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結案
待營帳裡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自己和王蛇兩人後,程境凌才忍不住抱怨道:“蛇哥,什麽情況?我看你信心十足的模樣,還以為你要一個接一個的證據甩到他臉上,讓他不得不認罪伏法呢!結果最後竟然是要刑訊逼供…”
“我有沒有證據你不知道?我只是差人,又不是仙人!”王蛇仰頭倒在椅子上,懶洋洋地道:“我天真的弟弟呦,你不會以為這世界上的每一個案子,都需要我們一點點偵查,認真推理,耗盡心血的去收集證據,最後鎖定凶手,再進行抓捕吧?”
程境凌道:“話本裡的神探都是這樣的…”
“神探,這世界上有幾個神探?又有多少罪犯?你要知道,這個世界每時每刻都有人在做壞事,若要證據確鑿才能將一個壞人定罪,那這個世界就完嘍!將神探們累死,都抓不完這群為非作歹的人。”王蛇翻了個白眼道。
程境凌聞言不禁啞然,覺得王蛇說得很有道理,一時間他竟然有些無言以對!
見程境凌不接話,王蛇又繼續道:“這回知道,咱們緝武衛為什麽不願意接有關軍方的案子了吧?處處受氣受阻是一部分,還有一方面就是不能這麽粗暴的處理案件…今天若不是有你的面子在,在我手頭毫無證據的情況下,肯定是刑訊不了石磊的。這種案子,越拖線索越少,越沒有偵破的希望,到時候真就讓他給脫罪,逍遙法外了。”
見王蛇言之鑿鑿,程境凌忍不住反問道:“你都說了自己沒有證據,就那麽確定石磊有問題?完全僅憑猜測,不怕冤枉了好人嗎?”
王蛇自信笑道:“當然確定,知道我為什麽先看屍體,後看現場,最後才審的這石磊嗎?就是為了方便直接刑訊他!等你經歷的案件多了就知道了,像這種一幫人在一起都死了,就留下來一個活口的案件,十個裡面有九個,都是那唯一的活口有問題。即便他不是凶手,也跟他有很大關系,反正就逮住他或他親近的人查就對了!在來之前,僅憑北戎軍遞上來的案件詳要,我就確定是石磊有問題了。如果不是需要給軍方面子,走走形式,我都不用看屍體和現場,直接就抓住石磊開始刑訊了!哪還用脫褲子放屁,費這二遍事兒?”
頓了頓,王蛇又補充了一句道:“當然了,僅憑猜測和個人感覺,肯定不能有十全十穩的把握,五成都算多的了。但即便猜錯了,也屬於正常,大不了就放他回去唄,換下一個有嫌疑的人再審嘛…反正你記住,咱們緝武衛的探案手段一般,但刑訊可是一絕,鐵打的漢子都遭不住!只要這事是他做的,他就絕對會松口承認。至於冤假錯案嘛,
那倒不至於,我不搞這一套。刑訊過後,他是確實認罪了,還是被屈打成招的,都是能分辨出來的。”
總而言之,王蛇隻想表達一個意思:緝武衛的破案方法就是有方向的猜和蒙,等有備選嫌疑人了就開始上刑!而他,作為拒馬城破案率最高的鐵衣緝差,就是蒙的最準的一個!
聽完後,程境凌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我看不是脫褲子放屁費二遍事,是脫褲子放完屁還擦了一下,費了三遍事!要我說,你剛才詐他那一下都挺多余,不如直接拉出去就開始上刑!”
王蛇聳聳肩道:“詐他那兩句也不算完全白費功夫,從觀察他的表現,讓我確定此案跟他有關的信心,至少由四成提升到了七成!而且我不是都說了嘛,要給軍方面子,不管有沒有必要,流程是絕對不能少的…”
兩人就這樣,在營帳中一邊等待一邊閑聊著。
大多都是王蛇在說,程境凌在聽。
說王蛇以前碰到過的一些稀奇古怪的案子,說探案過程中遇到的或驚險或乏味的事。
倒是讓程境凌大開了眼界,增長了不少見識。
沒讓兩人等太久,不過片刻工夫,便見王博興高采烈地回來了,眉飛色舞地道:“隊長,招了!隊長招了!”
“什麽隊長招了?哪個隊長招了?你他娘的把話給老子說明白了!”王蛇臉色一黑,訓斥道。
“呃…”王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連忙改口道:“是石磊招了!隊長,石磊招了!”
