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殺神，梅林的原初魔法

　“轟轟轟轟！”

　音符化成的咒文從神明身軀的裂口中傾吐而出，符文漆黑如墨，扭曲的形體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轟！”

　帶有磅礴力量的咒文轟然落地。

　萊恩背著芙蕾雅，在廣場上四處騰挪，盡管那些醜陋不堪的咒文沒有落在他身上，但是，充滿毒與血的礦樣正在侵襲著他的耳膜。

　雙耳淌下鮮血。

　這就是這尊神明的神權。

　自祂從地球上降生開始計算，已經“苟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瘋魔。

　“吼吼吼吼！”

　半空中的神明還在嘶吼著。

　然而，地上的萊恩已經並不準備躲避了。

　他轉過身，將芙蕾雅放下。

　“哢！鏘！”

　手中的屠刀被他摘下，伴隨清脆的金屬交錯聲，銳利的刀刃仿佛兩道絢麗的蝶翼，從旁伸展而開。

　蝶翼將芙蕾雅包裹。

　意為保護。

　同樣，這也象征著萊恩接下來的動作，並不需要義肢的幫助。

　“嗤！”

　陡然，漆黑的刃尖自萊恩的肩頭透體而出，淤泥似的詛咒如活水，在萊恩背後扭動。

　“既然這屬於神的權能。”

　萊恩嗤笑著將黑水撕扯而下，他張開了嘴，將手中這團漆黑的不定型物質吞入口中，咽下腹。

　半空之中。

　神明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祂似乎也在不解。

　隨後，一種宿命之中的恐懼點燃了祂的身軀，神智逐漸褪去，祂似乎能感受到，自己似乎已經被敲響了死亡的喪鍾。

　“嗡嗡嗡——”

　瞬間，祂跨越了充斥瘋狂嘶吼的禁忌線。

　“慫”這枚字眼，仿佛從祂腦門上浮起。

　神明疾速地上浮！

　祂想要逃離。

　“嘭！”

　萊恩一膝跪地，他的面色無比扭曲，瞪大的眼睛毫無神志，死死盯著身下的地面。

　“啪嗒！”

　“啪嗒！”

　冷汗自他額角冒出，劃過臉頰，將臉上大片大片的血色衝出了幾縷淡淡的痕跡。

　他意識，再度來到了一片無垠的宇宙空間。

　禁忌的魔音在他耳畔環繞，胸腹之中，似乎有著一股冰冷的氣息，左右橫衝直撞，將他的髒器摧毀成一團肉糜。

　“嘔！”

　萊恩捂著喉嚨，面色猙獰地吐出一口鮮血。

　“滋！”

　鮮紅血液濺落在地面上，但是，在這枚星球暗紅色的表面上，所有的血色注定不再顯眼。

　這一次的副作用，出乎了萊恩的預料。

　但他卻並不在意。

　吞噬神明的神權，一聽，便大約能感受到，這是一場與死亡的遊戲——在一次又一次地吞噬作業裡，指不定就會被神權漲破肚子。

　這樣下去，會如何?

　或許，他會篡奪諸神的神權，不斷地強化自己的神血，成為這個世界最可怖的怪物。

　也許，中道崩殂，被神權反噬。

　這是充滿危險的禁忌之路。

　萊恩已經做好了覺悟。

　“嘔！”

　他猛地吐出一口攜著髒器碎片的血。

　但他卻冷不丁的獰笑起來。

　“服了...啊。”

　冰冷的氣息衝撞的速度大幅減少，因為它的瘋狂之舉，萊恩體內出現了“傷口”。

　兩股力量在萊恩體內鬥狠。

　最後，顯然是天神的血更勝一籌，在片刻的掙扎後，神明的神權就被“汙染”。

　一股奇異的力量在胸腹鼓脹。

　隨後，緩緩上浮。

　直達喉管！

　萊恩的眼瞳裡，陡然掠上一抹灰白，雙眼神光大放！

　崩潰的裂紋在眼球上勾勒。

　眼球此時此刻仿佛一枚石雕的藝術品。

　萊恩緩緩閉上眼，他感受著體內血液的暴動，感受著即將崩潰的枷鎖。

　最後那層界限，就要被打破！

　下一刻，他猛地睜開雙眼。

　靛藍色的眸子恢復如初，而他的面頰陡然漲紅。

　神權已經在他腦海中結構完成！

　“轟轟轟轟！”

　周遭的景象在刹那間轉變，這裡是維爾茨堡的市中心，熟悉的廣場，熟悉的尖頂教堂。

　以及，正在急速漂浮的神隻！

　“咯！！咯咯！”

