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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什麽年代,還在做傳統獵魔人?》第二十一章:行動
第112章 行動

 過了許久許久,威拉德的情緒終於恢復了,他如紙慘白的臉上浮起一抹笑意,緩緩說道:“抱歉,有些失態。”

 萊恩無言的搖了搖頭。

 威拉德看著他,緩緩閉上了眼:“那個時候,我發了瘋,我想衝上去,把她救下來,我還想把那個妖言惑眾的女人殺了!”

 “但,我只是一個平凡人。”

 “經營著一家酒館,把四方來客的故事寫成書的普通人。”

 “我根本不是守城軍的對手,他們輕而易舉的把我壓在地上,讓我只能絕望無助地看著一切發生在所有人眼前。”

 “我想和所有人說,我妻子不是魔女。”

 “但,那可怖的畫面就在所有人面前發生,我如何能否定這一切。”

 “所以,我瘋了似的折磨自己,讓自己不能入睡,趁著晚上,去了守城軍的駐扎地。”

 聽到這,萊恩將杯子往旁邊挪了挪。

 “你去偷藥劑了?”

 “是。”

 “我那時堅信是藥劑讓我妻子變成了魔鬼,於是我趁著黑夜的濃霧混進了守城軍駐地裡,卻發現他們也根本不休息!”

 “但是,好在這些人每逢夜晚,巡邏獵殺作祟的怪物之前,都要在統一的時間內清洗身子。”

 “我鑽進下水管道,偷走了兩管藥劑。”

 萊恩皺了皺鼻子。

 獵殺之前,清洗身體?

 這算是某種儀式嗎?

 “後面的事你知道了。”

 “我的努力一場空,藥劑不管在我還是那個女人身上,都起不到作用。”

 “我在魔女審判時,當著所有人的面注射了藥劑,可除了昏昏沉沉,被那些守城軍毆打斷了一條腿的痛苦之外,沒有變化。”

 威拉德苦澀地說道。

 “既然針劑沒有問題——”

 “那所謂聖女。”

 “她的嫌疑就很大,對吧?”

 “譬如說——將內心認定的人轉化成惡鬼之類的。”

 萊恩瞥了眼威拉德,說道。

 “你說的沒錯!”

 “那個魔女,嫌疑實在是太大了。”

 威拉德猛然頷首,森然道:“一個人怎麽會無緣無故的變成怪物!?”

 他用力的喘了口氣:“你是外來人,可能並不清楚她的過往,那個魔女身份成謎,是個孤兒,而就在幾年以前,她就已經展現出不同於尋常人的一面了。”

 “哦?”

 “願聞其詳。”

 萊恩有些好奇。

 “她準確的預言出了山中將有野獸襲擊村莊的事,就在所有人將信將疑的時候,城主命令守城軍即刻出動,前往護衛村莊,就在一天之後,果然有大批野狼出沒於山林間。”

 “她還曾在一個晴空萬裡的好天氣之下預言,聲稱次日將會大壩決堤,可分明當日並沒有降雨的跡象。”

 “但真等到第二日,天降大雨,洪水淹沒了好幾個村莊,然而所有村民卻在她的預言下,提前被疏散保護了,不僅一人未傷,甚至就連家畜都完好的保全了下來。”

 “這樣伴隨著災難與天劫的事,數不勝數,但在她的預言下,不知多少人逃出生天。”

 威拉德用力咬著牙,額頭青筋暴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再加上魔女審判她從未出過紕漏,

被指認的女人全都成了魔女,因此,她在所有人心裡的信仰幾乎牢不可破!” “這樣帶著濃濃魔性與神性、不知身世的女人,比起眾目睽睽之下突然變成怪物的人類,反而更像是【魔女】,不是麽?”

 威拉德如野獸般低聲嘶吼著,眸中閃爍著猩紅的恨意,似乎是他口中的【魔女】奪走了他的妻子一般。

 聽著這些離奇的故事。

 萊恩倒是有些不置可否。

 在他看來,還是人類陡然變成怪物更吸引他的興趣一些。

 所謂聖女預言一事,先不說這些曾經發生過的事似乎對人有益,像野狼、降雨等,都有可能通過某些方式觀察得出。

 他聽慣了這樣的故事,當然並不覺得奇怪。

 當然,聖女的嫌疑還是很重。

 在這座與世隔絕的“架空城市”裡,潛藏著極其隱晦的神權。

 誰又能保證,聖女沒有和“神”有所關聯?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從威拉德的這番講述當中,貌似【城主】也扮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

 “魔女審判之城”能存在的原因。

 終究還是那三個“大人物”拍板決定了一切。

 否則光憑聖女,能指揮動獵殺“魔女”的守城軍嗎?

