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再裝作什麽沒發生,未免有點自欺欺人了點,王鵬自然不希望事情會以種不明不白的結局收尾。哪怕知道自己辛苦保存之物可能將要派上用場又如何,他仍要自問,自己是否能接受如此結局,是否可以承擔一切後果。
心中的煩躁終是無處發泄,思來想去間,王鵬頭疼欲裂,實忍不住,使出了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踢在鐵門上。他多想給李衛也來上一腳,讓這酒鬼醒醒酒去!
忙對一旁的小警察招呼道“給這王八蛋安排個單獨的房間,讓他好好醒醒酒,別搗亂!”
王鵬可是怕極了口無遮攔的李衛,這份秘密的重量令他承受不住,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是好,終究還是不忍看著自己數年的堅持化作泡影。萬分惆悵的離開,但那倉惶的腳步,更像是在逃跑。
從檔案室中取出那份被“珍藏”已久,無人翻動的卷宗,王鵬的心與手指止不住的顫抖。他之前曾心心念念期待著會有這麽一天,可當這一刻真正來到時,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不再是當初的自己了,他沒有了期待沒有了驚喜,甚至有那麽一絲絲厭惡與後怕。
雖非少年,亦明知前路困難重重,但少年時的叨念觸手可及時,王鵬還是想去看看。
顫巍巍的翻開卷宗,其上所記載的每一句話,都令王鵬不可避免的聯想到了十七年的曾經,那句句不清不楚的描述,似在嘲笑著他曾經的無能。終在看過寥寥幾頁後,沒有勇氣再向下翻動,無力的合上卷宗,長歎一聲,無法吐盡心中愁苦。
拾起那罐來自小女孩體內的體液,王鵬不知鼓足了多少勇氣才轉身離開,每一步都近乎用盡了他全身力氣,腰背隨之佝僂了不少。李衛可是個慣犯,早已在警局中存下了各種信息,根本無需再去采樣,只是沒人會把李衛的信息去跟一個已經結束的案子比對。
搬去偏僻房間的李衛總算消耗盡了醉酒帶來的精力,翻個身,躺在地上沉沉睡去,鼾聲震天。
“是他嗎?”李青君俯下身,盯著那張滿臉橫肉的臉,豈不會認識,即便過去了十七年,依舊不見其臉上有一點和善。
“是他親手將那女孩塞入你懷中。”女子緊隨身後,始終與李青君保持兩步遠的距離,不願靠近。她對於所謂的愛恨情仇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不過卻想知道李青君在面對嚴苛的懲罰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人性往往都是複雜的,但只有複雜的東西才有趣,才好玩,不是嗎?!
“他殺了石榴?”
“經他折磨而死。”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為什麽他身為惡人,仍活的好好的!”李青君滿腔怨氣。一個魚肉鄉裡,無惡不作的家夥憑什麽可以活如此久,自己勤勞十幾年,只因說了幾句抱怨而喪命。
“此生之債,需由下幾世來還,是逃不過的。他此生做惡,來世必將受到其他惡人十倍百倍的欺凌。這正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女子的優雅與冷漠似根植於本性,她不經意的一言一行,足以決定某個人的生死,以及幾世來的運氣福分,高高在上的行為,讓她可以藐視著一切!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她沒有對李青君提起,那便是這個世界的輪回本身就有問題,陷入了近乎崩壞的邊緣,她因犯了錯而被懲罰到此維持一個世界的平衡,她正在一點點嘗試修複,但不可避免的會出現一些漏網之魚。
“來世?來世還有意義嗎!喝了你那湯,什麽都不記得了,還談什麽來世,
他並不會記得自己所做的錯事,並不會因此而懺悔,只是因為要受苦所以受苦。”李青君想起自己之前的遭遇,怎會不多嘴,在一通抱怨過後,他確實冷靜了很多,率先想到的一件事,定是為自己的口無遮攔而後悔。然而偷偷打量過後,發現女子並沒有絲毫生氣的表現,才敢乖巧的岔開話題“現在的我能做什麽。” 聲聲抱怨入耳,女子不但絲毫不介意,甚至想陪李青君一同抱怨呢,她確實不喜歡也不適合類似的工作,既麻煩又繁瑣,更得時刻保持著冷漠,不能讓自己的情感耽誤判斷。她突然想到,那位鍾阿姨曾提起過一件事兒,似乎可以驅使某些沒有感情的東西來幫助自己工作,沒必要親力親為。。。
當然,那些都是往後的事情了,女子現在仍要保持好自己的高傲冷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比如在此殺了他?”
“當然可以,不過你要承受後果。”
“後果?何來的後果,等我喝下濁湯,我便再也不記得自己是自己了,還有何後果可言?!”
“既然如此,動手吧,你打算以怎樣的手段殺了他。”
“能讓他看到我嗎?”
