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隆,北漠,渺城,淬靈湖。
“自人的骨血中生出的氣,遠不如天地萬物所蘊含的氣。能夠操縱自身骨血之氣以強化軀體能力自然是好的,但禦氣的最高境界,是能以骨血之氣為引,調動天地之氣。畢竟,人的氣總會耗盡,但天地之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龍時盤坐在地,正用手中的樹枝比劃著什麽,泥土間一個剛勁有力的“氣”字,逐漸在樹枝的尖端下勾勒而成。他的腦中還在琢磨著驚雷的教誨,按照老師所說,大多數龍族人都能夠熟練操縱骨血之氣,因而僅從骨血之氣的使用是否純熟來看,龍族人個體之間的差距並不會很大。但調動天地之氣卻又是另一回事了,在這個領域,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大到令人瞠目結舌。弱的人,通過天地之氣來端茶倒水已是極限,強的人,禦風而行,呼雨喚雷也不是不可能。
他想,自己的老師來無影去無蹤,所謂“禦風而行”也不過如此,所以老師應該算是那種很強的人了。那麽自己呢?
“阿時!”一聲大喊將龍時從思緒中拉了出來,“這樣遊對嗎?”
他抬起頭,身著黑衣黑褲的夏惟正在不遠處的水中不斷地撲騰著。按理說,她這樣胡亂的動作應該早早沉入水中,但她的身體偏偏就是穩穩當當地浮在水面,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從水下推舉著她的身體。
“不對,腿應該上下擺,而且手也要動起來。”龍時扶著自己的臉,抬起樹枝指點了一番道。
“那這樣?”夏惟換了個動作。
“也不對,你擺得太用力了,只要輕輕擺就好。”
水花小了下去,夏惟再一次換了動作,第一次,她的身體開始緩緩向前移動了起來,她感覺自己肯定是掌握到了訣竅,便又喊到:“這次是不是對了?”
“不對。”但回應她的,仍舊是那無情的兩個字。
她氣衝衝地站起身,“那到底怎樣才是對的嘛?我都按照你教的來了,不對那肯定就是你教的有問題。”
“不對就是不對,你剛才那樣就算能遊得起來,速度也太慢。要是不把你抬在水面,你根本來不及換氣,就要沉下去。”
夏惟還是有些氣,但考慮到龍時的確出了不少力,她倒也沒有發作,只是問到:“游水這麽難。那你是怎麽學會的?”
“借我們魚竿的李漁夫,他教我的。”
“那你按照他的法子來教我不就好了。”夏惟叉了叉手,沒好氣地道。
“你確定?”龍時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他教的方法,就是直接把我丟到水裡面,只要在淹死之前撈起來就好。”
夏惟頓時面如土色,語調也低了三分,“那,那還是算了……我慢慢學吧。”
好在,夏惟的悟性不差。在水裡胡亂遊了一陣,經過數次糾正,最終總算是能遊起來了。
見到夏惟的動作也不再有大問題,龍時便試著慢慢減輕維持夏惟身體的氣。循序漸進之下,在沒有氣的支持下,她倒是也能遊起來。
“怎麽樣?”夏惟在水裡用還明顯十分生疏的動作遊了一圈,最後,在不深的水中站了起來。
“算你勉強學會了吧。”龍時道。
“學會了就是學會了,還分什麽勉強不勉強的?”夏惟嘟起嘴。
隨著她緩緩靠近岸邊,水位也逐漸褪至她的腰際,於是被水浸透的上身露出了水面,在濕漉漉的黑衣上落下兩座若隱若現的小丘。
龍時急忙低下頭,
裝作若無其事地用樹枝一遍又一遍順著原本的筆畫,劃過地上那個格外顯眼的“氣”字。他忽地意識到,夏惟與自己第一次見面時已變化了許多。十四歲的少女,的確是到了顯山露水的年紀了。 而夏惟顯然沒有注意到什麽異樣,在看到龍時低下頭不理睬自己,她反而有些不悅地叉起腰來,“喂!倒是說話呀,幹嘛突然低頭?”
她胸前的兩座小丘,隨著她叉腰的動作,又顯得突出了些,讓龍時越發地沒法抬起頭來。
“咳。”龍時輕咳了一聲,他有些慶幸,夏惟今日為了游泳特意換了黑色的套裝,如果還是以往的白色,那恐怕境地較之現在還要更為尷尬。
“你不冷嗎?”他仍舊低著頭道。
聽到龍時突然的關切,夏惟心裡一暖,先前的嗔怪一時煙消雲散,“嗯,是有點。”
龍時抬起手,食指中指並做一起指向夏惟。源源的氣自雙指間湧出,化作暖風吹向夏惟,不一會,她身上的水便被暖風帶去了大半,衣物也重新變得寬松起來,藏住了她賁突的胸脯。
“既然學會了,那就回去吧。”龍時籲了一口氣。
夏惟此時已經擦幹了自己的發絲, 麻利的穿上了鞋襪,聽到龍時的話,她又立刻靠了上去,一雙靈眸盯著龍時鬢間垂下的一綴銀發,“為什麽你老是要趕我走?我記得你上次也是這樣。”
夏惟靠的很近,因而龍時能更清晰地嗅到她周身那獨特的霓裳花香。對,他知道自己應該已經習慣了這股香味,但為什麽現在,這香氣卻如同一雙無形的手,輕輕地撓動著他躁動的心。
他看著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一點點平複自己的心緒。
“哼!你要我走,我偏不走。”夏惟氣呼呼地在他的身旁坐了下來,“你要是嫌我煩,我偏偏就是要從早煩你到晚。反正我是公主,你也不能拿我怎麽樣。”
聽到夏惟的氣話,龍時卻反倒只是一笑。
他從沒有把她當做一個公主,因而她這樣的示威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但他突然又意識到,自己不把公主當公主,或許總有一天會引得什麽不可知的後果,於是又悄悄收回了笑意。
但夏惟不會知道他的這些心思。她只知道他突然笑了,又突然不笑了,但他為什麽笑,為什麽又不笑,她不知道。
“有什麽好笑的?”她問。
“沒有。”
“那你在笑什麽?”
“沒什麽。”
“你!”這次,她是真有些生氣了,“不理你了,我現在就回宮去!”
“哦。”
“再也不理你了!絕對絕對不會再找你!”
“哦。”
“這次我是說真的!”
“哦。”
她漲紅了臉,氣衝衝地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