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裡的獵殺
萊恩在威拉德的目光注視下,轉過身,行走至大門邊,離開了酒館。
合上門,踩在台階上。
轉頭望去。
“嗚——”
吹息著的刺骨寒風在街道上嘯叫。
不知是落葉還是布片的點點黑影在空氣中遊動。
它們鼓蕩、裹挾著濃濃的灰霧,令獵魔人眼前的一切都被遮掩、模糊了形跡。
在黑霧的籠罩下,路旁的翠鬱好似張牙舞爪的惡獸,一樁樁連綿的低矮建築僅能捕捉到些許恍若墳丘的輪廓。
這座夜晚所有人入眠的死城,在當下簡直如同亂葬崗般可怖冰冷!
而萊恩也在這時微微皺了皺眉。
動了動鼻尖。
萊恩從周遭的空氣當中,嗅到了一絲腐朽的味道。
能讓人昏厥的毒霧?
萊恩感受著被吸入鼻腔的霧氣,從中,難以言說的致命氣息悄然蔓延,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如果是普通人。
吸入毒霧無疑是慢性死亡。
彌漫著霧氣的城,為在本就漆黑的夜晚作祟的怪物們提供了活躍的完美舞台。
該死。
黑霧、鍾聲、怪物、魔女,數不勝數的謎團。
真是他媽夠混帳的。
心中微微吐槽了幾句。
萊恩提起精神。
憑借著傲人的目力,與天空中灑下的微弱月光,足以看清周遭半徑三十米內的街道,無需額外的光源。
“噠!”
伴隨著一連串綿密的腳步聲。
在酒館的門口,一道黑色的身影伴隨著勁風沿著街道開始奔行。
以他如今的速度,根本就沒有人能看清他真正的模樣。
若有旁人在場,恐怕僅能聽見仿佛“烏鴉”掠過面前的呼嘯風聲,看見一道模糊不清,恍若龐大夜鴉般的身影在“低空飛行”。
“嘩——”
黑影掠上高牆。
飛躍過一座座低矮的屋簷。
他的眸光猶如利劍,刺向了周遭的一切。
聽力在此刻全開,超人的耳力順著微風在彌漫著黑霧的寂靜夜色當中捕捉著某些“異動”。
“希望今夜。”
“能得到些有價值的線索。”
...
...
“哐哐哐!!!”
無比沉重的腳步聲在街道上奏起。
黑霧彌漫的街道上,一隊披著亮銀色厚重甲胄的軍隊正巡邏。
他們的人數不多不少,一共十人,各自的手中握著銳利的長矛與堅固的圓盾。
腰間懸掛著的熒光管驅散了周遭的灰霧,這似乎“畏光”的無色粒子宛若逃命一般逸散而開,瘋狂鼓蕩著遠離了這些人。
此番下,令他們身披的銀色甲胄失去了黑霧的掩埋,在月光與熒光的照耀下顯得愈加蒼勁猙獰。
他們是英賽爾守城軍。
是這座混沌的城市事到如今,仍然保有相當一部分可觀數目人類的“守護者”。
他們訓練有素、不論是個人素質亦是武器裝備,都是足以匹敵其他作戰部隊十人小隊的精銳戰士。
也是在威拉德眼中,助紂為虐的劊子手。
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他們的確在茫茫多的怪物爪牙下,救下了數目不菲尋常人。
但,
他們終究是人類,精銳的戰士也並非隨意訓練就能加入他們。 他們盡管已經盡可能面面俱到,在這座偌大的城市當中,無暇顧及的某些陰暗角落,依舊會出現令人作嘔的怪物,肆意地吞食著人類的生命。
今夜,他們亦如往日,以十人為一小組,在城中巡邏,搜尋著可能出現“魔女作祟”的每一處角落。
...
“哐哐哐!!”
長矛傍身。
銀甲戰士如同機械般邁步。
正當他們確認並未出現怪物時,準備趕往下一處地點時——
突然!
“啊啦!!!!”
“吼!!”
前方漆黑的濃霧當中,驀然鑽出一聲如嬰孩般尖利,但嘶吼地卻異常淒厲的嚎叫。
這如惡魔一般的咆哮,絕非人能發出。
“列陣!”
守城軍隊伍的最前方,那名身材甚是高壯的軍士低吼一聲,而後共十人的小隊中,所有人都將長矛提起。
“哐哐哐!!!”
“哐!”
他們如同一輛聚合的戰車。
飛奔著碾壓路面,向著前方發出嘶吼的目的地奔去。
“...”
路旁,一座高樓的屋頂。
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踩著瓦片,淡淡的月光打在他的臉上,令他本就淡漠的臉顯得愈加冰冷。
側過臉。
漆黑的眸子望著銀甲軍士的身影在黑霧中模糊,直到他們皆化為了一團熒光在濃鬱、無垠的深邃物質中穿行。
他微微眯了眯眼。
“簌——”
一聲難以察覺的破空聲響起後,他的身影也從屋簷之上隱去。
...
