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被李二狗隨意丟棄在一旁的豺狼屍體,父親隨手將礙事之物甩下懸崖,其遊刃有余之樣,比起李二狗少了太多狼狽“外出打獵時所遇見的獵物幾乎不可能可以盡數帶回,所以必須學會挑選收獲。狩獵地點越遠,需要斟酌的事情則越多,所帶回的收獲也會越少。就拿今日的豺狼來說,我們不可能拖著如此多屍體回去,並且也沒有時間拆解豺狼,隻帶回皮毛,所謂的血腥味對於野獸有莫大的吸引力,所以只能帶走其利齒,以求輕裝上陣。你要記住,外出打獵最重要的一點是要保護好自己,要格外注意自身安全,寧可空手而歸,也不要隨意將自己置身險地。”
“既然談及狩獵,為何要幫助老牛。”
“外出狩獵之時,必須對自然持有敬畏之心,需得在保證最基本的生存需求跟保障自我安全的前提下,絕不傷害其他動物。我們狩獵是為了生存,其他動物也在為了生存而努力,不可隨意剝奪其他生物的生命。”
在父親的拉扯下,李二狗終是勉強起身。他多想能找個舒適的地方躺下,美美睡上一覺,他也當然知道,在野外沒有任何同伴的時候,想要舒心的睡上一覺,無疑是癡人說夢,即便有人在旁保護,李二狗僅需攜帶支撐自己生存的食物與工具,此行對他而言依舊是個很嚴峻的挑戰。他雖有放棄之心,可惜卻沒有放棄的機會,除非肯死於冰雪之中,連屍體都不被找到。
匆忙收拾過戰場,除了已經被老牛踩到雪地裡,近乎與雪融為一體的豺狼碎屑外,其他豺狼都已全部丟入天葬之地中。
人類的出現,對於豺狼是個意外,然而豺狼的闖入對於李二狗一行人而言,同樣不是個好消息,野外瞬息萬變,時間無疑是種很珍貴並且無法通過其他方式彌補的東西。豺狼拖慢了眾人的計劃,將眾人拉入一場不必要的戰鬥當中,雖不可否認得到了收獲,但收獲與付出的時間不成正比。
計劃之外總歸是另有打算,可是眾人都不願接受意外。
於是,誰也不敢拖遝,趕快上路,走上歸程。
夜幕終究會降臨,不會因為正匆忙趕路的人兒延遲出現的時間。
黑暗開始侵蝕眼前的景色,李二狗無比慌亂的跟在長輩們身後,一步不敢落下,明明記得父親曾告訴過他,夜晚的時間不適合匆忙趕路,因為意外往往會伴隨著夜晚而出現,夜間行動容易惹出太多不確定因素,那為何眾人並沒有提前做好休息的打算,也並未確認可以暫時居住的地點,偏偏要頂著月色趕路呢!
心中滿是疑問,但李二狗身為首次外出之人,沒有任何應對意外的經驗,既然眾多長輩都認為如今的策略沒錯,他也隻好默認了長輩們的“反常”舉動。只是,黑夜會幫助野獸們開啟辛苦隱藏的一面,一聲聲仰月的嚎叫似是抒發本性,亦是最後通牒。
很有自知之明的眾人再次加快了腳步,終是在月亮升至半空前逃到前一夜所居住的雪屋內。
如此逃跑確實很累,躲入雪屋中的眾人不但要努力壓抑著粗重的呼吸聲,仍要將耳朵緊緊貼在雪牆或者地面上,靜心聆聽是否有其他腳步隨著他們來到了此地。狼狽的趕路讓他們根本沒有時間防范身周可能出現的危險,只能以此來稍稍彌補。
在三番兩次折騰下,李二狗已是沒了力氣,單純依靠求生的欲望支撐著他麻木的邁動腳步,當躲進雪屋後,他哪兒會有防范意外發生的心思,在寒冷與疲憊的交織下,
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時,天色已亮。
李二狗艱難的爬起依舊疲憊的身軀,不用想,他必定會是最後一個醒來離開雪屋的人。
此次再離開前,眾人合力推到雪屋已是必然之舉,代表暫時不會再回到這裡了。
接下來,便是原路返回,只要可以找到之前曾堆建的小雪屋,則代表眾人沒有走錯路。
時間一天天過去,期盼良久,李二狗終於見到第一天夜裡所居住過的山石夾縫,身心俱疲之中,多了些喜悅。當見到這熟悉的地方,豈不是代表明天便可以回家了,這對他而言,絕對是個好消息,終於可以松一口氣了。
然而,命運此刻再次與即將平安返回的幾人開了場玩笑。
正當李二狗躺在雪地裡,裹緊身上衣物打算睡去時,一陣頗為古怪的腳步聲入耳,頓時引起他的警覺。慌忙起身,轉頭看向外,只見在漆黑的夜裡,正有數不清的油綠色眼睛死死盯住已經做好戰鬥準備的一行人。
