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酒席

　“那貧僧就講兩句…”濟癲仰著頭，興致勃勃地道。

　李蘭香的臉色一黑，不等濟癲的話說完，便大聲打斷道:“好了，上菜吧，立刻開席！”

　已經在屋外等著的奴仆下人們聽到李蘭香的指令後，馬上將準備好的飯菜端了出來，一一放在屋裡屋外來客們的桌上。

　濟癲臉色一黑，轉身仰頭看著李蘭香，不悅道:“小蘭，在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師父?為師覺得你好像不太尊重我！”

　“唉！”李蘭香長歎一聲，低頭對視上濟癲的目光，神色複雜地解釋道:“師父，不是徒兒不尊重您，現在徒兒自己也是一個師父了，又豈會不懂得尊師重道?實在是有的時候，師父您的言論太過驚人，徒兒怕嚇著他們…”

　如果剛才李蘭香不攔著，濟癲必然會說出一些震驚四座的逆天言論，丟不丟人都是其次的，關鍵沒準還會攪得這拜師宴都進行不下去，耽誤事情。

　濟癲氣哼哼的走到馬文義他們那一桌，一屁股坐在了給李鏡光留出的位置上，拿起筷子便叨了塊厚澆豬肘放進嘴裡，滿嘴流油的吃了起來。

　濟癲身上散發著一股又酸又臭的難聞味道，就像是什麽東西腐爛發餿了一般，聞之令人作嘔欲吐，十分影響食欲，給同桌人的感覺就像是坐在垃圾堆旁邊吃飯呢。

　但桌上卻無人敢表現出異樣來，皆是神色如常地吃飯夾菜。而且都是吃一些濟癲不願意吃的素菜、涼菜，沒人敢夾濟癲愛吃的菜，就比如那厚澆豬肘，若是你表現出對它的興趣，那濟癲不善的眼神立刻便會瞟過來，嚇得你心驚膽戰，不自覺地便調轉筷頭，夾到旁邊的素菜上去。

　據說，武仙的眼神亦可以殺人！桌上幾人不知道真假，但沒人想嘗試一下。

　特別是坐在濟癲旁邊的馬文義，更是渾身僵硬難受，不自在得就像是有螞蟻在爬！

　若是跟別的武仙同坐一桌吃飯，馬文義肯定是會欣喜若狂，不斷地搭茬聊天，找機會拉近彼此關系，好好地結識一番。

　但濟癲和尚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行事隨心所欲，不可以常理度之。跟他聊天，指不定哪句話說錯了，便會引得他翻臉，直接將你的頭給擰下來。

　偏偏濟癲又是個蔑視皇權王法之人，

若其他武仙，可能還會看在馬文義是一州之地節度使的份上，給皇室幾分面子。而濟癲嘛…別說你只是區區一個節度使了，就算你是皇帝，看你不爽，照樣一巴掌拍碎你的腦袋！

　——當然了，這只是打一個比方，元武帝的武道修為橫壓天下，濟癲肯定不是元武帝的對手，只有被元武帝拍碎腦袋的份兒。

　所以，坐在濟癲身邊，馬文義的心情起伏不定，一直膽戰心驚的，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只顧著低頭吃自己面前的菜。生怕自己哪句話說錯了，或者哪個行為不對了，再引得濟癲不滿。

　不去管濟癲自己在那裡大快朵頤，李蘭香開始帶著程境凌挨桌敬酒，進行答謝。

　這回，就不只是對前廳的賓客們了，在內院的來客也要走一圈。畢竟人家前來赴宴觀禮，來者是客，雖然客人也分三六九等，但也不能太過明顯地區別對待，最基本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內院裡共密密麻麻地擺了三四十桌，坐滿了人，每桌人在李蘭香和程境凌師徒到來時，都會主動地舉杯站起來，先挨個自我介紹一番，不然兩人還真未必能認全了都誰是誰。

　在走到紅杉和厲飛雲的桌前時，程境凌想了想後，笑著多嘴問了紅杉一句:“對了，紅杉姑娘，沈劍星沈公子呢?怎麽沒有跟著你，一起來參加宴席。”

　很顯然，程境凌是因為濟癲的到來，有人在背後撐腰，心中安定了許多，又開始準備管別人的閑事了。

　聽到程境凌的問話後，紅杉愣了愣，接著瞬間便鬧了個大紅臉，低下頭害羞道:“程大人您問我沈公子作甚?我與沈公子的關系也只是萍水相逢的普通朋友罷了，怎麽會帶他來參加您的拜師宴?”

