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夜幕降臨,李二狗將背後準備好的皮毛貨物丟在一旁,裹緊了身上的衣服,來到搭建的雪屋靠門位置坐下,仰頭望著深邃的星空,目光呆滯。
父親給出提議時有些突然,二人動作格外迅速,根本沒有給李二狗過多反應時間,他真的只是大概收拾了一下外出需要的行李,便匆匆離開家門。碰巧今天是村中統一外出交易,換取其他資源的日子,所以他們父子二人便隨之一同離開。
說走便走的旅程實在倉促,李二狗甚至都來不及再與他人說明自己的打算,就已經被帶離了村莊,僅是抽空告訴了虎妞一聲罷了。最後的最後,他甚至都來不及見母親一面,他也確實無法面對母親的淚眼婆娑,不過相信這一切,父親都會幫他搞定。
李二狗猜的沒錯,大家早已將他初次外出時,魂不守舍的模樣看在眼裡,也都默認李二狗會在某一個時間段外出,所以皆認可了李二狗父子的反常之處,根本不需要李二狗父子二人提前告知,便可以聯想到李二狗會突然消失。
“第一次守夜的感覺怎麽樣?”
父親的聲音來自身後,李二狗不曾回首,繼續仰望著空中星辰,企圖從中窺探自己的命運“沒什麽特殊感覺。”
關於李二狗的首次守夜,是父親特別要求的,另外幾人在看到李二狗攜帶了太多私人物品後,便明白了這位的意圖,所以自始至終都沒有將李二狗視為一路人,他們也確實不缺一位李二狗來分擔守夜壓力,索性給李二狗留出段休息的時間。畢竟到了外面,可沒機會再如此悠閑了。
然而,父親並不這麽想。李二狗其實需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很多,奈何時間不夠而已,而且萬事不可能都等做好準備才去執行,太過猶豫只會錯過最好的時機。
“想知道我當初去外面,經歷過什麽嗎。”父親坐在李二狗身邊,陪兒子一同望向天空。
“父親,外面,是個怎樣的世界?”李二狗終於舍得收回仰望向虛無縹緲夜空的目光,眼神裡總有些很詭異的光芒。他至此都沒能忘記那個瘋子與那首瘋詩,他一直都覺得連瘋子都受到了影響,事實肯定不會太過平淡。
只是,父親帶給李二狗的故事並不是他想聽的故事。可能因為已經過去良久,時間在記憶裡留下了某些極為特殊的濾鏡,所以父親的故事格外溫馨,而溫馨的故事總是離不開夥伴與冒險。在故事裡,父親找到了靠得住的夥伴,去完成了一場被近乎被遺忘了過程,卻足以被父親稱之為精彩的冒險。
但最終還是不能避免分離的話題,大家分道揚鑣,空留一句不可能實現的約定。
看著父親懷念的眼神,李二狗沒有多去打擾,轉過頭,繼續看向黑夜以及天空,目光深沉,似是在思考,實則什麽都沒想,腦袋裡一片空白。
剩父親意猶未盡的咂咂嘴,他不但希望兒子可以從自己的故事裡得到點經驗,更是想要找個人來傾聽自己講述故事而已。
閑話說完,父親長舒一口氣,他當然不是為了煽情才來,而是有些很重要的事情必須告知李二狗。懷念的表情在手掌的揉捏下,變得逐漸嚴肅起來“外面的世界,不會像我所形容的那麽簡單,值得你小心的事情還有很多,不可因為我的故事,放低了最基本的警惕。”
總算到了正題!李二狗立刻收斂散漫的眼神“父親,您還有什麽想對我講?”
“倘若不去外面的世界,有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計較,
但只要涉及外界,情況都會變得格外麻煩。”父親看向兒子的眼神裡滿滿的不舍。 “有何麻煩?”
“你會接觸一些之前從未接觸過的東西。”
“比如?”
“比如說實力,如果想在野外生存,只需能戰勝野獸即可,相互間的實力沒有太明顯的區別,但在面對旁人時,實力與家勢可是不容忽視的條件,我與你那些叔叔伯伯爺爺久居深山,談不上任何家勢,所以只能與你談論談論實力了?”
