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們可以接受，或者，被迫接受

　城主到底是城主。

　“你要見我?”

　“異鄉人。”

　城主艾薩克的嗓音冰冷，他居高臨下，直勾勾盯著下方的犯人。

　他已經意識到這個在城中肆意妄為的混亂分子屬於有備而來。

　“準確來說，是想見三名大人物。”

　“我運氣不錯，省去了不少麻煩。”

　萊恩平淡的嗓音讓陪審團乃至城主的表情不由得一沉。

　囚犯十分自大甚至極度狂妄，沒有表現出應有的崇敬與深陷牢籠的窘迫。

　“異鄉人，你從何而來?”

　大主教懷爾德看了眼面沉如水的老友，認為有必要在他動怒之前，先詢問出此人的底細，這也是今日他們三人願意面見這位不速之客最主要的原因。

　懷爾德的嗓音低沉溫和，聽著頗有幾分紳士的味道。

　然而，卻見下方牢籠中的男人卻在這時搖了搖頭，城主冷笑的望著他。

　“從外面來。”

　囚人面龐古井無波，淡淡開口。

　他毫無起伏的嗓音微妙地傳到審判庭的四處。

　“可笑！”

　城主狠狠地拍了拍身前的木桌，他的憤怒被藏在了眼睛裡，就像一根根刺進人心的鋼釘，猙獰又血腥。

　“你在有意的羞辱在場的所有人！像你這樣的惡棍，就應該打入監獄折磨致死！”

　城主憤怒的咆哮傳進萊恩的耳中。

　男人挑了挑眉，他略帶深意的看了憤怒的城主一眼，淡淡說道:

　“從外面來又如何?”

　萊恩在說到這裡時，眼眸微閃，他想起了威拉德曾提到的一件事。

　城市開啟了“護城大陣”。

　裡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但是。

　萊恩在穿越那陣霧靄構成的“牆”時，並沒有感受到有任何的不適。

　“很輕松地，走進這個城市。”

　萊恩表現地很平靜，重複了一遍:“從外面來，走進來。”

　“...”

　大主教皺了皺眉，顯露出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麽——”

　“你為什麽而來?”

　一旁，從始至終都未曾開口的女祭司卻是陡然將森然的視線固定在萊恩身上。

　她操著毫無起伏的冰冷嗓音，冷厲道:“我的預言告訴我，你是一個凶殘的劊子手。”

　“沾染了數不清的血腥，惡臭撲鼻。”

　“像你這樣的人，不能也不應該出現在這座城市。”

　“你只會給不安定的城帶來更多變數。”

　女祭司說了一大串內容。

　絕大多數都是“猜測”、“預感”之類的胡言，但語氣卻極為篤定，就像神棍似的。

　預言?

　萊恩覺得有些怪怪的。

　但他很快想起來，這座城裡可是經常出現“聖女”通過預言指認魔女的離奇景觀。

　既然上面這女人打扮地和祭司一樣。

　多半她也有些特殊能力。

　只不過...貌似比起“聖女”的直接指認，她的就略顯無力?

　“我是來幫助諸位的。”

　萊恩面無表情地說道。

　“幫助諸位度過難關。”

　牢籠裡的獵魔人補充道:“或許諸位不相信，

我是一個獵人...接受委托進行狩獵是我的專長。” “當然...”

　“不是免費的。”

　獵人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一派胡言！”

　城主艾薩克顯然受夠了異鄉人的態度，在他看來，這位不速之客顯然是樂於挑戰權威，像那個大鬧魔女審判的瘋子！

　獵人?呵呵，是啊。

　看這個男人，這副狂傲囂張的態度，這對怪異恐怖的深藍色眼睛。

　和那些毒蛇似的獵魔人一模一樣，尤其是眼睛！

　專業的怪物殺手?

　不！只不過是突變成半人半怪的瘋子，

　瘋子，都是瘋子！

　“我的城市，不需要外來人來指手畫腳！”

　“下賤的怪物！”

　城主雙眸赤紅怒拍桌面。

　“咳咳！”

　大主教懷爾德趕緊出聲。

　“獵人，可不是一個值得大肆張揚的職業，年輕人。”

　因為長久以來的偏見，以及這份職業常常接觸死亡與血腥，以怪物的身軀乾著屠殺之行，獵魔人怎麽能不被世人害怕?

