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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分殊》第三十章身不由己
  沒有借口支撐的李二狗渾渾噩噩繞開了近在眼前的城池,他注定不會與父親等人擁有相同的目標,所以繼續跟隨著實沒意思,早晚都會離開的。

  強撐著身軀,一步深一步淺漫無目的往前方走去,不管接下來會遇見什麽,李二狗只剩固執,不肯輕易回頭罷了。

  哪怕認準一個方向越走越遠,李二狗久久沒能等來轉機,眼前的景色一直在變,卻根本見不到人活動的跡象。李二狗明明沿著那條由人群貨車踩踏而形成的主路往前,未曾走入過任何岔道,可此時路上一眼看到底,除了李二狗一人外,再沒有其他活物了。

  可能因為周圍過於空曠,也可能是身旁無人陪伴,所以李二狗很快便感受到了疲憊。天色逐漸暗淡,無力往前的他停下了腳步,回首望去,才猛然發現,原來自己已經離開了城池太遠太遠,只能遙遙望見城池大概的縮影,記憶中父親等人的身影早已被城池遮擋。哪怕沒有城池,如此遠的距離,李二狗也再看不到父親等人的表情了。

  倘若不遲疑不猶豫也許還能不管不顧固執往前,一旦回頭看到了自己的過去,李二狗頓時沒了再往前的勇氣,他猛然想明白了,自己並不想離開曾經熟悉的世界,去接受什麽新事物,因為他此生的“任務”並不單純,他是來接受那女子所謂的折磨的,不是不得超生嗎,既然如此,他繼續忍受不就好了,何必辛辛苦苦,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黑夜無疑會加大李二狗的懼怕,他甚至有些害怕自己獨自待在黑夜中,就像當初他喝醉酒獨自回家的那個夜晚,竟會莫名其妙背負上一條人命!

  心中的懼意終究還是成為了最關鍵的問題,李二狗不再猶豫不再勉強,邁動腳步,便要往城池中趕去。既然都是為了忍耐,肯定得挑選種相對比較舒服的方式了,冒險什麽的,實在太累人了點。

  相比往前的腳步沉重,回去的腳步輕快太多。

  然而,所謂的輕快不會維持太久,有些時候一旦踏出第一步,就再也沒有回頭或者後悔的機會了。李二狗現在正是如此,可謂是萬般不由人。

  即使相隔甚遠,李二狗也能清晰看到,視線盡頭處的城門在他的注視下轟然緊閉,只有等明天早上才能被打開了。李二狗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僅憑自己的本事是不可能敲開厚重的城門,所以,進城之事,隻好等明日再說,現在最重要,是找個安全點的地方度過夜晚。

  輕快的腳步再度變得沉重,李二狗打量過周圍,想從中找到任何一處可以供自己歇息的地方。可這荒郊野嶺,哪兒會有可以居住的地方供李二狗白撿便宜呢。

  無奈,李二狗隻好調轉方向,往一旁走去。夜間貿然靠近城門顯然不會有什麽好下場,萬一被扣上五方賊的大帽子就麻煩了,兩年前的瘋子便是前車之鑒。

  隨便找了棵比較粗壯的樹乾坐下身,李二狗哪敢生火呢,黑夜中的火苗可是再顯眼不過的存在了,應付不來各種麻煩的他只能一切從簡。直到此刻,他才終有閑暇時間,翻動父親之前遞過來的兩個包裹。

  其中一個放著些銅幣銀塊之類的東西,雖然不多,但生活良久的李二狗完全明白這個世界錢財的獲取難度,對於些老實本分的獵人而言,在保證基本生活的前提下,幾乎不怎麽會留有余財。而另一個包裹裡,則是些肉干,父親確實有先見之明,知道李二狗在短時間內難以適應新環境,所以為他事前準備好了夠吃數天的食物。

  如此也好,李二狗疲憊的閉上雙眼,仰身倒在樹根處,費力咀嚼著並不美味的肉干。

  不知不覺間,緩緩睡去。

  一陣小心翼翼的腳步聲並沒能吵醒警惕心不是很足的李二狗,直到一塊不大的石塊砸到他臉上時,劇烈的疼痛才終將他喚醒。

  透亮的光刺得李二狗險些睜不開眼睛,他緩和了好久才終是看清面前的場景。黑壓壓的人群是他一眼看過根本數不過來的,每個人都高舉火把,借著火光映襯的側臉,看起來都不怎麽和善。

  面前眾人定是來者不善,李二狗悄悄將懷抱中的兩個小包收到身後去,卻有些太遲了,甚至他都能感覺到,周圍眾人的目光正隨著他的舉動而移動,哪怕包裹消失在眾人眼前後,那些家夥依舊盯著東西消失的方位。