九位長輩們早已察覺到不對勁,早早拿起一旁的武器,打算抵禦野獸的夜襲,可當面前油綠眼眸堆積的越來越多時,他們原本的戰鬥之心,已然變成絕望,他們將要面對的,根本不是某一兩隻野獸,而是一次可怕的獸潮。只是這種出場方式,有點不太符合野獸的本性,野獸雖然有些時候會圍困狩獵,但油綠的眼眸中,總會夾雜著一些其他異色的眼睛,可見不是同一種野獸,如此多種類野獸聯合狩獵的情況著實不多見,眾人很有自知之明,豈敢再提勝算二字,能活下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雙方對峙,皆如臨大敵的模樣可把李二狗嚇得魂飛魄散,他從未見過如此多野獸守在面前,與之相比,曾經那群豺狼簡直不值一提,他也毫不懷疑,自己與長輩會死在野獸的洪流之下,並非他不想心懷僥幸,奈何雙方差距過大,並且野獸仍在不斷聚集,似乎並不滿足於少量的數量碾壓。
血腥的戰鬥一觸即發,然而本就缺少理智的野獸,竟然能合理的壓抑住本身的獸性,在佔據絕對優勢時,不去主動攻擊人類嗎?
不能理解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在眼前,野獸並未功來,僅是守著不可能逃出去的十人不放而已。
短暫的驚嚇已是達成目的,或者說,十人並不是野獸們的目的,沒必要非殺不可,所以在一聲悠長的口哨聲過後,所有野獸盡數扭轉身軀,往深處而去,不再搭理那已然拔出尖刀,做好赴死準備的幾人。
能整齊執行命令的野獸,眾人真可謂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那一聲口哨很可能是指揮的關鍵,但並不像是某種動物的呼喚,也太像是人類所發出的聲音了。
不僅李二狗,連眾多長輩們都懷疑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可惜,幾人如今的實力太弱,沒資格談什麽條件,面對整齊撤離的獸群,他們隻敢瑟瑟發抖舉起武器,盡量擺出一副防禦姿勢,哪能追出去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呢。
直到獸群退去良久,十人才放下武器,呈現出一種將要休息的狀態,可剛經歷過可怕的一幕,幾人哪能睡得著呢,哪怕最沒心沒肺的李二狗也不敢有絲毫睡意,他們可是剛與死亡擦肩而過,怎會不擔心如今的處境。
玩笑就是玩笑,等玩笑過後,一切都將要恢復平靜了。
太陽終究照常升起,算是給了眾人幾分安慰。
對於昨夜的經歷,誰也不願多提,雖然此地離家不過一天路程而已,倘若加把勁,天黑之前肯定能到家,不過眾人並未急忙起程,而是數算起所攜帶的乾糧夠不夠度過今日。再得知乾糧很有富裕時,大家反而沒了著急回家的打算, 選擇在這地方多待一晚。
原因其實很簡單,一是怕好不容易丟掉的瘟疫會經過幾人的傳遞再被帶回村莊,二嘛,自然是昨夜的獸群成了揮之不去的陰影,他們可不想把獸群引回家。
長時間的安穩,給予了一定的心裡安慰。
眾人終究還是第三天的時候,踏上了回家的路。
養精蓄銳的眾人早已是歸心似箭。
一路走過,難以見到野獸的任何蹤跡,不用想也知道,之前的獸群已經將一切都清掃,看來最近這些日子很難再打到獵物了。
只是,令十人沒有想到的是,他們平安歸來後並沒能等來想象當中的歡迎之聲,整個村落沉悶的有些可怕,氣氛顯然是不太對勁。
細細詢問才得知,原來瘟疫竟然繞過了辛苦外出的眾人,稍稍留在村中,並趁眾人外出之時,感染了村中人,好在僅僅只有三人中招。只是對於一個小小的村落而言,哪怕三人也是不容忽視的存在。
一時間,平安歸來的欣喜感全無。
李二狗慌忙丟下身上包裹,踉踉蹌蹌跑到虎妞家。
那位十四歲的小女孩正蜷縮在皮毛厚被中,小臉燒的通紅,以往靈動的大眼睛緊閉,怎麽也睜不開。
“虎妞虎妞,你沒事吧。”李二狗趴在床邊,輕聲呼喚著熟悉的名字,多希望虎妞僅僅是想跟他開個玩笑。
仿佛聽到了聲聲呼喚,虎妞掙扎著輕哼了幾聲,沒能真正醒來。
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瘟疫,李二狗急得是抓耳撓腮,卻沒有任何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