　成見越積越深。

　最後被人憎恨、背叛、謀害。

　世界上，真才實學的獵魔人已經很少，敢這麽大張旗鼓出現在這麽多人面前的獵魔人。

　更少。

　牢籠裡的囚人處變不驚。

　“看來，這些人被植入的記憶裡，還真有【同行】。”

　只不過。

　因為這是一個架空世界，並且還處於並不發達的時代。

　同行們混的不怎地啊。

　“我不想造成騷亂或者引起事端。”

　萊恩平靜的面龐恰如一潭死水，還未等上方的大人物表態，他接著淡淡開口道:“我的目的很簡單。”

　“獵殺怪物，終結這場災難。”

　昂首，他看向高桌之上的三個人影。

　突然，城主冷笑。

　“我們對不請自來的家夥，沒有任何信任可言——更別提，你是獵魔人。”

　“你也是另一種怪物。”

　“而像你這樣的怪物，卻不肯躲在霧裡，借著夜晚行動，而是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走在大街上，酒館裡。”

　“甚至，還要見我等——”

　城主緩緩起身，他的嗓音在裁判所裡回蕩。

　“英賽爾城，不歡迎任何不穩定的因素。”

　“怪物——你以為，這座城市沒有像你們這樣的家夥出現過嗎?”

　城主的身軀緩緩前傾，瞪大的眼，毫無貴族姿態的歇斯底裡，他惡狠狠地道:“他們都死了！”

　“死在我祖輩手上的獵魔人不計其數！”

　“英賽爾是怪物滅絕的城市！”

　“居然還有獵人膽敢進入我的屬地！”

　“我殺了三個。”

　城主伸出手，指向牢籠裡的萊恩。

　“殺死怪物的功績，將會再添一筆！”

　“...”

　萊恩沉默了片刻。

　真是一個魔幻的“世界”。

　“這不是...很可笑麽?”

　萊恩舉起被厚重鎖鏈緊繃的雙手，目光注視著漆黑的鋼鐵，突然說道:“怪物滅絕的城市。”

　“卻深受怪物之害。”

　獵人面露譏諷。

　“把他帶下去！”

　城主雙眸赤紅，衝著一旁待命的守城軍怒吼道。

　然而，還沒等銀甲軍人近身。

　騷動的裁判所裡，突然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乒！”

　“哢嚓！”

　“！”

　陪審團們滿面驚惶。

　他們看到了什麽?！

　那個自稱獵人的小子，竟然輕松扭斷了鐵鏈！

　“我覺得，這是一場合作。”

　“雖然我的合作夥伴態度不是很友善，但我應該表現地大度一點。”

　男人自顧自地嘀咕，嗓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很清晰地聽到他的嗓音——沒人能忽視他。

　因為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把一支支鋼柱構成的牢籠，撕碎了！！

　不是把牢籠的門推開，這太溫柔！

　他將手輕飄飄搭在鋼柱上，輕輕一捏，就像撥開門簾似的，把鋼柱硬生生“撥”出一個c形！

　“哢哢哢！”

　“吱——”

　刺耳的金屬音接連不斷響起。

　男人彎下腰，緩緩鑽出牢籠。

　“合作的前提是平等。”

　“這樣居高臨下的看著我，太不自在了。”

　“因為這樣，容易讓人小看了啊——”

　撲通！撲通！

　偌大的空間裡，莫名響起心跳的轟鳴聲，它們來自於旁觀者，來自那些陪審員！

　來自一個個驚駭地巴不得縮到牆角的普通人！

　“該死！”

　城主眼眶欲裂，猛的嘶吼。

　而在他身旁，大法官和祭祀，心情都不由得沉底。

　“轟！”

　“轟轟轟！”

　沉重的腳步聲在空間裡回蕩。

　守城軍們近乎瘋狂地衝上前，把年輕人團團包圍，他們舉起銳利的長矛，形成層層人牆。

　大有“先踏過他們屍體”的態勢。

　可惜，張狂的獵人環顧四周，面對閃爍著寒芒的矛尖，他依舊平靜，最後，抬起頭，看向面沉似水的城主。

　“要談談嗎?”

　“就現在。”

　萊恩問道。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鋒利的寒芒瘋狂地扎來。

　“轟！”

　重甲戰士們踩碎了地面，他們身軀上的肌肉鼓起。

　在這個非凡的世界，以保護城邦為己任的戰士們也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

　盡管，從前的他們只不過是一群訓練有素的軍人，或許槍法很準，但絕對沒有這麽強的力量。

　這是一種符合直覺的【改造】。

　是幕後黑手，為了讓存在合理化，而拔高了他們的力量。

　“咻！”

　然而，長矛落在了空處。

　一道鬼魅般的黑影閃爍，一眨眼的功夫就從重甲戰士們的包圍圈裡竄出。

　隨後……

　“吱——”

　又是熟悉的刺耳嘯叫。

　但這一次，卻不是鐵籠。

　而是，那扇門！

　那扇押解犯人進入這個空曠空間，必須要通過的大門！

　眾人只能看見他的背影。

　但心裡警鈴卻幾乎炸裂！

　因為這個人，一寸一寸地把大門合上了！

　“嗤！”

　萊恩摸了摸下巴，看著眼前厚重的門扉，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然後，他反應了過來。

　疾速回到鐵籠旁，隨手扯斷一根鋼柱，斜著刺穿大門前的地面。

　這叫鎖門。

　所有人只能看見一個黑影來回一閃，然後就看見了如此絕望的一幕。

　“能談嗎?”

