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復仇
求生欲乃是人類最為原始的本能之一。
所以,當面臨生死抉擇的時候,人往往就會暴露出自己最為陰暗的一面。
也正是因此,能夠直面死亡、視死如歸的人,才會被稱之為勇士。
很顯然,劉江和劉海都算不上什麽勇士。
劉福已經年老體衰,沒有幾年好活了,所以他想將活下來的機會留給兒子。但此時看到自己兩個兒子爭奪這唯一活命名額的醜陋嘴臉時,劉福仍是忍不住心中發寒。
兄弟鬩牆,這是每一個父親都不希望看到的。
更讓劉福失望的是,這兩兄弟竟然沒有一人提出過,讓劉福活下去的想法。
似乎,在程境凌講出三人中只有一人能活下來時,他們兩兄弟就已經下意識地將劉福打上了必死的“標簽”。
看著劉江、劉海兩兄弟你一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的嘴臉,再看看劉福黯然傷神的模樣,程境凌笑了。
真是一出好戲啊!
他覺得,世間最頂級的戲劇,也就不過如此了吧?
確實很好看,難怪十二年前自己父母自刎時,劉福會笑得那麽開心。
風水輪流轉,程境凌想看這一幕,已經等了十二年了。
劉福父子也未必看不出來程境凌的“險惡用心”,但是沒辦法,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為了程境凌口中的活命“名額”,兩兄弟就必須要撕破臉去爭。
劉福想保住自己的一份血脈,也只能認真考慮殺掉自己的哪一個兒子。
——即便程境凌說的話空口無憑,沒有任何的製約和保證。
有時候,當你與敵人之間的實力差距過大,弱小的你沒有任何籌碼,就只能祈禱敵人具有誠實守信這種優良美德了,可笑而又真實。
“爹!”
劉海重重地喚了一聲劉福,
將劉福的注意力全拉到了自己身上,接著便開始了聲情並茂,有理有據地分析道:“不是孩兒自私,您看看弟弟,右手被砍掉了,四肢也都被打斷了,就算將這活命的機會給他,沒有了劉府和咱們做依靠,他能活下去嗎?即便治好了傷,他至少也要落得個殘廢,又怎麽養活自己?更別提結婚生子,延續後代了!爹!還是讓孩兒活吧!孩兒保證,只要挺過這個坎,三年之內,必定生個大胖小子出來,到時候抱著孩子,年年都去墓碑前看您!”
到底不愧是讀過書的,劉海一番話說得條理清晰,瞬間便讓劉福傾向了他八成。
唯剩下兩成,是對自己小兒子的愧疚和不忍。
虎毒還不食子呢,他作為一個父親,又何忍對自己的孩子下手?
劉江看懂了劉福的選擇,也看出了劉福的猶豫,不願意放棄生的希望的他,立即苦苦哀求道:“爹,從小到大,您總是向著大哥,送他去讀書,給他鋪路進糧鋪,為他接手劉府管家的職位做準備,就連我學武進護院隊,也是為了等大哥當上管家後,能更好的幫助他。我可曾有過一句怨言嗎?這麽多年了,您最疼愛他,什麽都給他最好的,但是他又回劉家看過你幾次?又是誰天天在家陪著您?爹,最後一次了,您就向著我一回吧,我不想死,求求您了!”
劉江雖然沒讀過幾天書,但他也不是蠢人。既然劉海講道理,那他就打感情牌,抓住劉福心中的不忍和愧疚,爭取活下來的機會。
果然,聽完劉江的話後,劉福心中本來已經開始傾向劉海的天秤,又再次端平了,繼續開始猶豫不決了起來。
見從小到大一向很聽自己話的弟弟,今天竟然這麽難纏,劉海皺了皺眉。
放在平常,若父親和弟弟不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劉海早就發脾氣了。
但現在自己的小命就在父親手上攥著,劉海哪還敢發脾氣?只能轉而對劉江苦口婆心地勸說道:“弟弟,還是那句話,你現在已經這樣子了,就算將活命的機會讓給你,你也未必能活下去。不如讓給哥哥,這樣還能給咱們劉家留存一份血脈…”
“哥,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我跟爹為你付出,到最後了,也要用我跟爹的命換你的命嗎?”還不等劉海說完,劉江打斷了他的話,冷嘲熱諷地道。
見道理說不通,劉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諷刺道:“說得好聽,什麽為我付出,你當我跟爹不清楚你的小心思嗎?不就是知道自己的能力平庸,還為人奸懶饞滑,做不出什麽成績來。所以索性就不努力了,想靠著我爬上去再照顧你嗎?呵呵,還有臉說從小到大爹偏心我,你怎麽不說你惹了多少事,讓爹跟我為你操了多少心?若不是你不爭氣,爹能把希望全都放在我一個人身上嗎?光說我不回家,我那是不想回嗎?我是沒有時間回!你知道我獨自在外面,肩上扛著父親的期望,壓力有多大嗎?呵呵,你不知道也不關心,因為你就是個廢物、蛀蟲,每天隻想著享樂,沒有任何擔當!”