“沒問題。”
“那我要他七竅流血,痛苦死去,可以嗎。”李青君咬牙切齒,難解心頭之恨。
“可以。”
“等下,我想先陪他聊兩句。”
睡意正濃的李衛被強行怕打著臉蛋叫醒,惹得滿腔牢騷,他胡亂揮舞著雙手,似要驅趕那不識趣的家夥。嘴上可不饒人“幹嘛呢,都瞎是不是,沒看到老子正睡著呢。”
見李衛睡得如此安穩,李青君苦笑,他雖不知自己現在看起來是什麽狀態,但應該挺嚇人的,李衛倒是睡的好舒服,“都是老朋友了,難道不想起來見見嗎!”
如此陌生的聲音,很是不符合李衛對於老朋友的定義,他醉酒是沒錯,豈會沒有點最基本的警惕心。陌生人的到來嚇得他猛然驚醒,慌張坐起身,想要維持最後的尊嚴,可話中的醉意,將他的偽裝暴露無疑“你是誰,我怎麽不記得之前見過你。”
“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還記得十七年的雨夜?要不要我再幫你回憶一下。”
李青君說的如此透徹,李衛又怎會不明白呢,他做的缺德事兒確實不少,但能如此順利找到替罪羊的,確實不多。努力搖晃著腦袋,試圖甩去醉意,借著勉強的清醒,細細打量過面前之人“你。。你。。你是。。。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畢竟之前是同村人,李衛怎會不認識李青君呢,當那張之前叨念的臉龐出現眼前,他免不了是冷汗直冒。顫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可怕的一幕,李青君的雙腳何止沒落地,甚至小腿以下的部分都不存在,整個人是半飄在空中。
李衛的第一感覺,是自己撞見鬼了,可又覺得鬼這種東西是不存在的,但他又確確實實看到了一個既不真實又格外像李青君的東西。心亂如麻是沒錯,並不耽誤李衛身軀僵硬,嘴唇顫抖,緊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
“看來你還記得我。”李青君冷笑一聲“我可是替你頂了罪,你該給我償命!”
驚嚇之間,醉意盡褪,李衛為了能活命,可不敢有絲毫猶豫“別別別,饒命啊,不是我想陷害你,而是。。。。”
即將提起那關鍵名字的瞬間,李衛強製自己冷靜下來,不再多說一句。
“是誰!”
僅憑李青君的驚嚇,已經不足以再撬開李衛的嘴,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說出那個人的名字,是必死無疑,沒有任何其他可能,哪怕他逃出國外去,也可能只會留個全屍罷了。所以,只能賭面前這李青君是幻覺了。
還真是嘴硬,不過李青君不在乎,他想要為石榴報仇,李衛是必須要死的。
冰冷的雙手掐住李衛的脖子,將他緩緩抬起半空。當李衛發現情況不對,確認自己真的撞見鬼時,已經來不及了。他想要推開那試圖殺死自己的李青君,可又如何能推開一個沒有實體的家夥呢,脖間傳來的冰冷感覺,帶給他種比窒息更嚴重的恐懼。
既然已經做好承擔做錯事的後果, 李青君不介意自己做的再錯一些,報仇嘛,肯定是求個痛快了,哪有仇隻報一半的這種說法,他肯定沒有機會再來報第二次仇,此次定要撬開李衛的嘴。
雙臂沒怎麽用力,便將李衛甩到一旁。
胖乎乎的身軀撞到鐵牆,發出震耳的聲響,引起了不遠處眾人的注意,立刻有人過來查看。
李青君怎會怕人來呢,現在的他只有李衛能看到,也只能傷害到李衛“別掙扎了,你是逃不了的,乖乖說吧,到底是誰參與了其中。”
“兄弟,不值得,我有大把的錢,沒必要非得認死理,你我現在出去享受,想要什麽有什麽!”顫抖的舌頭,令李衛說話都有些不太清楚。他是真的怕了,沒人不怕死,他也不例外,何況李青君帶給他的,可不僅僅只是死亡的痛苦。
“我是個死人,你說的那些有什麽用。”李青君淒然一笑。
趁僵持的功夫,終於等到有人前來查看,不等門外那位開口,李衛已慌張的爬過去,隔著鐵門鐵窗嘶吼道“快給我開門,快給我開門,我給你錢,你要多少都給。”
“可王局長。。”
“別**管什麽局長了,你難道沒看到屋裡還有其他人嘛!”
其他人?屋外那位再次打量著屋內,可小小的拘留室一眼便能看到底,哪兒來的所謂的其他人呢。他隻好懷疑是李衛還沒醒酒,可能剛剛做了個噩夢。
更加不敢放李衛出去了。
“周圍哪有其他人,你還是趕緊休息吧,不然王局長那邊沒法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