　獵人扭過頭，目光直勾勾盯著上位的三人，懇切地說道:“我真的是來技術扶貧的。”

　“你們剛才也看見了。”

　“如果我想動手，沒人攔得住。”

　“...”

　整個大堂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那些銀甲戰士本想上前做些努力，但卻被一個人阻攔了。

　那人緩緩道:

　“獵人先生。”

　“英賽爾沒有和獵人合作的傳統。”

　“我相信你的確能幫上我們的忙...但是，你那強大的力量，卻不得不讓我們擔憂。”

　法官懷爾德語氣懇切。

　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萊恩一眼，隨後弓腰九十度。

　“我為此前的粗魯向您致歉。”

　“但是，有一點，我不得不指出。”

　懷爾德的話讓萊恩莫名一樂。

　理客中?

　剛才哪去了?

　“合作的前提，並不是平等。”

　“而是信任。”

　懷爾德看了眼一旁色厲內荏的城主，沉聲道。

　“說的很有道理。”

　萊恩不得不認同這位大人物說的話。

　“你們可以合作。”

　“或者，被迫合作。”

　大庭廣眾，獵人當著所有人的面，微笑著說道。

　“你們可以信任我。”

　“或者。”

　“必須信任我。”

　一語落下。

　裁判所內一片死寂，就像臘月寒冬的深夜，什麽聲音都沒有，但冰冷的寒意卻從四肢流向大腦，直教人毛骨悚然，遍體生寒。

　這叫人怎麽合作?

　“我們不同意！”

　城主還是城主。

　太硬氣了。

　萊恩陷入沉思。

　“要怎麽證明，我對你們沒有惡意?”

　他嘀嘀咕咕。

　見鬼了！

　都打算“被迫接受”了，還沒有惡意?！

　雖然沒人敢說話，但諸如此類的心聲在所有人心裡此起彼伏。

　“對了。”

　萊恩眼睛一亮。

　語氣毫不掩飾其興奮。

　讓人不由自主擔心起來那種興奮。

　他抬起頭，將意味深長的目光投到三個大人物裡，唯一的女性身上。

　“你可以預言。”

　“能感知到什麽嗎?”

　昏招！

　“溫斯特乾員，如果她真的能感受到，就不會沉默至今了。”

　畫外音來自獵魔機關。

　他們看戲已久，尤其是看見城主大人那略顯浮誇的表演後，不少人發出了“太經典了”的吐槽。

　尤其是他們心裡知道自家的乾員是個什麽脾氣的家夥。

　“打臉來的太快。”

　“有種看第一視角爽文的感覺。”

　有人默默吐槽。

　“！”

　出乎意料的是。

　萊恩的話，似乎戳到了這位女祭司的痛處，她瞪大了眼，從始至終保持的風輕雲淡與冷若冰霜一掃而空。

　“可笑！”

　“人心難測！”

　“就算能知曉一人是否沾染血腥，又怎麽斷定他是善是惡?！”

　女祭司疑似有些急眼了。

　萊恩陷入思索。

　但是，還沒等他說話。

　裁判所內突然冒出的一道嗓音， 讓所有人都心都不由得提起。

　“我可以。”

　一道冰冷的嗓音從角落傳出。

　一頭金色的卷發，嬌小的身材很是玲瓏，雪白的肌膚，如人偶般精致美麗的臉頰。

　最吸引人的莫過於她的雙眼。

　閃爍著清冷的光，但更多的，是空洞的冷寂。

　“芙蕾雅！”

　女祭司徹底控制不住心情，怒吼一聲:“你怎麽會來這裡！?”

　聖女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下，緩緩走出角落的陰影裡。

　她與萊恩四目相對。

　“就像我說的一樣，我預感到了有些事將要發生，在你們所有人來之前，我已經到了。”

　聖女芙蕾雅，平靜地開口說道

　“...”

　“見鬼！”

　機關內，乾員的嗓音傳進萊恩的耳中。

　“她就在那兒！她一直在那！”

　“我們回顧了影像，發現她一直待在那裡，一動不動，就像一個木偶——而且，還是【毫無存在感】的木偶！”

　“如果不是她主動出來，沒有人能發現！”

　對此，萊恩沉默著。

　因為，就連他也沒發現，聖女芙蕾雅，其實早已經來到這裡的事實！

　“近乎....隱身的【降低存在感】。”

　“變態的預言能力。”

　萊恩與她四目相對，心中也不由得產生疑問。

　“聖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