劉海的話說得很重,算是與劉江徹底撕破臉了。
兩人又唇槍舌劍了幾句,劉江到底是不如他哥劉海,被劉海嗆得臉色一陣青白,講不出反駁的話來了。
最後看向劉福,劉海步步緊逼地道:“爹,到底是讓誰活,其實你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對嗎?那你還在猶豫什麽呢?給弟弟一個痛快吧!”
確實,程境凌作為一個旁觀者,都覺得讓劉海活下來是更好的選擇。
先不說劉海的傷勢比劉江輕,活下來的概率更大。就說兩人的能力性格,都不是一個檔次的,劉海顯然比劉江強出不少來。
劉福一點點地抽出升龍刀,又顫抖著抬起手,朝向劉江慢慢落了下去。
“爹,你別殺我,我是你兒子啊,爹!你別殺我,別殺我…”劉江淒聲哀求著,蠕動著身子想要退開,卻因為四肢都被打斷了,且身受重傷,一動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刀口落下。
刀刃在距離劉江胸口只剩不到兩寸的時候,停滯在了半空中。
看著劉江絕望淒然的眼神,兩行濁淚從劉福的眼角落下,實在是不忍心將刀刺進去。
“爹…”劉海在一旁有些著急地催促了一聲,說完後似是也感覺自己太心急了,生怕劉福對自己有意見,便又找了個借口道:“給弟弟個痛快的吧,這樣讓他等待著,反而是一種折磨,更痛苦!”
此時此刻,等待死亡的恐懼,讓劉江害怕的呼吸急促,渾身打起了擺子,嘴唇止不住地顫抖,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若不是這幾天沒怎麽進食飲水,劉江現在恐怕已經大小便失禁了。
程境凌就站在旁邊,嘴角含笑的看著這一出好戲。
見劉福磨磨唧唧的不願意動手,程境凌又添了一把火,語氣有些不耐煩地道:“劉福,別再拖延時間了,我沒工夫跟你們在這耗。你要是再不動手,我可就走了。要是不舍得用你小兒子的命,換你大兒子的命,那你們父子三人,就在這一起死吧!”
說罷,程境凌向後倒退兩步,擺出了一副隨時會扭頭離開的架勢,給劉福施加起了壓力。
見狀,最著急的卻是屬劉海。
生怕程境凌離開,失去這唯一活命的機會。劉海猛地撲了上去,用力壓下懸停在劉江胸口上的升龍刀,只聽“噗嗤”一聲,刀身便齊根沒入了劉江的胸口,又穿透後背,狠狠地釘在地上!
劉江雙眼驟然瞪大,脖子上青筋驟起,嘴巴張開,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根本講不出話來。沒過一會,便是一大口血嘔了出來,血液淌了一地,浸濕了劉福和劉海兩人的褲子。
劉江用滿是怨恨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劉福和劉海兩人,直至完全斷氣。
劉江其實這幾天早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然剛開始也不會對程境凌那麽硬氣。
但若必死無疑也就罷了,可是明明有機會活,卻又與自己失之交臂,才是最讓人不甘的。
如果有一個人可以活下來的話,為什麽不能是我?
所以,劉江對於劉福和劉海的恨意,要比對程境凌的還要多。
傻傻地看著自己握著刀柄的手,過了好一會,劉福才如同觸電了一般,將手抽了回來。
接著扭頭看向劉海,劉福抓住他的脖領,氣憤地怒吼道:“劉海,你在幹什麽!這是你弟弟啊,你的親弟弟啊!你怎麽能殺了他?你怎麽能動手殺他啊!”