 這番思索下來,他隱約覺得,這座城市的主宰絕非一無所知,他們一定知道更深層的秘密。

 萊恩緩緩起身,站起。

 “感謝你告訴我這一切。”

 朝著威拉德,萊恩說道。

 酒館的主人深深的看了他幾眼,而後將目光緩緩投向窗外,只見此刻光華驟消,天色已然暗淡,如若不是眼前的這盞煤油燈,恐怕房內就要一片漆黑。

 “你——聽完了這些,有什麽想法。”

 “獵人。”

 他朝著萊恩,沉聲問道。

 “一個令人同情的悲劇,一場疑霧重重的陰謀。”

 萊恩回應道。

 “看來你沒有完全信任我。”

 威拉德咧了咧嘴。

 “如果我真的全然信任某人的一面之詞,恐怕最先失望的應該不是我吧?威拉德先生。”

 萊恩意味深長地說道。

 “你說的對。”

 威拉德緩緩轉過身,似乎在身後的櫃台上尋找著什麽,他單薄的背影看著很是淒慘,但說話時的那抹欣慰之意卻十分明顯。

 “我需要的,不是信任我的人。”

 “而是一個能查清真相的人!”

 “咻!”

 威拉德猛然轉身,雙眸瞪大,眼中浮上猩紅之色,從他的手中,飛出一個泛著光澤的金屬物體。

 目標,直指萊恩的頭顱。

 “鏘!”

 “哢嚓!”

 萊恩淡淡地抬手,將破空飛來之物攥在手中。

 那是——

 一把鑰匙串。

 “獵人晚上需要休息麽?”

 前方傳來冰冷的嗓音。

 “曾經睡覺,但接下來的這段日子,恐怕不睡了。”

 萊恩惦著鑰匙串,回應道。

 “很好。”

 “在你左手邊有一扇門,你穿過去會看到一條走廊,從左邊數第二間就是我給你收拾的房間。”

 “你無處可去吧?”

 “暫時在我這落腳吧。”

 威拉德面色蒼白,從櫃台後走出。

 他走路時一瘸一拐,身子不停晃動,配上瘦削的身軀,讓人十分在意他究竟還能撐多久。

 萊恩提起鑰匙串,指著其中最少兩種不同樣式的鑰匙,微笑道:“可是我看,上面的鑰匙貌似不止一間客房的吧?”

 “嗤——”

 聞言,威拉德嘴角一扯,口中發出一聲嗤笑。

 他望著萊恩,譏諷道:“現在這個世道,家家戶戶房門緊閉,我可不想為了等待外出狩獵的人回來,就空門大開。”

 “倘若有怪物衝進房來,把我吃了,那我下地獄的時候不知道幕後黑手是誰,哪有臉面對我的妻兒?”

 “那枚比較大的,是大門鑰匙。”

 “別丟了。”

 聞言,萊恩笑了笑。

 “謝謝。”

 “獵人。”

 忽然,沉默了許久的威拉德開口了。

 他森然的雙眼緊緊盯著萊恩,似乎想要在他臉上看出什麽來。

 “我現在再問你一次。”

 “你狩獵的,是什麽?”

 聞言,萊恩拋起鑰匙串,然後利落的接住。

 “如果真的存在。”

 “那我的目標就是躲藏在霧裡,製造一切悲劇與苦難的惡鬼。”

 他的嗓音有力,在說到惡鬼的時候,顯然森然可怖。

 雖說從始至終他都用著不變的氣質與人對話,但就在此刻,威拉德感受到了獵人身上傳來的瘋狂。

 這人——絕對是個瘋子。

 自稱為獵人的家夥。

 還非要摻和“魔女”作祟,這絕對是個多管閑事,而且好奇心還非常旺盛的瘋子。

 “好。”

 威拉德幽幽點頭。

 嗓音莫名欣慰。

 此刻的他貌似很欣賞萊恩的回答,就連醜惡的神情,都在刹那間柔和了不少。

 他趔趄著腳步,緩緩從朝著萊恩走去,在經過後者身邊時,他驀然開口,微笑著低語道:“我威拉德,衷心地希望您能成功。”

 “獵人先生。”

 “別死了。”

 丟下這句話,威拉德走了。

 他穿過了萊恩身旁的門,自顧自的邁步在走廊當中。

 ...

 “咚!!!”

 在白日時便已鳴響過的悠揚鍾鳴,在如今這個深夜再度灌入所有人類、乃至牲畜等有生命力的物種耳中,而當他們聽到這凝重而深沉的鍾聲的那一刻。

 所有英賽爾人——不論是男女老少,他們皆是緩緩闔上了眼,腦中已然確立自己即將沉沉睡去的意識與認知。

 “...”

 “簌——”

 “簌——”

 萊恩靜坐在房間的桌前,他神情鎮定的可怕,他的血脈中本就沒有在此刻入睡的基因,因此神志依舊清明。

 倒不如說,在深邃的黑夜降臨後,面對著如深淵般濃厚的夜色,他的精神愈加亢奮。

 否則,他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摘下護臂,手中攥著一塊布片,在昏黃的煤油燈下一遍又一遍的擦拭著。

 “篤!”

