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沒有離開曾經熟悉的世界,李二狗何需再猶豫糾結,肯定會帶上虎妞直奔醫院去,先測一測所謂的瘟疫到底是怎麽回事,大概也肯定會有種治療方式。可現在呢,他所見過的所有病痛,皆要依靠人的意志硬扛過來,雪山之中,植被匱乏,能用來治病的草藥更是少中又少,外出求藥則需要浪費太多時間。
近乎可以說是聽天由命。
然而聽天由命這種事情說起來很簡單,卻不免太折磨人了點,最少,李二狗討厭所謂的聽天由命。
在與一旁的阿姨也就是虎妞的母親談論了一番虎妞如今的狀況後,李二狗免不了是愁眉緊皺,無法舒展半分。他隻恨自己幫不上什麽忙,不管是什麽忙他都幫不上,他既不懂病情醫術,又不敢說什麽包在他身上之類的豪言壯語。
本該為了迎接狩獵之人歸來,村裡不管好歹都得慶祝一番才行,可瘟疫卻成為了不可避免的心頭憂慮,哪怕大家聚在一起“歡迎”李二狗他們,依舊沒人有一絲喜色,大家默默低頭吃著手中烤肉,氣氛凝重的仿佛滴出水來。
終究還是無法應對如此壓抑,有人率先提議,想要再次離開村子,去外面買點草藥,也好為生病的幾人多加幾分治愈的可能。然而關於這個提議,早已有人想說,卻無人敢提起,因為被允許外出並且可以安然無恙歸來的,就那麽幾個人,其他人哪裡敢擅自提出要求呢,並且遠距離外出,不可能只有一兩個人行動,最少也得三五個往上,好歹相互之間有個照應。
於是,若決定外出則代表剛剛歸家的人兒要立刻上路,並且得快去快回,不然村裡病人哪兒等得起呢。
這本該是個不算太差的主意,卻沒有一人敢投來讚同的眼神,大家皆默不作聲。雖都是些聽起來很簡單的事情,卻容易害得村裡為數不多的打獵人身陷險境,長時間趕路,疲勞可是道很難攻克的難題。但見死不救顯然不行,最終還是由位頗有威望的長輩決定組織再次外出,去外面買點草藥。此次行動全憑自願,因為要速戰速決,不可帶太多人。
最後,經過精挑細選,只找到了三位最合適的外出人選。
晚飯過後,被選中的三人前去收拾需要準備的物資,當然,李二狗也在稍稍收拾著背包,他當然知道外出的危險,可他的本意便是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再加上虎妞性命垂危,他自然不能坐以待斃,總之,他沒有拒絕外出的理由。奈何,李二狗的身體素質完全達不到外出求藥的標準,自然而然被眾人忽略,好在他還算有點自知之明,沒有提出什麽非去不可的言論。
只是這些小動作,逃不過父母二人的眼睛。
所以,在第二天一早,等三人將要出發時,李二狗的父親便主動提議自己也要一同前往。
對於一位經驗老道的獵人的加入,大家似乎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父親的突然入場,確實在李二狗的預料之外,但他仍沒有改變自己的計劃,在一行四人走後,悄悄背上行囊,遠遠跟在幾位長輩身後。
相比長輩們的警覺,李二狗藏身的手段實在有些可笑,他沒有過任何去往外面世界的經驗,所以不敢落後太遠,唯恐自己會跟丟,後果自然是輕而易舉被長輩發現。
面對被揪出來的李二狗,三位長輩滿臉無奈,他們終於明白為何李二狗的父親今早突然說要參加外出行動了。當然,必要環節是不可少的,三人聯合勸說李二狗,
要他趕快回家去,畢竟現在離村不遠,還是可以獨自回去的,再說,此行另有任務,可不是為了幫助某位沒有外出經驗的年輕人完成首次外出的壯舉。 面對合情合理的勸說,李二狗滿臉倔強,默默低下頭,不敢回應一聲,上一世他當了一輩子的懦夫,致死都不敢走出自己所熟悉的地方,如今,他自然要不遺余力邁出那關鍵的一步,哪怕明知很危險。
僵持的場面一時間沒法收場,所有人都看得出李二狗是不會輕易回去的,可誰也不敢大方的說一句帶上李二狗無所謂,因為他們此行匆忙,很可能需要趁夜還未太深的時候繼續趕路,容易遭遇野獸的襲擊,到時必定會落荒而逃,而逃跑的時候,誰還能多心照顧一個沒有任何經驗的小輩呢。
最終,李二狗的父親幫忙打了圓場“好了好了,多帶他一個吧,我多多照顧一下便是。”
如此,真可謂是最完美的結局,另外三人頓時不再多嘴,他們皆不懂這父子二人想整什麽花樣,不過,大家的目的都不相同,何必要求所有人都抱有同一種念想呢。也許有些人外出是為了鍛煉,但他們外出是為了救人。
當來到李二狗面前時,父親哪兒會再有什麽好臉色呢,陰沉著臉,一巴掌不輕不重打在李二狗肩頭,並惡狠狠的教訓道“下次再有什麽其他想法的時候!記得提前告訴母親一聲,我們都會支持你的,何必偷偷摸摸呢!”
