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犯人來了。”
“嘭!”
酒館的大門被人暴力踹開。
戶外的陽光驀然探入門口三尺方圓,緊接著,只聽一陣密集的腳步聲與厚重甲胄撞擊的脆響伴隨著魚貫而入的人群湧入酒館當中。
英賽爾城的軍隊到了。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披著皮質的護甲,腰間懸掛刀劍武器。
面龐肅穆而冰冷,掃視屋內的目光裡毫不掩飾憤怒和嫌惡。
在這一行數十人的後方,兩名穿著銀色甲胄,手中握著大劍的高壯戰士緩緩走進,他們步伐不快,但沉重的腳步聲卻像是踩在了大地的心臟上,顯得格外有力。
“噠噠噠...”
在皮甲軍人的最前方,一個面目猙獰的中年男人加快腳步,走向吧台,自從走入酒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便始終在吧台前的那道人影上停留。
後方的戰士把住酒館入口,停下了腳步,冰冷地望向吧台。
“你!”
“有人報告,昨天有陌生人四處打聽這裡。”
“人呢?”
中年男人的嗓音異常沙啞,他走到威拉德身邊,看著這張醜陋的臉,毫不掩飾惡意。
然而,他在看見後者臉上不以為意的淡漠神情時,眉頭猛然皺起,更是再度大吼了一聲。
“聾了?!”
“大爺說話你沒聽見?!”
“...”
見狀,威拉德挑了挑眉,依舊沒有正眼看他一眼。
“威拉德先生,這座城市居然這麽野蠻?只要是陌生人就要被抓走盤問?”
這是一道年輕的嗓音。
“!”
士兵們快速扭頭。
走廊的陰影裡,一道人影緩緩顯現。
萊恩徑直走到吧台邊上,懶洋洋地坐下。
“嗤!”
威拉德嗤笑一聲。
醜陋的面龐浮起一抹怪笑。
“不過是一群搖尾乞憐的蠢狗罷了。”
“上面說什麽,它們就照著做。”
“今天來我這裡作亂,估計也什麽都不知道...是了,這些耳朵裡糊了屎,只顧著低頭哈腰的畜生,怎麽會知道帶你回去盤問的真正目的?”
威拉德拿出一個杯子。
往裡面灌滿葡萄酒,接著隨手放在獵人面前。
“盤問?”
“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冷笑著瞪了一眼已經氣得七竅生煙的皮甲戰士。
威拉德一向對這些走狗沒有好臉色。
而在他妻子被這些助紂為虐的劊子手殺死之後,他心裡的恨意更是濃鬱。
加上突遭劫難,性情大變。
如果想他說柔和的話,那真是比登天還難。
“下流的賤狗!”
這話一說出口。
除了萊恩與最後方沉默不語的兩名銀甲戰士之外,其余人馬都是一副氣急的模樣。
但,從某種意義上說,威拉德所言的確非虛。
他們這些人,僅僅是城中較為普通的憲兵,負責的也都是一些製止打鬥,維護治安之類的小事。
就比如昨天,把持進入“英賽爾廣場”的士兵,就是這些家夥。
今日前來,他們也只是得到上級命令,前往小酒館中將一人帶走審問罷了。
其中更深層次的含義,他們並不清楚,以他們的【權限】無權進行更深入的了解。
這聲勢浩大的隊伍當中,也僅有落在最後方的兩位守城軍知曉其中緣由。
“咻——”
或許是被戳中了痛處,中年人出離的憤怒。
他猛然拔劍出鞘。
他好歹也是在城裡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慣了的跋扈之輩,不可能平白忍受他人的羞辱。
更何況,羞辱他的人還是城裡惡名昭彰的“瘋子”。
“該死!”
“你這隻害死全家人的喪命鬼!”
“如若不是因為你的瀆神之舉,你那作惡的妻子姑且還能落得好死的下場!”
“我今天就送你去陪那髒汙的‘魔女’!”
然而...
“別生氣。”
吧台前的年輕人笑著回應。
“等我喝完酒,跟你們走就行。”
好似眼前發生的事對他而言只是過眼雲煙,而威拉德對這家夥的羞辱隻用“別生氣”三個字便能全部掩蓋。
“嗤——”
威拉德抬起頭,終於用正眼瞧了瞧中年人。
他扭曲的臉滿是譏諷與嘲笑。
像是看見了惹人發笑的小醜。
“呵!”
“晚了!”
見狀,中年人面目猙獰的怒吼一聲。
他揚起長劍,不由分說地就要拔劍砍人。
憲兵,具備有一定的執法權。
殺人或許會惹上事端。
但殺死“惡名昭彰”的威拉德,絕不會落下口舌!
可惜——
緊接著就是一聲轟鳴傳來。
“噗——”
中年人的身體如同破布似的,被掀飛出了一段距離,長劍乓鐺墜地,落在了他所站的位置。
“!”
士兵頓時如臨大敵。
“鏘!”
