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跟李二狗講些奇奇怪怪的話,未免有些為時尚早了,他哪兒能明白當中玄妙呢,相比道聽途說,他更加相信自己所見到的活過來的泥像。
“不知,該怎麽稱呼您。”李二狗對面前的男人確實談不上半點信仰,自然擠不出像跪拜之人那般虔誠的眼神。
哪怕李二狗的表現與其他人格格不入,他也確實不該出現在這裡,但男人並不在意“名字?這不重要,我等皆有自己的使命,如果不介意,便稱呼我為赤將軍吧。”
“赤將軍?”李二狗不願掩飾自己眼中的好奇,他首次接觸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怎能不感到新奇呢“赤將軍為何要引我見面?”
“因為你比他們都要虔誠。”
虔誠?!真是好奇怪的解釋,令李二狗完全不能理解,他絲毫不覺得自己曾懷有虔誠之心,並且也絕對不夠路上所見到的其他人虔誠!慌忙擺手,不接受此等稱讚“您可說錯了,我肯定沒那些人虔誠,您找錯人了,我確實不該出現在這兒。”
“沒錯,我找的就是你。”
“我?虔誠?您確定?”李二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提問。
“所謂的虔誠並不是論對我虔誠,而是對天地,對山川林木皆懷有虔誠之心。”赤將軍揮手驅散了所有霧氣。當霧氣盡數褪去時,之前虔誠跪倒在地的人兒盡數消失不見,隻留下空蕩蕩的街道,以及遍地的狼藉,大家繼續各自的生活,並沒有因為附近高台上一直存在著自己的信仰而改變作態,種種反應真實到有些過分,所謂的虔誠僅限於跪拜祈求之時。“你只看到了他們在向我所在的方向跪拜,卻不知他們真正在跪拜著誰。”
“不是你還能有誰?”
“他們在跪拜自己的欲望。跪拜只是一種方式而已,他們期待通過跪拜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如果我不能滿足他們的欲望,他們便會立刻調轉矛頭,將最鋒利的部分指向我。”
李二狗似乎從赤將軍眼中看到了種深入骨髓的冷漠,這樣的人為何甘願接受眾人的跪拜,繼續待在這裡呢。不過,這些都不是他該擔心的“赤將軍,為何會選擇我來此呢?”
“我聽到了你心中的祈求。”
“你能滿足我的祈求?”
“可以。”
“那真是太好了!”喜笑顏開的李二狗頓時忘記了之前的困苦,他辛辛苦苦來此,不正是為了這些嗎“既然如此,拿來吧,我可以勉強向你虔誠一回。”
說是虔誠,實則照舊,李二狗雖是期待,但語氣裡依舊以調笑成分居多,他才不相信有人會願意無償幫助他,哪怕可以適當給予援手,也肯定在暗中早已準備好了相應的價格,天下哪兒有免費的午飯,當然,免費的早飯與晚飯也同樣不會有。
赤將軍滿臉無奈的搖搖頭,他可不缺少所謂的信徒,又何必多一份可有可無的虔誠“算了吧,我並不需要你的虔誠,你的虔誠也不需要給予我。”
“你需要從我身上得到些什麽呢,總不能白白給予我幫助。”
“我需要你接受自己的宿命。”赤將軍抬手直指天空,一道赤紅雷霆於晴空落下,正中掌心。
想象當中雷霆落下的聲音瞬間入耳,相隔如此近的距離,李二狗如何能防范呢,甚至想要堵住耳朵的雙手都還未抬起,刺耳的響聲便震得他連連後退,耳朵裡隻留下了聲聲尖銳的轟鳴,再也聽不到其他。
緩和了許久,李二狗才擺脫掉討厭的狀態,
搖頭晃腦,努力甩去眼中的恍惚之感,當眼前的事物終於可以被看清時,終見赤將軍手中握著三道符籙。 搖晃著身軀往前,欲一把搶過那在雷霆之下演化的符籙,可李二狗還是太小看了雷霆帶來的震撼,讓他全然控制不好自己的身軀,明明想要往前,可身體總會不受控制的左右搖擺,最終無法保持站立,狼狽的側身摔倒。即便如此,李二狗依舊努力揚起手臂,目光也死死盯住赤將軍手中的符籙。
早知有此結果,赤將軍不慌不忙退過一步,似要閃開李二狗的搶奪,奈何他的動作稍顯得有些多余了,隻為表明態度而已“莫急莫急,又沒說不給你,就怕到時候想給你,你都不肯要了呢。”
說罷,將三張符籙收於袖中,優雅的揣起手,欣賞著李二狗努力控制身軀的狼狽模樣。
再次努力了許久,李二狗終於找回完整掌控自己身體的完美感受“將軍您這是何意,如若不想幫助我,又何必拿出來呢。”
“你誤會了,我可是為你好。”赤將軍的笑容裡盡是無奈。他自然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會引起誤會,也很容易不被他人理解,但他仍要做最後的努力“你可知接下我手中符籙的代價是什麽?”
