了速度,當然不是為了照顧待在隊伍最後的李二狗,而是接下來的山峰皆陡不可攀,再加有冰雪覆蓋,眾人隻敢從山腰附近繞路前進,不敢試圖攀登,接下來只能小心翼翼往前,不敢有絲毫冒失的行為。
對於屍體的處理方式,眾人不是沒想過隨地一埋,既省事兒又痛快,可惜,埋在近處的屍體不但會引來野獸,更可能會為下一次的外來者指路,從而暴露村莊的存在。為了保護村莊,隻好杜絕一切意外,不管現在幾人是多麽費心。
可能因為路程艱辛,也可能是因為被風雪淨化了整夜之物不好搬運,總之很是辛苦,眾人休息的次數都隨之變得多起來。
李二狗完全沒時間再抱怨或者覺得累,因為他只剩麻木,麻木的邁動著腿,麻木的跟隨面前幾位長輩的腳步。 如果趕路夠匆忙,李二狗也許不會在意某些事情,但好巧不巧,在今日最後一次休息的時候,李二狗在不遠處發現了一串絕非人類的腳印,依照如今這風雪滿天的天氣,能看到如此清晰的腳印,代表那隻生物並沒有走遠。
實在缺乏外出經驗,李二狗不知這是何等征兆,急忙給父親試了個眼色。其父並沒有太過留心,僅是還給李二狗一個放心的眼神,示意無需多擔心。
對於路途中所出現的腳印,經常外出之人自然看到的會比李二狗仔細,辨認各個腳印可是生存的基本功,倘若出現了什麽大型野獸的腳印,無需李二狗多提醒,大家便會立刻躲開,但如果遇見什麽小型生物的腳印,則會選擇無視,他們此行不是來狩獵的,肯定不會根據腳印的走向設置陷阱,等待獵物上鉤。
可在野外,並不存在絕對安全之地,任何地方都有一定的危險性,有其他動物腳印存在的情況下,危險只會更高,因為會辨認腳步並狩獵小型動物的,不僅僅是人類,還有其他狩獵者,若雙方不幸撞見,怕是沒有很好的收場方式了。
所以,在附近有其他生物腳印的情況下,休息時間無疑要大大縮短。
眾人隻稍稍平複下心中那一口悶氣後,便又匆匆趕路。
幸運不可能隻眷顧某一些人,今日李二狗一行人的運氣實在不怎麽樣,不似昨日那般,找到了一個合適的避風地,所以,他們需得盡早停下前進的腳步,趁著頭頂陽光還在,為自己創造一處可以用來休息的地方。
於是,眾人選擇了一處稍微陡峭之地,用帶來的工具,挖開積雪。
李二狗自始至終沒能幫上忙,他可是最累贅的存在,只是在旁眼睜睜看著幾位長輩以種很特殊的方式,將松軟的積雪屋變得僵硬,可以撐得起一定重量,讓眾人得以居住在其中。而三具屍體同樣被擺放在外,並在兩旁堆上積雪,防止屍體亂滾動。
又是一夜過去,守夜的工作同樣沒有麻煩李二狗,李二狗也依舊覺得沒能睡好,疲憊的感覺可是會不斷堆積,讓他動都不願動,似乎怎麽睡都睡不夠,就更別提夜晚會不會被吵醒了。
等李二狗搖晃著身子走出雪屋後,竟發現那三具屍體換了位置,被拖走了不近的距離。
有此結果,眾人臉色無疑格外難堪。昨夜前來打擾之物看來是體型不夠大,所以才會拖不動屍體,但這並不是什麽好消息。
大概收拾一番,匆匆上路,邊走邊吃肉干補充著能量,不敢多停留。
接下來,眾人不會再有刻意休息的時間,等再次停下的時候,已是將要天黑,眾人再以同樣的方式,造個可以使用一夜的雪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此夜眾人並沒有見到其他野獸,卻見到不少野獸的腳印。
終是在又一天過後,眾人接近了所謂的天葬之地。其實,從未來過天葬之地的李二狗並不知何處才是目的地,卻能清晰聽到一聲聲野獸的吼叫,叫聲並不震耳,甚至有些尖銳,回蕩在雪山當中,聽的人心頭髮顫。
李二狗豈會不擔心,豈能不提出自己的疑問,所得到的結果無非是馬上便要到了,不必太過焦慮。
眾人現在的位置,確實離目的地很近,因為只有在靠近天葬之地時,野獸們才會不惜褪去所有偽裝,發出一聲聲透徹心扉的哀嚎。但只要來過一回便知道,這並不是什麽好消息,此地野獸分布密集,不可能完全躲開。
與其避,最好的方式是快,不可拖遝!
雪面上的腳印逐漸多而雜,並且凌亂,眾人只能一味加快腳步,不再有什麽避諱不避諱了,能安全走到現在,已經很幸運,接下來順不順利,會不會遇見麻煩,全靠命了。
匆忙趕路的幾人終被聲低吼呵止,那低沉的節奏,嘶啞的聲線,絕對不似人類可以發出的聲音。
一時間,一行十人皆停下腳步,不敢擅動,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他們如今正肆無忌憚的走在雪地當中,沒有任何陷阱或者建築的掩護,現在與野獸追逐是種很不明智的選擇,他們只會成為一個個活靶子罷了。好在,曾來過此地的幾人都知道天葬之地的由來,來此的大部分野獸都不是為了狩獵捕食,所以他們選擇不去驚擾那蒼老的靈魂。
李二狗並不懂幾位長輩是何用意,為何會在野獸面前停下腳步,一動不肯動,在他看來,逃跑才是正道。沒有選擇權的李二狗只能乖乖模仿著,僵硬的停下動作,壓低了呼吸聲。
等周圍安靜下來,除了遠處若有若無的吼叫聲外,李二狗清晰聽到陣寬厚腳掌拍擊地面的沉悶聲響,他本想回頭看看是何物在作怪,但隱隱傳來的冰冷目光,讓他放棄了掙扎的念頭。
等待了許久許久,才終有一隻仿佛小山丘般大小的老牛緩步走入李二狗余光中。其身足有兩人多高,寬厚的背部能躺下三五人都不覺得擁擠,牛蹄有人頭大小,每次落下都會帶起深深的腳印,再加身軀的重量,使得積雪足以吞沒小腿,時不時打個鼻鼾,噴道道熱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