紛紛拔出手中長劍,緊張地盯著年輕人。
萊恩輕輕把拳頭放在吧台上。
就像是伸出手彈灰似的輕松。
“哢哢哢!”
木片爆裂,開裂聲不絕於耳。
目光不自主的遊移,看向那躲在酒館角落,一頭攢在廢墟之中的中年人,他們心中不由得駭然。
他們終於知道了,知道為什麽上頭不說明此次逮捕的人究竟是何種身份。
這個異鄉人——
“...”
最後方兩名銀甲戰士在見到這一幕後,心中亦是感到震撼。
一拳就將訓練有素、身強體壯的戰士轟飛,這樣的暴力,絕對不是正常人能擁有的!
更何況,他剛才也隻輕輕的揚了揚拳頭而已!
這般想著,他們的手也在此刻緩緩下探,握住了大劍的劍柄。
盯著萊恩的目光當中,像是確認了某些事實一般,充斥著濃濃的忌憚。
“叮!”
萊恩握上了酒杯。
昂首,將暗紅色的酒液一飲而盡。
“我要去查案了。”
他面無表情地把酒杯放下,而後從口袋中拿出一串鑰匙,輕輕按在了吧台上。
聞言,威拉德沉默了一下。
但很快,他那蒼白的面龐抽動了一霎,衝著萊恩難看的笑笑,道:“說不定,那群蠢蛋也會把你認定成怪物處決。”
“如果有那天,我一定去刑場祝你好死。”
“話不好聽。”
獵魔人突然一樂:“但有點意思...就你這小身板,還是別惦記這些事了。”
“我這趟,可不是接受審判去的...”
丟下這句話。
萊恩緩緩站起,轉過身。
望著如臨大敵的一乾人等,他的嘴角咧起一抹瘋狂的笑容。
“今天來的,只有你們嗎?”
他低聲歎了歎。
搖了搖頭後,又將目光望向前方。
銀甲戰士身體已經壓低,手掌緊握劍柄,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劍出鞘迎面衝來。
“不行啊——”
“沒意思!”
隨著一聲話語落下。
小小的酒館頓時被一股狂風所籠罩,一道黑影在所有人面前閃爍舞動,仿佛作祟的鬼魅,漆黑的雷霆。
“轟!”
“乓!”
下一瞬,他的身軀站定。
手中捏著兩個已經昏厥士兵的領口。
淡漠道:
“我要見城主。”
...
...
【德洛斯裁判所】
坐落於英賽爾城邦曾經最為繁華的城市中心。
由那名在歷史長河中留下赫赫威名的“大法官”——【德洛斯·格蘭維爾】提議修建。
是為這座自由、民風淳樸的城市五百年來唯一的“司法機構。”
它坐落在英賽爾之眼以南,瀕臨【維尼拉河】的河畔。
從建築的高層望去,足以看清這條被英賽爾人譽為母親的河流蜿蜒流淌,河面上寥寥的船影。
二者共同見證了英賽爾五百年以來的的成長與興衰。
但自從兩個月以前,一場場詭異驚悚的凶殺爆發,英賽爾城被蒙上一層駭人的裹屍布過後。
德洛斯裁判所,也已經許久許久未曾迎來大場面。
畢竟,所謂裁判所是為了斷定人與人之間糾葛而設立的機構,作祟之物非人,它當然無用武之處。
直至今日。
“...”
湊熱鬧的民眾爆發出一陣陣嘩鬧。
他們望著在開闊大道上邁步的一行人,面龐上皆是露出驚愕的神情。
他們接頭交耳,不停地猜測究竟是什麽樣的犯人,才使得大批的守城軍步步緊跟。
“嘩——”
道路兩旁的樹葉被風吹動,落葉飄零如歌,涼意彌漫在空氣當中,一滴滴淒厲的落淚在風中華麗的舞蹈,最後輕輕墜至地面。
湖畔籠罩著霧蒙蒙的陽光,在天色的隱沒之下,本能從街道上看見的大河兩岸好似不見。
維尼拉河與水天相接,盡管河水滾滾向前,但卻可怕的無聲無息。
“叮鈴——”
“鏘——”
金屬摩擦音格外沉重響亮。
身著一襲黑衣的年輕人帶著手銬腳鐐,在一旁數十位英賽爾守城軍的“押解”下,一步一步地往德洛斯裁判所走去。
他拖著極粗的鎖鏈。
黝黑,猙獰的金屬在地面之上剮蹭出一道道白痕。
但,這對於尋常人或許寸步難移的沉重,與他而言卻不過是束縛了步伐無法大開大合的“細繩”。
仿佛郊遊踏青一般邁著輕快的步伐,他的面龐平靜,與周圍之人隱藏在面罩之下凝重的面龐相比,他反而不像“犯人”。
甚至,流連於前方景色,他還有閑心觀賞所謂【德洛斯裁判所】與【維尼拉河】呈現在他面前的風光。
前方道路的盡頭,一幢古樸威嚴的黑色建築靜靜矗立。
它的外形好似一座城堡,但漆黑色、不知何等金屬或岩石構造的牆體,混雜著豪邁的輪廓,給它增添了幾分銳利與深沉,少了些許古堡的沉澱之美。
“哢哢哢!”