　“哦～”程境凌恍然頷首，似笑非笑地道:“普通朋友嗎?原來如此！本官還以為紅杉姑娘和沈公子是一見鍾情，墜入愛河了呢，呵呵，可能是本官想多了吧！”

　厲飛雲的臉色難看，垂手站在旁邊，敢怒不敢言。

　對於他來說，程境凌問紅杉怎麽沒有帶沈劍星來，就像是當著老公的面，問他的老婆怎麽沒帶自己的小情人來，十分的具有侮辱性。

　反正不管別人怎麽看，厲飛雲覺得紅杉已經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半個妻子了，只是還沒舉行婚禮罷了。

　沒有過多地停留，隨意交談兩句後，程境凌師徒兩人便走向了下一桌。

　在半途上，李蘭香側過頭，低聲地對程境凌道:“對了，徒兒，忘記跟你說了，前日為師派去鄱陽州尺陽城沈家的探子回來了，帶回了沈劍星的畫像，為師看了，跟咱們拒馬城裡的那個沈劍星，長相一模一樣，看來他確實是沈家的公子。”

　聞言，程境凌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本來那日在街上，見到沈劍星與碰瓷紅杉的中年攤販在一起後，程境凌心中便已經基本確定，這個沈劍星有問題了。估摸著他八成並不是尺陽城沈家的那個沈劍星，很有可能是冒名頂替沈劍星的身份，故意接近紅杉。

　但沒想到，李蘭香派人去尺陽城調查的結果，竟然他真的是尺陽城沈家的大少爺。

　那如果沈劍星的身份沒問題，尺陽城沈家與寶月宮和挽月真人的關系八竿子打不著，沈劍星故意設局接近紅杉，是所為何事呢?

　難道真的只是單純的想要騙取女色?誤打誤撞，巧合間選中了紅杉?

　但沈劍星一個離家出走的世家公子，孤身在外，又怎麽會用這麽下作的手段接近女孩?跟他合作做局的人，又是誰呢?

　程境凌心中疑惑不解，但頃刻間已經走到了下一桌賓客面前，於是便只能先將其按捺在心底，臉上露出笑容，舉杯敬起酒來。

　因為內院的賓客太多，程境凌肯定不能像是在前廳一樣，每一桌都喝一杯酒，頂多只是淺淺地抿一下，意思到了就行，七八桌走下來，才喝完一杯酒。

　待走到半圈時，程境凌驚喜地看到了在最後幾桌，一位身著白衣的嬌俏女子，正照顧著身旁的一個小女孩，正是白芊芊和劉清研！

　看來白芊芊是收到了程境凌留在成衣鋪的請柬，特意來參加拜師宴的。不過應當是來的有點晚，程境凌和李蘭香在前門迎接賓客的時候，並未見到她來。

　與白芊芊同桌的，都是些程境凌也不認識的人，可以明顯感覺到，白芊芊在陌生的酒席上情緒有些局促，劉清研也十分害怕，緊緊地縮在白芊芊身邊，連桌上的飯菜都隻敢挑面前的吃，對於距離較遠的厚澆豬肘，饞得直咽口水。

　程境凌一笑，越過還未一一敬酒過去的好多桌賓客，直接來到白芊芊的桌前，招呼道:“白姨，你來啦?呵呵，剛才在外面沒看到你，我還以為你沒來呢！”

　見到程境凌，白芊芊明顯松了口氣，笑著回應道:“你這麽重要的日子，我哪能不來捧場?就是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剛剛我跟研研沒找到你，也不敢亂闖，就按照下人的安排，坐在這裡了。”

　“大哥哥，恭喜恭喜！”劉清研見到程境凌後也明顯活潑了不少，大聲地說著吉祥話，一看就是提前被白芊芊教導過的。

　程境凌臉帶笑意的側身指了指前廳的方向，安排道:“白姨，你去那屋裡吧，爺爺和蛇哥都在呢，你跟他們坐在一起就行！”

　舉行完拜師儀式後，古今來下了高座，自然是與緝武衛的銀衣緝事們坐在了一起。

　前廳內都是大桌，一桌坐十人並不算擁擠，極為寬松。在古今來和王蛇之間，再勻出兩個人的地方坐進去白芊芊和劉清研，自然也是綽綽有余。

　聽說屋裡面有熟人，白芊芊也沒客氣推辭，帶著劉清研便朝前廳走了過去。

　目送白芊芊進了前廳後，程境凌一轉身，發現李蘭香正默然無語地看著他。

　“這個白芊芊，是劉勝的遺孀吧?”李蘭香問道。

　“呃…是，師父，”程境凌點點頭，有些心虛地解釋道:“之前我不是住在爺爺的院子裡嗎，跟白姨是鄰居，關系還不錯，呵呵…”