...
“嘭!!!”
一聲沉悶的轟鳴在黑夜中回蕩。
一隻長滿粗獷黑毛的大手,搭在低矮的圍牆上,手爪的銳利在鋪滿白漆的牆面剮蹭出道道深邃而驚心的抓痕。
“吼!!!”
一聲蘊含怨毒與淒厲,好似從地獄重返人間的惡毒冤魂,在清冷的月光下引吭高歌。
“嗤——”
她染著猩紅的雙爪狠狠捏碎的牆磚,雙爪緊扣在牆垣。
在一對纖長而猙獰的雙臂爆發澎湃的怪力之下,她輕而易舉地按碎了矮牆。
這幢曾經居住這一家三口的二層小樓,也徹底成了一片蒼涼的廢墟。
殷紅的血液與肉沫、內髒的碎塊掛在她的唇邊,極長、烏黑如墨的長舌從咧開的巨口中探出。
她用著這沾滿血腥味的舌清洗了一遍面頰,而後卷著長舌,在猶如捕獸夾般的牙齒的縫隙之中,勾出了一塊肉塊。
緩緩送入口中。
暴虐,猙獰的非人面龐上,竟然揚起了一抹人類的滿足神情。
但不論是她那對猩紅的雙眼,亦或是癲狂的動作與可怖的軀體,都是絕對的“獸性怪物”!
這隻擁有一定“智慧”的惡鬼,究竟是為了什麽吞食人類?
是單純的滿足“口腹之欲”嗎?還是命中注定就為了毀滅這多災多難的種族?
“...”
然而,就在她踩在從廢墟之中蔓延而出的血池上,搖曳著大腦,血色瞳仁忽閃著看向四下的建築,意圖再吞食那些深沉入夢的獵物之時...
“!!”
“咕——”
長耳霎時豎起。
咧開嘴,鋒利的長牙暴出。
沾滿了血液與濃稠唾液的喉管中傳出慍怒的咆哮,好似被激怒的野獸一般,向著前方鑽出黑霧的人群嘶吼著。
“吼!!!”
血瞳瞪大。
但很快,她蒼白、高聳但又異化的好似鷹鉤樣的長鼻猛然一縮,她嗅到了撲鼻的香氣。
那些家夥,也是人。
是食物!
“哢哢哢!”
前足後爪緊扣地面,在灰白的石磚上留下猙獰的痕跡。
她竟然咧嘴笑了。
惡毒的笑意滿面。
“哐哐哐!!”
銀甲軍士站定。
而後卻霎時四散而開。
包圍了她的各個方向。
“鏘!!”
“鏘!”
裹著沉重腿甲的足踏地,他們緊握長矛,從頭櫃的柵格之間透出的是同樣的冰冷,同樣的殺意盎然。
一步一步接近。
長矛的鋒點綴著銀光。
人與惡獸之間的大戰,一觸即發!
...
“這隻怪物,比白天處刑時的那些強。”
不遠處的屋頂上。
萊恩望著下方的一切,在瞧見惡鬼的身形竟然異常雄壯,乃至於比一層小樓還要稍高一些時,他不禁皺了皺眉。
“嘭!”
惡鬼猛然揚起手臂向著一名軍士撕去。
即便是被攻擊者心中已有預警,雙足站定,乃至於用長矛抵擋卸力的情況下。
他仍舊被這股怪力抽出數米之遠,如果不是他的隊友趁此機會撲上前,對惡鬼造成了一些傷勢,恐怕他也只能葬送。
“一對一的情況下,這些訓練有素、裝備優異的軍人僅有挨打的份,如果時間一長、一旦疲勞,也只能成為盤中餐。”
萊恩眯了眯眼。
心中多了幾分思索。
“真的是那管針劑的功效麽?”
“能然它們戰鬥力減少這麽多?”
他回憶起了“魔女審判”大會上,由人類變成的怪物被束縛在絞刑架上,任由它們掙扎也難以逃脫,最後只能被長矛戳死的畫面。
“如果是這隻。”
“鋼索和鋼柱也困不住它。”
他繼續觀察著。
看著守城軍三人一小組,同時作戰,讓怪物應接不暇,只能白白流血的情形。
這時,黑貓的嗓音響起。
“不一定是針劑的效果。”
“也許在夜晚,或是在霧氣當中,它們的力量增強了。”
黑貓猜測道。
萊恩頷首。
灰霧詭異,還有從小到大看過的故事裡,有關於一到夜晚,怪物就加buff的設定太多。
不能排除這種嫌疑。
...
“嗤!”
濃臭的血液被長矛帶出。
狼狽不堪的怪物終究還是在人類的協同作戰下,被難以躲避的一擊洞穿了頭顱。
“嘭!”