吊索緩緩放下。
德洛斯裁判所的大門徐徐開啟。
萊恩偏過頭,望向被日光暈染、顯得些許迷幻遲暮的河畔,挑了挑眉。
“走了這麽久,一句話也不說憋壞了嗎?”
他戲謔的一笑,衝著身旁舉著長矛的銀甲軍說道。
聞言,銀甲軍隱藏在面罩下的神情微凝,但他依舊不張口,只是手中牢牢攥著長矛,架在這個危險的年輕人脖頸上。
見他們還是這般沉默,獵魔人自討沒趣。
將目光再度投向遠方,那悠然的神情好似哪兒來的富家少爺在家族護衛的拱衛下外出踏青。
不久之前。
他在小酒館之中利落地解決了十數名憲兵,並且方言要面見城主後,威拉德家很快就被熟悉的銀甲身影盡數包圍。
來人顯然在英賽爾守城軍中,也是擁有一定地位的“隊長”角色。
他帶來了一個對萊恩而言算不錯的好消息。
“面見城主,可以。”
“但必須前往指定地點,戴上禁錮的刑具。”
這等合理的需求萊恩自然是欣然應允。
對方這般做的用意他想想便知。
沒點力量與體力的人,在“遊街”的過程之中只怕早已經癱軟,而最後哪怕強撐著來到【德洛斯裁判所】,也會因為體力耗盡而威脅驟減。
但很可惜的是,這番如意算盤顯然打空了。
這個身材看著瘦削的年輕人,體內擁有的暴力豈是帶著鎖鏈消磨就能耗光,他一路走來,大氣不喘、步伐一致,腳步輕快。
而且還有閑情逸致賞花。
完全沒有作為一個“犯人”的自覺。
“...”
在周遭十數名戰士的“護衛”下,萊恩緩緩接近了前方那座漆黑冰冷的黑色古堡。
走過吊橋。
邁入門中。
厚重的石牆,大紅的地毯上勾勒著莊嚴的紋路,由不知名的石材砌成一枚枚古老的頭像,分布在大廳之中。
他們,都是英賽爾城曾經的【大法官】
在大廳的正前方,一扇漆黑的厚重木門緊緊閉合,大門兩旁,也各自站著一名手持長矛的銀甲戰士守衛。
“哐!哐!”
沉重的金屬在地面上拖行,伴隨著甲胄的墜地,在空蕩的大廳之中奏起混亂而響亮的樂曲。
同時,這股巨聲也令得大門內的一乾人等霎時正襟危坐,他們心中明白,今天令他們聚於此地並作出“審判”的那位正主已經到來。
門後,古樸莊嚴的肅穆廳堂之中,一片靜默。
左右兩側,各有三十名身著華衫的陪審團。
而在正對著大門的後方,一張高桌擺放於後方一整塊以窗代牆、龐大的十色玻璃前,暮色的殘陽斜射而入。
昏黃的光線透過這些絢爛的色彩,暈成了一道彩虹斑紋輕打在木桌之上。
橡木穹廬高懸著一盞水晶燈。
大燈之下。
木桌後方。
三個人影靜坐著。
面色陰鬱的英賽爾城主——艾薩克·林恩。
閉目養神的大法官——懷爾德·哈迪。
以及最右方,那名將面龐掩蓋在潔白的面紗下,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神聖高潔氣質的大祭司——埃利諾·維娜。
“哐!”
“哐!”
沉重的腳步聲自大門外傳來。
懷爾德大法官也在此刻睜開了雙眼,他側過頭,望了一眼身旁面色愈加冷峻的城主大人。
“哢!”
“吱——”
在外部兩名戰士傾盡全力的推動下,兩扇厚實的門板徐徐開啟。
“哐!”
“哐!!”
一個出乎所有人預料的單薄身影,輕而易舉地扯動碩大的鋼球,閑庭信步、緩緩步入大廳之中。
一路從走過大半個城市,甚至從早晨走到了日暮西垂,他的精神依然無比良好,乃至於步入那片為他專門定製的鋼製鐵籠裡,他依舊平靜。
“嘭!”
鐵籠的門被摔上。
發出震撼人心的嘯叫。
男人將雙手輕輕搭在面前的扶手上。
他的雙眸環顧一圈,左右共六十人的陪審團被他掃上一眼的那刹那,心臟居然驀然一跳,隻覺恍若被一隻惡獸盯上般四肢發涼。
最後,他看向了前方的“主審台”。
城主、法官、祭司。
三件套備齊了。
是把他當成和魔女一樣的等級來對待了。
“...”
“犯人來了。”
他清冷的嗓音席卷了全場。
這分明是為他所設的審判現場,也就在這一句低語之下,恍若火焰被狂風吹熄一般,徹底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