見劉江終於死了,劉海松了口氣。心情正在大起大落之間,被劉福的吼聲和動作嚇了一跳。
一時間,劉海的情緒也有些失控了起來,推開劉福,歇斯底裡地道:“他早晚都是要死,給他個痛快有什麽不好?爹!你一直猶猶豫豫,只會讓他更痛苦!我給了他個痛快,是在幫他啊!反正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不殺他怎麽辦?難道讓我死嗎?”
“他是你弟弟,你親弟弟啊…”劉福涕泗橫流地道:“你怎麽就那麽著急,再等一等不行嗎?等一等讓爹動手,然後爹再自盡,你就能清清白白的活下去了。海兒啊,手上沾了親人的血,你以後怎麽能睡得安穩啊?此事傳出去,你又該怎麽生活啊!”
劉海愣住了,沒想到劉福是這個意思。
啪啪啪——
“精彩,精彩!”
這時,程境凌鼓起了掌,稱讚道:“真是一出精彩的倫理苦情大戲啊!好了,別說那些廢話了,現在劉江死了,就剩下你們倆了,誰活誰死,決定一下吧。”
看著程境凌,劉福臉上露出了慘笑,從劉江屍體的胸口處抽出了升龍刀,抵在自己的脖頸處,哀聲道:“我死,讓我兒子活。劉小猛…哦不,是程大人,呵呵,希望你能信守承諾,放我兒子一條生路。”
聞言,劉海也暫時壓下了心中的悲戚和慌亂,將希冀的目光投向了程境凌。
程境凌暢快地笑道:“當然,我是個守信的人。就像當初我爹娘死後,你將我收進了劉家一樣。你跟劉江死後,我也會放劉海活著離開緝武衛……”
聽程境凌如此說,劉福和劉海兩人才放下心來。
特別是劉海,臉上甚至露出了抑製不住的笑容。
可接著,卻聽程境凌語調一轉,又道:“不過嘛,讓他活著離開緝武衛沒問題,但怎麽個活著法,就看你們怎麽選擇了。”
聞言,兩人剛剛松下的一口氣便又提了起來,劉海臉上浮現的微笑也凝滯住了,心頭湧上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這是什麽意思?”劉福緊緊地盯著程境凌,追問道。
程境凌目光毫不退讓的與劉福對視著,語氣就像是一名熱情有禮的售貨員,不厭其煩地解釋道:“我說會留一條命,讓他活著離開,但怎麽個活法,可不一定。就像這世界上,有人四肢健全,有人缺胳膊少腿,不都是活著嗎?你放心,他離開緝武衛的時候,肯定是活著的,我也絕對不會殺他。但他在外面會不會死,我就不能保證了。”
最後,程境凌聳了聳肩,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
“劉小猛,你言而無信!”
劉福聞言大怒,像條發狂的野狗一樣撲了上來,揮舞著升龍刀想要與程境凌拚命。
程境凌卻只是隨手一揮,便將劉福手上的升龍刀給奪了下來,接著又是一腳,將劉福踢飛,摔倒在牆角處。
蹲下,將刀在劉江的屍體上抹乾淨血跡,程境凌漠然地道:“我怎麽言而無信了?我說會讓他活,但是可沒說讓他怎麽活…”
劉福怒視著程境凌,如果目光能化作刀子的話,此時程境凌恐怕已經被他千刀萬剮了。
劉海亦是被嚇得雙腿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想到自己手腳被砍斷後,被人扔在大街上,生不如死的模樣,劉海便忍不住一陣戰栗。
不,或許不只是手腳!
聽說緝武衛內手段殘忍,將人胳膊腿全部砍斷製成人彘後,還會將眼睛戳瞎、耳朵捅聾、舌頭割下,不能看不能聽不能說,也沒有手腳,那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想到這,劉海一個沒忍住,竟是直接大小便失禁,尿了出來…
忽然,劉海想起了剛剛程境凌說的話,眼前一亮,連忙問道:“程大人,您剛才說,怎麽個活法要看我們怎麽選,這是什麽意思?我想要四肢健全的活著出去,又該怎麽做?還請程大人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