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雲錚該做的已經做了,宓嫿能不能醒來,他也無能為力。
從聚仙寨到金水城,從金水城到天南,從天南到白首山,這一路下來,穆雲錚早已累了,他決定留在楚州好好休息一下。
宓嫿已經這樣了,也不知宋陵遊他們怎麽樣,穆雲錚現在終歸是長空盟的人,他讓小二去驛站替他向長空盟發了一封信,向長空盟匯報了近日的情況,想必袁綱收到信後,會派人去找宋陵遊他們。
吃完飯穆雲錚躺到床上休息,宓嫿就這麽靜靜的躺在他身邊,穆雲錚也為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穆雲錚轉頭看著她,宓嫿肌若凝脂,燦然熒光,依然是這般麗色無雙,當真世間少有,穆雲錚輕撫著她絕美的臉龐,喃喃道:“倘若你一直醒不過來.....”
穆雲錚仰面歎息一聲,緩緩閉上眼,外面忽然有人高聲喧嘩,這是客棧三教九流什麽人都有,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只是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穆雲錚又起身,窗戶打開一條縫隙望出去,原來是煙香樓的小紈絝葉瑜,葉三公子正和一幫狐朋狗友到雲來客棧吃飯。
“我跟你們說啊,這雲來客棧的鰣魚雖然比不上天香樓,但其它的菜也算是楚州一絕。”
“咱們今日在這裡吃些別的,改日專門去天香樓吃鰣魚。”
“今日我請客,你們隨便點。”
這小紈絝說的不錯,天香樓的鰣魚天下聞名,穆雲錚也是心向往之,只是天香樓是酒樓,隻賣酒菜,不和這雲來客棧似的,既賣酒菜,也提供住宿,穆雲錚帶著宓嫿不方便,不然早就去了。
煙香樓就在楚州,這裡是人家的地盤,穆雲錚怕被葉瑜看到多生事端,正準備關上窗戶,但一樓角落裡一個客人又引起了他的注意,穆雲錚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角落裡的客人身形矮壯,身上披著件黑色舊袈裟,胸前掛著串黑色佛珠,儼然是和尚的裝扮,他一人坐著,低著頭大吃大喝,他頭上戴著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
吃飯的時候還帶著鬥笠,而且始終垂著頭,就像生怕別人看到他的臉,可要是怕別人看到他的臉,為何要來雲來客棧這種人多的地方吃飯,真是有些矛盾。
穆雲錚看了一會,大概想到了他是誰,這人無名無姓,江湖上的人都叫他天殘和尚,江湖傳聞,天殘和尚一生下來相貌便十分醜陋,都快兩歲了竟然還不會說話,不會走路,所以他的父母把他遺棄在了梵空寺後山。
梵空寺的和尚收養了他,他長大些後雖然學會了走路,但依然不會說話,他是個啞巴,梵空寺的和尚雖然收養了他,但也只是讓他在寺裡打雜,參禪、習武這樣的事,怎麽都輪不到他。
他十歲那年,梵空寺藏經閣發生大火,險些燒毀整棟藏經閣,其他的和尚都已放棄救火,他卻衝進火海搶出了最重要的幾卷經書,他也因此全身灼傷,面容盡毀。
經此一事,方丈被他的行動所感,開始讓他參禪、習武,他在武學一道,倒是頗有天賦,加上他夜以繼日的苦練,二十年後,成了梵空寺第一高手,到此,他便離開了梵空寺。
說起來他和袁綱還是同門師兄弟,不過二人的境遇卻是天壤之差,他的境遇就像一碗黃連,苦到了嗓子眼,可他始終不曾向命運屈服,他是一個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人,現在的他,眼裡只有一樣東西--錢。
只要給他錢,他什麽都肯做,現在的他算是一個收錢殺人的殺手,
不過他的要價一向不低。 在他吃著飯的時候,有個高瘦的中年男人從客棧外面進來,徑直走到了他面前,中年男人什麽都沒說,將一封信和一個包袱放在了天殘和尚的桌上,便轉身走了。
中年男人拎著包袱進來的時候,穆雲錚看到包袱沉甸甸的,想必不是金銀便是珠寶,看樣子是給天殘和尚送生意的。
天殘和尚也沒有說話,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他的信譽一向很好,他也從來沒有失過手,找上他的人都很信任他。
就在中年男人走出去不久後,兩個佩劍的白衣少年走進來也到了天殘和尚面前。
兩個白衣少年眉清目秀,身上帶著孝,看樣子又是來給天殘和尚送生意的。
沒想到天殘和尚生意這麽好,想必他現在已經很有錢了,穆雲錚笑了,繼續看著他。
高一些的白衣少年從懷裡拿出一塊玉佩放在了天殘和尚的桌上,嘴唇動了動,說了些什麽,穆雲錚的房間在二樓,客棧裡人聲喧嘩,穆雲錚聽不清楚,不過猜也能猜的到。
少年這塊玉成色應該一般,看天殘和尚的反應, 便是沒有看在眼裡,天殘和尚顯然是拒絕了這單生意。
天殘和尚除了吃飯,嘴唇便沒有動過,他說什麽,穆雲錚也聽不到,雖然穆雲錚沒聽到,但他確實說話了,他是啞巴,但他會腹語術。
兩個少年還不死心,竟想跪下求天殘和尚,穆雲錚看到這裡微微皺起了眉頭,這個舉動實在有些愚蠢。
兩個少年剛一屈膝,天殘和尚一腳踢在他二人腿上,二人登時又站直了,天殘和尚微微抬頭,兩位少年嚇退了一步,各自歎息一聲,轉身離去。
天殘和尚剛才微微抬頭,穆雲錚看到了他燒毀的半張臉,當真是醜陋恐怖。
穆雲錚還聽過一些江湖傳聞,說當年梵空寺藏經閣的大火是天殘和尚放的,這不過是他自導自演的苦肉計罷了。
若真是如此,那無異於斷臂求生,穆雲錚倒是有些佩服他,若換作自己,說不定自己也會那麽做。
人生不破不立,與其窩窩囊囊的活著,不如放手一搏!
眼下,穆雲錚也沒心思再想天殘和尚的事了,穆雲錚對剛才那兩個少年起了好奇之心,關上窗戶,穆雲錚看了一眼宓嫿,她依然靜靜的睡著,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穆雲錚打開後窗翻了出去,在街上追上了那兩個少年。
暮色四合,繁華的楚州街頭人來人往,穆雲錚不近不遠的跟在兩個少年身後。
兩個少年茫然的走著,一直出了城,進了一座破廟,穆雲錚展動身形,如燕子一般輕飄飄飛了進去。
穆雲錚躲在外面,從殘破的窗戶望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