  事情似乎麻煩了。

  被當成目標的李二狗急忙擠出張笑臉“諸位,剛才實在太累,真不好意思,並不知道這裡是你們的地方,馬上走馬上走。”

  說著,便要起身離開,兩個重要的小包裹也被隨手掛在了後腰處。

  其實,關於事情的起因,大家心裡都清楚,周圍眾人的目標哪怕不是李二狗也會是他背後的包裹,可李二狗哪兒敢有自知之明呢,憑他的狩獵水平若是丟了包裹沒了錢財,很可能會餓死在路上,最少,在靠近城池的地方,李二狗從未見過有什麽野獸出沒的痕跡。

  揣著明白裝糊塗這種事情實在很難討人喜歡,李二狗的可笑舉動與解釋,注定會落得周圍人嫌棄,眾人將他團團圍住,不願放過到手的獵物。

  試圖逃跑的李二狗發現眾人根本沒有讓開的打算,他也早已猜到會有此結果,長舒一口氣,強製自己冷靜下來“諸位,不知有何得罪之處,還望見諒。”

  “小子,你還是別想逃了。”

  “就是,總不能讓爺白跑一趟。”

  吆喝的聲音來自人群當中,李二狗左右觀望,卻不見有人敢於出來與他對視,任他心中對自己再有自信,也明白,對方根本不會怕他,只是不想為了個不重要家夥大張旗鼓,有些不值當。

  自認在劫難逃,李二狗不情願的甩下包裹,大方的伸直雙臂,示意自己身上再無其他值錢的東西了“我身上錢財並不算多,你們拿走便是,還望可以繞我一命。”

  就在包裹落地後,根本都不需要李二狗再客氣,立刻有人上前翻看。

  那人自李二狗身後而來,率先拿起曾被李二狗藏於身後的小包裹,當看到其中一個不過是些肉干之類的食物時,無疑是很失望的,不過另一個包裹裡的清脆碰撞聲,卻讓他有些興奮,將第一個裝有肉干的包裹夾於肋下,急忙打開第二個包裹,終看到了最想看到的東西。

  這一切都發生在身後,但李二狗為了展示自己的誠意,絲毫不敢擅動,任由身後之人折騰,當然,身後之人並沒有為難李二狗,提著兩個包裹,繞到他面前,洋洋得意的說道“出門帶的乾糧真不錯,不知是哪家大少爺呢。”

  眼前之人不似李二狗所想象那般身強力壯,反而瘦弱到有些營養不良的感覺,臉龐因過分瘦弱帶起道道褶皺,當中夾雜著淡淡的黃土。他嘴裡嚼著李二狗的肉干,只是有些小看了肉干的硬度,幾口下去不見成效,咬也咬不動,尷尬的叼在口中。

  周圍之人似乎並不滿足於此,可李二狗身上實在拿不出什麽其他東西了,唯有沉聲說道“諸位,我已主動把最值錢的都交出來了,沒必要趕盡殺絕吧。”

  “趕盡殺絕?當然不至於,不過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為什麽!”

  “別以為穿的一身破爛便可以瞞過我們, 敢帶著如此多錢財外出,怎麽看都不是家裡沒錢的主兒,先跟我們走,等家裡拿銀子把你贖回去。”

  聽聞對方的安排,李二狗滿臉抗拒,偷偷打量著四周,想找個合適的方向突圍,可他區區一人,如何逃得出百人的包圍圈呢。說起來,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是倒霉的,對方百人顯然不是刻意為他而來,真想對付他一個,何必大費周章呢,他只是對方途中偶遇的倒霉鬼罷了。

  “你可算錯了,沒人會贖我,我與家裡人外出逃難,卻不幸走散了,你讓我如何去聯系家裡人,索要贖金呢。”李二狗擠出無辜的表情,可不敢說出自己的身份,一旦這些人認準自己是個普通獵戶身份,沒什麽利用價值的話,很可能就活不成了。

  “是嗎?”嘴裡的肉干實在難啃,那人索性放棄,咬過幾口的肉干被塞回小包裹內“既然你是外出逃難,身上沒有錢財沒有食物顯然是活不下去了,不如跟我走吧!”

  看著對方上下打量的眼神,李二狗便知自己的謊言沒能騙過這些人。事到如今,強闖不可取,他唯有暫時順從對方的要求,事後再找離開的方法了,最少今晚他肯定是會身不由己。

  “也好,不過算我是主動前來投靠如何?總不用再捆著我了吧。”李二狗瞥了眼一旁手拿樹藤,躍躍欲試的幾人。

  “沒問題沒問題。”把兩個小包裹丟給一旁同伴後,那人一把拉過李二狗的脖子,強行將他攬入懷中“既然前來投靠,大家往後都是兄弟了,別說什麽見外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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