王蛇沒有什麽意外的表情,微微頷首問道:“真的招了,不是屈打成招吧?”
“真的招了!”王博連連點頭道:“據石磊交代,當天他們隊伍正常沿線巡查,牛壯提議幾人去捉野鳩子,慶祝謝寶軍馬上就能調到拒馬城城衛軍當什長了。他覺得幾人正在巡查期間,貿然離開不太好,若是被人發現,難免會被處罰。所以就勸幾人等著下值再去,結果被王奇破口大罵。他心裡頭氣不過,就偷偷吊在幾人側後方跟隨著,想要摸清幾人的路線,等著回來後再舉報幾人擅離職守。結果發現幾人撞到了有人正暗通蠻族,走私糧草。他當時想起了幾人一直以來對他的欺壓凌辱,腦袋一熱就出聲暴露了幾人,導致謝寶軍幾人發現被殺。因為他一直是在側後方吊著的,出聲後又立刻轉移位置逃走了,所以走私者和蠻族衝過來時,只見到了謝寶軍四人,周圍探查一番後又沒發現其他痕跡,以為沒有別人了,就殺完人匆匆離開了。”
“他的修為只是煉骨吧?斥候都是天天跟叢林山地打交道的,他憑什麽能偷偷吊在謝寶軍幾人身後,不被發現?而且走私者和蠻族兩方都有高手,他發出聲音後,能不被抓住?”王蛇皺眉疑問道。
王博回答道:“這一點聶哥也問了,石磊解釋說,他是靠山城周邊的大石頭村人,家裡祖上三代都是獵戶。他從小在山林中長大,十分善於追蹤躲藏,翻山越嶺如履平地。他們家之所以能舉家搬進靠山城,他又被塞進北戎軍斥候營,完全是因為他爺爺和父親在鳳遊山狩獵時,偶然獵到了一頭珍惜的劍脊虎,賣了劍脊虎才發的家。也正因如此,謝寶軍和王奇他們幾個拒馬城人,才會十分看不上石磊,覺得他是鄉下人,對他百般欺凌打壓。”
聽完王博所述的原因,王蛇的眉頭不但沒有舒展,反而擰得更緊了,目光因陷入沉思而變得無神起來,喃喃道:“世代獵戶,熟悉在山林中追蹤躲藏,所以沒被謝寶軍幾人發現,這一點還有可能。但走私者和蠻族那邊能被派來交接的,應當也都是熟悉山林之人,甚至會有脫胎換骨的洗髓境高手,他出聲了會發現不了他?有點說不過去啊…”
程境凌猜測道:“在兩國邊境處,殺了一個斥候小隊,走私者和蠻族應該也很慌吧?所以沒有仔細搜尋,就匆匆逃了。”
“這倒也是個理由,但還是不夠,”王蛇分析道:“就說那群走私者,他們乾的是殺頭滅族的買賣,怎麽可能有如此疏漏?即便再慌,也應該地毯式搜尋以後,確認沒有活口了,再離開。而石磊出聲能暴露謝寶軍幾人,證明他當時所在的位置也並不遠,沒被發現的幾率太小了…”
“那是這個石磊還沒說實話?”王博擰緊眉頭道。
又沉默了片刻,王蛇搖頭道:“算了,先不想這些了。與蠻族交易者是誰,哪個勢力的,他看清了嗎?”
“沒有,石磊說他當時是尾隨謝寶軍幾人,沒敢上前看。只聽見了走私者與蠻族的對話,走私者稱呼蠻族的頭領為敖大人,敖大人曾誇讚走私者一方,稱其為‘劉家’。”王博回答道。
劉家?
聽到這個答案,程境凌一時間有喜悅、有糾結、有擔憂,甚至還有一絲如釋重負之感。
“劉家嗎?”王蛇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表情,扭頭看了一旁的程境凌一眼,斟酌片刻後,對著王博吩咐道:“好了,既然如此,北戎軍斥候之死一案就算是告破了。至於與蠻族交易者到底是誰,就是另一件案子了。你們去將石磊壓上,咱們把他帶回拒馬城協助調查,我去跟大將軍複命!”
王博聞言後表現的有些為難,但猶豫片刻還是沒有多說什麽,應了一聲後便轉身離開了營帳。
當營帳內又只剩下兩人後,王蛇看向程境凌,笑問道:“怎麽樣,知道了走私者是劉家,什麽心情?”
