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拂面,穆雲錚輕輕舒了一口氣,低頭一望,腳下雲霧籠罩,一眼望不到底。
宓嫿靠著穆雲錚懷裡,柔聲道:“小錚,是你救了我。”
穆雲錚搖搖頭,輕輕笑道:“你大可不必如此,以你的武功,不跟著我,活命的機會更大。”
宓嫿道:“不.....我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穆雲錚暗自歎息一聲,這女人一旦動了感情,還真是一根筋,總想著跟心愛的男人死在一起,是不是這樣她們很感動?
整天死啊死的,穆雲錚聽著都有些煩了,他可不想死,就算嫦娥仙子、九天玄女陪他死,他也不想!
穆雲錚踩在樹上,身體靠著石壁,稍作休息。
旁邊的峭壁上有野生的藤蔓,只不過距離穆雲錚三四丈遠,穆雲錚打算休息一會便躍過去,順著藤蔓往下爬。
雖然有些危險,也不知道藤蔓是不是一直垂到懸崖底下,可這是唯一的辦法。
這裡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再等下去,等力氣耗盡,只有死路一條,所以只能一搏。
穆雲錚閉上了眼睛,慢慢調勻呼吸。
宓嫿忽然大叫了一聲,穆雲錚睜眼一看。
“呲呲”
峭壁石縫中,一條茶碗粗細的白花蛇正吐著血紅的信子,沿著石縫爬過來。
“小錚,我怕蛇!”
穆雲錚沒有說話,因為他更怕!
他的身子在發抖,瞳孔在收縮,脊背發涼,汗毛直立,他仿佛怔住了!
他殺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一條蛇就能讓他呆若木雞。
是人都有弱點,穆雲錚的弱點就是怕蛇!
不怕蛇的人說,它又不咬人,就算咬人有的也是沒毒的,不怕蛇的人永遠體會不到怕蛇人的恐懼,怕蛇的人根本不需要被蛇咬中,單是看到它,就夠做三天噩夢!
心裡越恐懼就越會胡思亂想,你會想它咬了你,它爬到了你身上,甚至鑽進了你嘴裡.....
恐懼偏偏是最難克服的東西。
穆雲錚也克服不了。
宓嫿感覺到穆雲錚手足冰涼,變色道:“小錚.....你.....”
白花蛇離他們越來越近,穆雲錚雙腿發軟,再也站不住了。
腳下一滑,跌落下去。
宓嫿一直抱著穆雲錚,瞬間也被穆雲錚帶了下去.....
耳邊風聲呼嘯,眼前山石飛速上升。
穆雲錚此刻才如夢方醒,不由打了個寒噤,難道闖蕩江湖這麽久,沒死於敵人之手,最後竟因一條蛇而死?
那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天道好輪回,也許這就是報應!
穆雲錚緩緩閉上眼睛,任由身子下落。
宓嫿在他懷裡,低聲道:“小錚.....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怕蛇。”
“其實.....我是不怕的,我.....我只是想讓你保護我。”
宓嫿出身五仙教,所謂五仙教,其實很多人稱其為五毒教,蛇便是五毒之一,五仙教常年與毒蟲猛獸為伍,宓嫿怎麽會怕蛇呢?
只是穆雲錚當時徹底呆住了,根本來不及想這些。
對宓嫿來說,穆雲錚的懷抱就是溫柔鄉,她只是不想動彈,像和小女兒家一樣,讓穆雲錚保護她,當她發現穆雲錚不對勁時,二人已經掉了下來。
聽起來,十分幼稚可笑的心思,卻要將二人害死。
穆雲錚霍然睜開眼,一巴掌摑在她的臉上,
怒吼道:“你這個瘋子.....我真恨不得一掌劈了你!” 宓嫿幽幽道:“我.....我不會讓你死的!”
終於跌到懸崖底了麽?
穆雲錚身子一陣劇烈的痛疼,二人落在了山中巨樹之上,從高空墜落,樹頂纖細的樹枝,並不能承載二人的重量,二人繼續下落,穆雲錚用力抓住手邊的樹枝,延緩下落的速度,宓嫿施展“流雲飛袖”袖中數條白綾全部飛出,纏住樹枝,饒是如此,二人還是重重摔在地上。
地上一片枯枝殘葉,二人都摔暈了過去。
過了半晌,穆雲錚悠悠醒來,身上像是散架了一般,已經分不清是哪裡痛。
天色已黑,皓月當空,山中虎嘯猿啼,周圍雜花生樹,小溪潺潺。
穆雲錚掙扎著坐起來,宓嫿躺在他身邊,尚未醒來,穆雲錚輕輕歎息一聲,剛才若不是她用“流雲飛袖”纏住眾多樹枝來延緩下落的速度,穆雲錚此刻已經摔死。
穆雲錚把她扶了起來,夜色下,她潔白的裙子上,除了泥土還有血跡,她的左肩被一根樹枝穿透了,後腦上也有傷。
穆雲錚給她處理了傷口,敷上金瘡藥,包扎好,撿了些樹枝生了堆柴火,穆雲錚早已疲累不堪,緩緩睡了過去。
翌日,穆雲錚醒來叫了叫宓嫿,宓嫿始終醒不過來,看來需帶她去城裡看大夫,離這白首山最近的是楚州,穆雲錚去溪邊洗了把臉,喝了口水,發現水裡有一顆珍珠,這是自己用衣服從石室包起來的那些財寶,墜崖的時候,散落到了四處。
穆雲錚在附近找了找,找到了幾件,可惜的是先前帶在宓嫿脖子上那串價值連城的項鏈不見了,就連自己的黃泉劍也遺失了。
宓嫿傷的不輕,穆雲錚也顧不得再找,背著她下了山,路上隨手摘了些野果充饑,到了山下,穆雲錚在路邊劫了輛馬車,帶著宓嫿趕往楚州。
穆雲錚剛才找到的幾件珠寶加起來也值個四五十萬兩,他在錢莊裡還有十多萬兩存銀,在楓華山還藏著一馬車銀子,全部加起來差不多也有六七十萬兩了。
聽起來好像還不少,但是和聚仙寨庫房裡的財寶還有梅花寶藏比起來,這些不過是九牛一毛,穆雲錚忙活了多日,終究還是有些不甘心。
楚州。
江南重鎮,又是帝都,這座古城才真的是煙柳畫橋,風簾翠幕,有三秋桂子,十裡荷花。
城裡最大的雲來客棧,雲來客棧最好的天字一號房裡,穆雲錚剛吃完一條清蒸鰣魚、一隻八寶肥鴨,一盤藕粉火腿餃,還喝了一壺女兒紅,一壺碧螺春,衣服也已換了一件嶄新的紫衣。
從天南到白首山,整日風餐露宿沒吃過一頓飽飯,今日才終於可以好好吃上一頓。
宓嫿躺在床上依然沒有醒來,穆雲錚已為她請過大夫,大夫開的藥也已喂她服下,大夫說她後腦受到重創,腦中有一片淤血未散,能不能醒來全看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