巨大的軀體轟然倒地。
守城軍們看著亦有些疲憊。
“...”
萊恩目光一掃。
隻覺再在此處停留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東西。
下一瞬,他的身軀驟然從屋簷上消失。
“咻——”
聽著耳畔細微的破空聲,他皺起了眉。
“溫斯特乾員,我們為您準備的包裹裡,有一樣煉金道具。”
在萊恩手上,的確有著一件機關給予的道具——【血液分析儀】
根據聖堂,以及他的經驗,這玩意就是給他追根溯源的道具,。
例如——分析怪物血液中的成分,探求其中的異常,借此尋找線索。
“血液,或許是關鍵。”
機關需要了解城市裡的異變。
異化的怪物,無疑是一個極佳的研究方向。
“...”
需要獲得一份“魔女”的血液啊。
萊恩呢喃著。
他如同一只在深夜捕食的貓頭鷹。
瞪著毫無情感、無比漠然的雙眼,開始在這座城市之中探尋著——那些作祟的“碩鼠”。
...
在和與足有七八支守城軍相遇之時,萊恩終於看清了與這些小隊生死搏殺的對手們。
魔女化身的怪物,竟然出現了極大的個體差異!
有的足有兩層小樓那般高,手臂粗壯地如同樹乾,而且也更加狂躁,幾乎狀若瘋狂,只顧著嘶吼與殺戮。
而有的卻僅有常人高大,身材別樣纖細。
以守城軍的裝備,甚至單槍匹馬就能將其解決。
對此情形,黑貓用很肯定的語氣猜測,或許是她們“人類形態”的強弱決定的。
如果是一名女童,那轉化成的怪物戰鬥力自然不強。
可若是成年人,且更極端的久經鍛煉者,她們的力量與體態自然不能與孩童比較。
萊恩回想起白日之時,在英賽爾廣場上那些等待審判的女性當中,有一批甚至是僅有七、八歲的女童。
“如果她們當真是被“某人”用某些方式轉變成怪物,最後慘死於長矛之下。”
“真該死啊...”
吞血蝕骨的灰霧之中,一個矯健的身軀攪碎了迷霧。
“轟!!!”
忽然!
在不遠處,傳來了一聲響徹黑夜的轟鳴!
那是如同壓路機在地面碾壓……如同發狂的巨象將牆壁圍欄跺得粉碎的轟鳴!
“嗤!”
然而於灰霧裡矗立的那道如鬼魅般的身影,他的雙眸凶悍而冰冷。
...
...
漆黑如墨、長得驚悚的巨舌從一個布滿尖牙利齒的巨口中探出。
這沾染腥臭唾液的“黑蛇”攪動著霧氣,就如同真正的活物一般,搖頭晃腦。
好似正憑借著上方布滿著的感覺器官,捕捉食物的芬芳。
“咯咯咯!”
“吼!”
驀然,她那高聳的長鼻驀然一皺。
已經不見絲毫人類特征的面龐上,竟是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她找到了!
她找到食物了!
就在前方。
“赫赫!”
口中,鼻息喘著粗氣。
大口咧開駭人的角度。
比樹木還要粗壯的樹木猛然伸出,輕而易舉地撕裂了由鋼鐵所鑄的圍牆, 易如反掌地裂開了厚磚所堆砌的牆壁。
“赫!”
淡淡的月光之下。
一對夫妻竟然還在沉睡。
倒不如說,城中的所有人每逢夜晚,都要進入極佳的睡眠當中,他們的夢境深沉的詭異、深沉的可怕。
就如同惡魔的催眠術、睡美人的詛咒,即便在他們耳畔奏起洶湧雷鳴。
入夢之人也好似活死人,依舊難以複蘇。
直到第二日清晨,那道陽光灑下,黑霧在日光下無所遁形,鍾聲響起。
他們才緩緩睜開眼,準備迎接新一日的清晨。
而後——
如同機械地接受昨天夜裡又有幾戶人家喪生的事實,再象征性地咒罵幾句“魔女”,他們即刻笑臉相迎,投入新一天的工作中。
等到“魔女審判”的開始之日,在那片廣場上,他們終於又能肆無忌憚的噴著口水,用無比惡毒的語言咒罵著“喪心病狂”的魔女們...
“赫!”
“吼!”
高亢的嘶吼在黑夜中響起。
身形龐大,無比駭人的異獸睜著被血色籠罩的瞳。
它盯著被掀開屋頂的小屋內,躺在床上沉睡的兩隻“待宰羔羊”,無比貪婪地咧開嘴,悄然伸出了魔爪...
然而。
就在它鋒利可怖的爪即將觸碰到人類之時。
它的耳畔,卻驀然響起了一道令空氣淒厲哀嚎的撕裂聲!
“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