李二狗急忙乖巧答應下來,哪兒敢說半個不字呢,他也知自己此行倉促,又沒留下什麽書信之類的東西。再說,在個殘酷的世界裡,書信可是種奢侈品,唯一好用來書寫的野獸皮毛還是硬通貨,不可能任由他胡亂畫。
隊伍有了李二狗的加入,並不顯拖遝,因為沒有誰會因為李二狗放慢腳步,李二狗同樣在咬牙強撐,強忍著寒風刺臉,不說一句苦與累。
休息,可是奢侈的詞匯,相比救人性命,哪能隨隨便便止步呢。哪怕李二狗實在撐不住,有類似的想法,也只能憋在心裡,不敢提起,唯恐拖慢眾人速度。
太陽懸於頭頂,卻堅持不了太久了,令人膽寒的黑暗緩緩爬了上來,呈種不可阻擋的趨勢。李二狗的父親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兒子,稍稍放慢腳步,小聲說道“馬上天黑了,多注意腳下,寧可慢一步也千萬不要踏空。等會兒如果需要逃,記得千萬不要亂,千萬跟在我身後,不然在雪地裡迷失了,哪怕連我們都找不回回去的路。”
仰頭看了眼即將落山的太陽,李二狗默默將父親的囑托牢記心中,努力抬起近乎沒有知覺的雙腿,艱難的邁動著腳步。
似是為了迎接夜晚的到來,群山之中響起聲聲獸鳴。
五人繼續迎著夜色趕路。
直到月亮升至近乎頭頂時,眾人才逐漸放緩了腳步,最終在一處比較空曠的山腰處停下,一人守夜其他人休息。
等第二天一早便又匆匆上路。
一路走來,還算比較安全,隻遇見幾隻落單的野獸而已,面對五位人類,落單的野獸隻敢低聲吼叫,威懾一番後,慌忙逃竄。
時間一天天過去,李二狗數不清自己一行人已經翻越了多少座高山,方向之類的事情,已全然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了,他也根本分辨不清。
終是在第七天時,李二狗見到了一抹久違的綠色,那是一株小草,在狂風的作用下,搖晃著甩去了葉片上的雪花,艱難的展露著難得的生機。
見到這難得之物,五人都很開心,綠草的出現代表他們終於要離開壓抑的雪山了,也終於不用再以堅硬難咬的肉干來作為食物了。不知不覺間,步伐輕快放慢了不少,雖然接下來的路依舊以雪地居多,但綠意卻呈現蔓延的趨勢,逐漸侵佔那些凍人的白。
於途中,幾人順手抓到兩隻野兔,晚飯也算有了著落。
盯著面前旺盛的火苗,李二狗都差點忘記了,原來火才是抵禦野獸的最好手段,只是雪山當中可沒那麽容易燃起如此旺盛的火。
烤肉的焦香不出意外引來了數隻野狼,那些在黑夜中晃動的油綠眼睛實在滲人,然而眾人早已做好準備,他們拿起數根被削尖的木棍,瞄準吼聲最明顯的方向,高高投了出去。
那份尖銳在重力以及手臂力量的帶動下,可以輕易刺入地面,更可以傷到虎視眈眈的野獸。
在接連兩陣拋投下,曾經威脅似的低沉聲音終於變成底氣不足的慌亂哀嚎,數雙油綠的眼睛離開了周圍。
當某個方向潰敗後,另外那些野狼終會被恐懼不斷感染,然後盡數逃竄。
困局暫時得到解決,但不是長久之計,幾人的地點已經暴露,固執不走只會引來更多野獸,少量的野狼可以憑借氣勢嚇走,如果數量再多一些,很可能就不是一兩支簡易製作的木矛可以嚇走的。
歸根結底,還是肉香味引來了野獸,食物的短缺是不可避免甚至難以解決的問題,幾人身上所攜帶的肉干已經不算充裕,能夠勉強支撐歸程而已。當然,所謂的歸程是指進入茫茫雪山後的路程,離開了雪山,食物必須要另外獲取,哪怕存在一定的危險性,也肯定會比在雪山裡狩獵安全的多。
於是,眾人急匆匆將烤熟的野兔分食,誰也沒有過多品嘗當中的味道,只是在填飽肚子後,便將殘骸與碳火掩埋,再度重新找了個可以休息的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