 將臂鎧放置在桌面上。

 隨手將布片丟棄在一旁。

 緩緩側過臉,視線朝著一旁望去。

 原先落滿灰塵,且緊緊閉合的窗此前已經被獵魔人拉開,他的視線能夠透過柵格,射向窗外那詭異而驚悚的一切。

 霧。

 灰色的霧。

 無比濃厚,乃至於即便湊近窗邊,憑借他的視線,也難以看清,它們掩藏了現實,充盈了整座城市。

 “要出去看看嗎?”

 突然,蹲坐在床頭的拉斐爾開口了。

 黑貓很苦惱。

 這個和廢品回收站似的酒館肮髒得令她窒息,角落裡,走廊上,乃至於天花板上,四處都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但她卻被要求老實待著。

 因為這座城裡的老鼠,已經野蠻成長,無法抑製。

 寵物貓、流浪貓在最開始的魔女作祟發生以後,就被盲目的民眾捕殺。

 在萊恩大衣口袋裡縮了大半天。

 非常鬱悶。

 “是必須要出去看看。”

 萊恩記得魔女上了絞刑架後的模樣。

 根據威拉德所說,深夜裡,魔女變成怪物,作祟吃人。

 總要驗證一下,是否真的存在怪物在夜間出沒。

 “幕後黑手連記憶都可以編織,萬一全是假的呢?”

 萊恩目視著窗外濃鬱的迷霧。

 “溫斯特乾員。”

 入夜之後,獵魔機關就陷入沉寂,他們只在背後默默地記錄,並不左右萊恩的行動。

 “在確認那些【怪物】存在傷人可能的情況下。”

 “不論她們是否具有人類形態。”

 “你都可以將它們殺死。”

 這是一個殺戮開關。

 他們知道萊恩有判斷能力,但流程要走。

 “這些可憐的人。”

 “先是被植入虛假的記憶。”

 “再和異常的怪物有所牽連。”

 萊恩歎了口氣。

 好倒霉的城市,好燒腦的任務。

 虛虛實實。

 “希望,那些怪物只是幻境、癔症一類的魔術吧。”

 緩緩站起身,將臂鎧戴到手臂上,他緩緩走到門邊。

 “不然,那就意味著這座城的人,被改造成了【怪物】。”

 “要怎麽收場?”

 黑貓鑽進萊恩的懷裡。

 “啪嗒!”

 “滋!”

 按下按鈕。

 房間頂端高懸的燈珠失去燃料供給,頓時熄滅,發出一聲脆響。

 屋內霎時被黑暗所籠罩。

 他打開門,而後沿著走廊邁步,在黑夜中他依舊能憑借良好的目力看清酒館內的一切。

 包括避開那些堆棧在牆角,可能稍有不慎就能夠令人摔個慘烈的木箱與破片。

 萊恩很快走到酒館的前廳。

 眼前的澄黃光澤令他眯了眯眼。

 越過小門。

 看向酒館的櫃台。

 面色蒼白,宛若惡鬼般的中年人伏在長桌邊,他一手提筆,一手按著鋪在桌上的羊皮紙,在昏黃的燈光下奮筆疾書。

 “沙沙!”

 “沙...”

 威拉德手上動作一停。

 他抬起頭,與獵魔人對視了一眼,然而,就在他目視著後者即將向酒館大門走去之時,他驀然開口,叫停了他。

 “獵人。”

 “嗯?”

 萊恩回首,望著他。

 威拉德招呼獵他走到櫃台前。

 待得這個臨了深夜更顯得精神,渾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冰冷的男人邁著輕快的步伐走近他,威拉德忽然心一沉。

 “怎麽了?”

 萊恩問道。

 聞言,威拉德目光低垂,看著桌上,扯著沙啞的嗓子,說道:“你應該看到了,外面的霧。”

 “嗯。”

 萊恩神情不變,輕聲回答。

 “帶上這個。”

 威拉德伸出乾枯的手,將桌上的一盞酷似煤油燈外形的提燈朝著萊恩的方向一推。

 “吱——”

 銳利的金屬在桌面上剮蹭出淒厲的哀嚎。

 萊恩低下頭,面帶詢問之色。

 “我忘記告訴你了。”

 “那個霧,很危險。”

 “如果沒有光照跟隨,在黑霧中的人極有可能感到眩暈,倘若時間稍長,會昏厥。”

 威拉德伸出手,輕輕扭轉提燈的旋鈕。

 他在為萊恩演示這個小玩意的用法。

 “哢嚓!”

 燈芯上升起一抹昏黃的光。

 “經驗之談?”

 萊恩看著他,說道。

 聞言,威拉德緩緩點了點頭,說道:“那些夜晚狩獵的守城軍,也配備了照明,如果不想讓他們發現,只需關閉即可。”

 “在夜裡,打著燈的人就像廣場上的脫衣舞女。”

 “不管是他們還是你,都醒目異常。”

 “想避開他們行動,對你而言應當十分輕松。”

 聞言,萊恩微笑。

 “謝謝——”

 “不過我想,我並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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