果不其然,李二狗一直叨念的代價終究還是來了,他長舒一口氣,壓下心中急迫,讓自己看起來不再焦急“不知,所謂的代價是什麽呢?”
“接受屬於你的命運,我剛才便說過。”
確實說過,不過李二狗感覺類似的話題著實沒意思,當命運的車輪滾滾碾來時,他的拒絕還有什麽意義呢“這話多余了,我倘若不接受難道還能抗拒嗎?”
“不不不,你可說錯了,你確實可以抗拒。”赤將軍一臉認真,他並不是在與李二狗講什麽危言聳聽的台詞,而是不想要這無知的小家夥接受些無奈的宿命。可能因見多了疾苦,他不忍同類再受苦,哪怕所謂的同類必須接受那份宿命!“世上所有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宿命,不過有人在抗拒罷了。有些人拒絕冒險,有些人不喜歡做自己不擅長的事情,有些人則想要順應大部分人的行動,不做任何出格之事。那份獨屬於每個人的命運就擺在那兒,不具備任何吸引力,如果不主動接受,很可能便錯過了。”
“可不管我做不做,喜不喜歡做,命運都在哪兒,不管是成是敗,命中早已注定,何必掙扎呢。”
“這種說法,也並不是不對。可是做與不做,通向兩種不同的命運與結局,你的每一次決定,都會在無形之中操控著自己接下來的命運。”
“所以,你想讓我如何接受自己的命運,接受哪兒些呢。”
“你的命運,旁人說不清,誰也不知道,只有你自己才能知曉。”赤將軍主動上前一步,抽出袖中符籙,便要遞給李二狗“就像我,屬於我的宿命是打開亂世大門,以自身為祭品,供給亂世養分,而你的宿命沒人會知道,你需要自己去了解自己。”
“何為亂世的大門。”
三張符籙也許是救命之物,但偏偏救命之物擺在眼前時,李二狗再無之前的急迫,不願抬手搶奪。他不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那些冥冥之中的天意。
“我等五人既是亂世的開始。”
“亂世?開始?亂世因你們而起?”
“並不是,我們何德何能在短短三年內破壞一朝之根基,籠絡民心呢。說起這亂世的起因,不過是民不聊生四個大字罷了,然後再由我等揭開了反抗的序幕。然而,哪怕我們不出現,也同樣會有其他人來完成這場序幕,不過是我們率先接受了自己的宿命而已。”
“那我的宿命呢!”李二狗焦急問道。他明明是來求藥的,為何所有問題的矛頭會通通指向自己呢,甚至他都有點想不太明白,自己為何要相信一位初次見面,甚至虛無縹緲的人兒。
“沒有誰能回答你,一切的一切,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赤將軍的眼神似空洞似迷離,關於問題的答案,他不過一知半解,都是在大勢的裹挾下不得不這麽做而已,有什麽資格為李二狗解惑呢?!“現在,由你來做決定了。你可以一時衝動,亦可以深思熟慮,我所期待的不過是一個答案而已。”
盯著於眼前不斷晃動的三道符籙,李二狗抬起手,又不敢貿然接下赤將軍的給予,他不知自己的命運在接下符籙後會產生怎樣的變化。
終究還是救人的心思佔據了主導,李二狗全然不記得自己是以怎樣的姿勢鄭重接下了符籙,隻察覺符籙確實到了手中,都懷疑是不是對方趁他一晃神的功夫,強塞過來的。
然而現在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赤將軍連退數步,主動拉開與李二狗之間的距離,口中得意的說道“恭喜你,做出了一個你必定會後悔的選擇,但這不一定是壞事,因為不管選擇如何,你都會後悔的。
關於三道符籙,回去之後,每人一道,泡在溫水中一並服下,倒時必可痊愈。
你我肯定還會再見面的,有什麽問題,等下次再問吧,命運會留給你一段時間做準備的。”
李二狗空開口,還未能發出聲音,便聽到空中隱隱出現了雷霆之聲。可能是出於對雷霆有種類似於本能的懼怕,他慌慌張張仰頭望去。
正見一束赤紅色的雷霆迎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