　“你這…”李蘭香明顯是想說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後又欲言又止，在猶豫了半晌後，還是搖頭道:“算了，為師就不管你這些事了，來，繼續敬酒吧！”

　當程境凌跟著李蘭香在內院走遍一圈，挨桌敬完酒後，回到前廳時，正看到劉清研站在濟癲旁邊，滿眼崇拜羨慕之色的看著他，用奶聲奶氣的驚訝聲音道:“爺爺，您真能三口吃下一隻大肘子呀！”

　此時的濟癲正滿嘴流油地仰靠在椅子上，手中捏著一根骨頭，微微眯著眼睛，享受著來自小姑娘的崇拜目光，得意道:“嘿嘿，出家人不打誑語，老子什麽時候講過假話?說三口一根大肘子，就三口吃完！”

　“可是，爺爺…”劉清研微微皺眉，又有些疑惑地道:“研研聽說，出家人不是不能吃肉的嗎?”

　隨手將骨頭丟在了桌上，濟癲拿起桌上的酒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打了個飽嗝，得意洋洋地道:“小姑娘，你著相了。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遵守清規戒律，是為了堅定自己的向佛之心。戒在何處?戒在心中！當你的向佛之心足夠虔誠時，佛祖是不會怪罪你的。像老子我，這麽多年喝酒吃肉、殺人放火，破了不知道多少戒，還不是活得好好的?說明佛祖也在支持我的行為！”

　濟癲侃侃而談著自己的歪理邪說。

　屋內的江湖人中，也有不少佛門弟子，若是此話從別人口裡說出來，他們定是要辯上一辯的。說不得還要舉起維護佛門形象的大旗，對說出此話的人進行打殺！

　但既然是濟癲說的嘛…那自然沒有人敢吱聲了，就算是佛門弟子，也不想這麽早就喜登極樂，去見他們的佛祖。

　劉清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接著又看到濟癲面前桌上堆積成小山的骨頭和食物殘渣，眼中的羨慕之色更濃了，小心翼翼地道:“爺爺，那研研能拜你為師嗎?研研也想每天吃這麽多好吃的！”

　屋子內其他人畏懼濟癲，別說跟他講話了，就算互相之間都不敢多言，生怕驚擾到濟癲。所以在白芊芊母女來之前，屋內一片死寂，幾乎只能聽到濟癲大口吃東西的聲音。

　在白芊芊帶著劉清研進屋後，白芊芊正跟古今來和王蛇打招呼呢，劉清研就被濟癲大快朵頤的姿態給吸引了，湊上前去與濟癲聊起天來。

　白芊芊不清楚濟癲的身份，見他是個老和尚，還能來程境凌的拜師宴上吃席，想必不是什麽壞人，便也沒有阻止，只是站在旁邊面帶笑容的看著。

　古今來和王蛇雖然在心中為劉清研捏了把冷汗，但劉清研和濟癲已經聊了起來，兩人肯定是不敢上前阻止的，只能跟白芊芊一樣，站在旁邊小心地看著，生怕劉清研童言無忌，說出什麽觸怒濟癲的話。

　別看劉清研只是一個小孩子，濟癲以前在處理江湖恩怨的時候，破家滅門的事可沒少做，每次都是斬草除根， 還沒聽說過他因為對方是小孩子便心慈手軟，放過對方的。

　而對於這個房間內唯一一個上前來跟自己搭話的小姑娘，濟癲明顯是比較滿意喜愛的，正笑眯眯的要說什麽，程境凌趕緊在後面拉了拉李蘭香的衣袖，對她使了個眼神！

　開什麽玩笑?要是濟癲師公真同意了，劉清研豈不是就成自己的師姑了?

　程境凌表示有點無法接受…

　雖然知道濟癲大概率不會將劉清研的話當回事，但李蘭香也不確定以自己師父現在的精神狀態，會不會真的就答應下來，她也不想莫名其妙多這麽小的一個師妹，於是便立即快步上前，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道:“行了，師父，請你來是辦正事的，怎麽還逗起孩子來了?”

　“閑著無聊嘛！”咽回了要對劉清研說出的話，濟癲對著白芊芊招了招手道:“你是她娘對吧?快把小姑娘帶遠點看管好了！吃飽喝足，老子我要辦正事了，別再濺你們一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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