“實力?實力該如何講?”李二狗詫異的看向父親的認真表情,終究還是等來了這個話題,他很久之前有過類似的猜測,也已然抱有接受任何奇怪故事的想法,卻還是免不了心驚肉跳,因為這不是在空白處留下痕跡,而是要改變李二狗以往的認知。
“普通人不曾經過長久鍛煉,只要保持身體健康,便可在最年輕力壯之時達成第一階段,被稱作具皰。
如果是長久鍛煉身體,可以熟練使用各種兵器,做到以一敵十便可達到第二階段,叫做皰裂。
沒有天賦之人,可就到此為止了,但在此之上,依舊有人可以通過鍛煉來突破自身,成長為第三階段,緊牙。在此之上,還有一類人,其天賦異稟,可以很輕松達成緊牙之境,繼續通往名叫阿啾的階段。
再往上,還有一種,說他們是萬裡挑一也毫不過分,是普通人只能仰望的存在,統稱為虎婆。
在這五種人的境界之上,其實還有另外一種稱呼,蓮花。能成為蓮花之境的,可以叫做仙,也可以稱為聖,已無法單純以實力來評判。”
具皰,皰裂,緊牙,阿啾,虎婆,蓮花。
李二狗默默念了幾遍稱呼,想從中找出適合自己的定義,卻發現他對此的認知太模糊了,強行定義有些勉強“父親,有沒有簡單一點可以了解這些東西的方式。”
“簡單說來,這些稱呼分別對應著一人敵,十人敵,百人敵,千人敵,萬人敵。以及,在此之上的蓮花。”
“萬人敵,世上存在萬人敵?”李二狗滿眼充斥著懷疑,在這樣一個冷兵器的時代裡,萬人敵未免有些過於可怕了點。
“不知道,萬人敵隻存在於傳說,我不曾見過。當然,剛才所說的那些,只是大概關於實力的定義,具體如何,要根據具體情況來判定。”
“父親,您是什麽實力,。”
“比十人敵強,但遠遠達不到百人敵。”
“那我的實力呢。”
“高於具皰低於皰裂。”
守夜的工作,不可能隻交給某一個人完成,不然會太累,效率也會降低,為了減少某個人的疲憊感,也為了保證眾人的安全,所以,留給李二狗守夜的時間其實並沒有太長,父親在講完故事後,便拍了拍兒子肩膀,率先休息去了,不一會兒便有位長輩前來接替李二狗的工作。
僅是如此鍛煉,似乎還是不夠,在接下來的路程裡,李二狗仿佛被孤立一般,在父親的強製要求下,他跟在隊伍身後十米外,不與他人再有什麽接觸交流,隻依靠自己所攜帶的背包內的東西獨自生活。當然,這對於李二狗而言並不算是難題,雖說大家與他保持了相應的距離,但終究還是在前方開路,方便了李二狗。唯一不太舒服的地方,大概便是李二狗需要自己搭建雪屋,獨自居住。
因隊伍在前,一路走來,李二狗並不需要面對野獸之類的襲擊,只需要應付寒冷的天氣即可,跟有沒有遠離隊伍其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區別。
在雪山當中,大家的待遇都差不多,啃著雪水吃著肉干,但當離開雪山後,李二狗面前的幾位長輩已經開始狩獵生火,反觀他自己,實在是學藝不精,只會擺放好陷阱等候獵物主動上門,或者是依靠蠻力追逐獵物,不管是哪樣,都不足以令李二狗快速狩獵到獵物,生火對他而言也是個不小的難題, 他隻好繼續啃著冷冷的肉干。
兩年未見,那座記憶中的城池堅挺如故,但時間又為其增加了不少痕跡,武器重重的劃痕先不論,當中還有很多零碎的修繕痕跡。
大家目的並不相同,到此為止便不好再同路了,所以在城池遠處便不約而同止住腳步,李二狗主動將身上貨物交回,對父親作揖行禮後,轉身向一旁走去,腳步有幾分狼狽,但絕不遲疑。
自始至終,李二狗不曾開口說上一句告別,但他的打算再明顯不過了。他人想囑咐不敢開口,畢竟人家父親正待在身後呢,他們又何必去多事。
“慢著。”最終,還是由父親率先開口,他豈能不為兒子的外出而擔憂呢。
“父親。怎麽了。”李二狗雖停下腳步,仍倔強不肯回頭,支撐他外出的理由本就不多,若當中出現任何一點可以供他遲疑的借口時,他怕自己會毫不猶豫選擇後退,畢竟他現在可是為了堅持而堅持。
“拿著拿著。”父親將兩個小包裹塞入李二狗手中,都不敢直視兒子的眼睛,所有的交代與囑托都醞釀了好久好久,卻發現自己開口後,吐不出絲毫聲音。悄悄在李二狗身後推上一把“走吧,路上注意安全,我們都在等你回來。”
沒有說出挽留,李二狗卻聽懂了話中的挽留,往前的腳步都隨之慢上些許,似乎只需要再有任何一點突發狀況,他便會改變外出冒險的想法。
然而,直到李二狗徹底消失在眼前,依舊沒有人敢出聲打擾。
一場全新的冒險,終於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