“沒什麽心情啊,咱們之前在山林裡時,不是就對劉家有所懷疑了嘛!早有預料,情理之中!”程境凌聳了聳肩回答道。
“確實如此。”王蛇點點頭,沒有再多問,拉著程境凌往外邊走邊說道:“走吧,陪我一起去面見大將軍!”
其實,像死了幾個兵卒這種事,是輪不到通稟大將軍的。
雖然人命關天,但北戎軍有二十多萬士兵,相比於李鏡光每天要處理的事務來說,幾名斥候之死就只能算是一件小事了。
不過,既然在幾人開始查案前,李鏡光曾親自吩咐過王蛇要好好辦案,那如今案件有了結果,就於情於理都要跟李鏡光稟報一聲。
王蛇拉著程境凌剛走出營帳,便見周北星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見到王蛇,周北星直接問道:“王緝差,你的人說你們要將石磊帶走?這恐怕不行!我們北戎軍是駐邊軍,按規定,這是我們駐邊軍內部的事,石磊應當留給我們自行審判處置,不能讓你們帶走”
周北星說話已經算很客氣了,一是看在程境凌的面子上,二也是對王蛇的印象有所改觀。
若換個跋扈點的軍官來,直接就指著王蛇鼻子罵,說他們緝武衛不配處置北戎軍的官兵了。
對於這條規矩,王蛇也是清楚的,所以他也不急,不緊不慢地道:“周執衛你誤會了,我要帶石磊離開,不是因為斥候小隊之死一案,而是因為由此案牽扯出來的糧草走私案…”
“石磊該交代的不是都已經交代了嗎?你們想問什麽,在軍中問完就好了,人還是要留給我們。”周執衛問道。
之所以不願意讓王蛇幾人將石磊帶走,不是周北星想要維護石磊,而是怕引起軍內士兵的不滿。
畢竟官府和緝武衛無權處置駐邊軍,更不得插手駐邊軍事務,此乃鐵例,也是潛存於眾多兵卒心中的“驕傲感”。
若是讓王蛇幾人將石磊帶走,外界很容易產生流言,不知道詳情的還會以為是北戎軍軟弱退讓了,軍隊內部也會引起嘩然和不滿。
王蛇顯然也清楚此事牽扯不小,繼續耐心地解釋道:“石磊交代的,未必都是真的。他現在所說的,也未必全都是實話。我們還是要將他帶回拒馬城協助調查,周執衛,不是處置審判,而是協助調查!”
王蛇特意將協助調查幾個字念得很重,以表示他絕沒有冒犯北戎軍的意思。
但周北星的眉頭仍然沒解開,猶豫了片刻後還是搖頭道:“我不能同意,或者說我無權決定,你們還是請示一下大將軍吧。”
王蛇理解地點了點頭道:“好,我們現在正要前去求見大將軍,回稟案情。”
“那我帶你們去!”
周北星帶著王蛇和程境凌前往大將軍營帳,經過稟報後,將兩人領進了營帳。
李鏡光仍是坐在桌案後,批閱著堆積成山般的文件。
“見過大將軍!”
“見過師伯。”
兩人齊聲躬身行禮道。
見到兩人進來,李鏡光放下手中的筆,出聲問道:“案子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王蛇簡略講述了一遍案情,最後請求道:“大將軍, 卑職覺得,石磊所述還有不實之處,請求將石磊帶回拒馬城,協助調查!待糧草走私案調查出結果後,再將其送回到北戎軍接受軍方的審判和處置,望大將軍成全!”
對於李鏡光,這就只是一件小事了,只見他大手一揮,想都不想的便同意道:“可以!”
接著,李鏡光看向恭立在帳門口的周北星,吩咐道:“北星,石磊此人就先不必交給執法營處置了。傳吾口令,石磊陷害袍澤,導致隊內同袍死亡,其行可恥,其心可誅!判死刑,誅血親!先剝奪他的兵籍,讓緝武衛把人帶走,待緝武衛調查清楚糧草走私案後,再押回執法營行刑!稍後,將此案的案情經過通傳三軍,讓大家引以為戒!”
李鏡光先口頭判了石磊的罪,定了刑,又剝了他的軍籍。這樣,石磊就從一名士兵變為罪犯了。
以此身份再被緝武衛帶走,又只是協助調查,就沒有人能多說什麽了。
“是!大將軍!”
周北星抱拳,應聲令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