　那股充盈的力量從喉管裡爬出，萊恩的牙關已經無法咬緊。

　獵人的眼球鎖定了天空中逃竄的神隻。

　最後。

　他張開了嘴。

　“——”

　“！！！！”

　無聲的靜默令這片天地陡然暗淡。

　漆黑的巨龍從萊恩的喉管中呼嘯而出。

　它的鱗甲活靈活現，閃爍著深邃的烏光，它的雙目靛藍幽深，毫無所謂的情感。

　頭上的鹿角蘊含了屠神的鋒銳。

　這條巨龍擁有東方神龍的體態，優雅而蒼勁！

　它嫋嫋無聲，翩若驚鴻，疾速破空而上。

　直到——

　“轟！！！！”

　漆黑的膠質，在天空之中炸裂。

　這片天地，才重新擁有了聲音。

　“咳咳咳！”

　捂著喉嚨，萊恩從地上爬起。

　“...”

　他默默地從不知什麽地方掏出一本人皮邪典。

　翻開其中的一頁，只見熟悉的巨型眼球赫然印於其上。

　“英賽爾的眼球。”

　“嘭！”

　將邪典合上。

　他抬起頭。

　目視天空中的眼球被黑龍炸的粉碎。

　眼球的碎片被黑龍吞噬，最後，巨龍身軀於天空之中盤旋——將所有的破片卷起，消失在了天際。

　“真是瘋狂。”

　“真是瘋狂。”

　萊恩扭過頭。

　一道雪白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

　俊朗的面龐、一對攝人心魂的眼眸，以及輪廓優雅的鼻梁。參雜許多白發的金色發絲搭在肩頭，部分飄拂在他面前，遮掩了部分的臉。

　這就是魔法師梅林。

　將自己打扮成二十多歲青年人的老妖怪。

　梅林拄著法杖，緩步上前。

　“真是瘋狂啊，我的朋友。”

　梅林的眼睛在萊恩身上流連，他驚訝於面前之人的瘋狂舉動...有些難以置信。

　最後，他笑了笑。

　“...”

　“讓見多識廣的魔法師感到驚訝，算我有本事嗎?”

　萊恩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包裹著芙蕾雅的活靈迫不及待地飛起，一聲脆響後，扣在了萊恩的手臂上。

　梅林發現萊恩殘破不堪的身軀正在愈合。

　速度驚人。

　“咕嚕嚕。”

　巨大的熱量缺口令獵人的肚子開始叫喚。

　他俯下身子。

　打量著蜷縮而起的“睡美人”。

　扭頭，看向梅林，他問道:“有辦法嗎?”

　“當然有。”梅林柔和一笑。

　他很願意幫忙。

　“但是，要等她回來。”

　梅林轉過身，一手抬起，做遠眺狀。

　“咻——”

　遠方，一道黑影正在疾速趕來。

　“哦哦——終於，她來！！！”

　“噗！”

　下一瞬間，梅林嬉笑的面色不複存在，只見，在他俊朗的臉頰上，一枚紅色的爪印赫然印於上方。

　梅林被一腳踹地一個趔趄。

　好懸沒給他法袍踹開線。

　“...”

　萊恩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緩緩回首。

　小貓拉斐爾懷中抱著一盆奇花，站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篤！”

　她將花盆放在地上，邁著慵懶而優雅的貓步，來到萊恩身邊。

　夜精靈露出了一個十分嫌棄的表情。

　沒好氣地瞥了眼梅林，她脆聲冷笑:

　“瞅瞅你那副德行！”

　梅林拄著法杖，一手揉了揉腰，訕笑兩聲，他怎麽覺得自己的腰給閃了呢?

　“哢！”

　一道清脆的骨骼摩擦聲響起。

　他一巴掌把腰推了回去，堪稱正骨妙手，

　“何必如此動怒，我的老朋友。”

　梅林頂著一張被貓爪踹過的臉，嘻嘻哈哈。

　“你瞅瞅你一天天的都在做些什麽?！”

　“能不能乾點正事。”

　拉斐爾怒極。

　要是梅林能出手管這事，根本不必萊恩出馬，光是他一人，就能讓懷爾德吃不了兜著走。

　但很可惜，這王八蛋是個不折不扣的樂子人。

　“哈哈。”

　仰天一笑，魔法師沒臉沒皮，面對質問，隨意糊弄過去是他的日常。

　“說正事。”

　雖然萊恩也對他感到無奈，但他見過太多“奇行種”，多少有些見怪不怪。

　上輩子的網絡貴物還少嗎?

　人能做出這種事?

　是人嗎?不確定，再看一眼。

　“要怎麽做?”

　萊恩瞥了眼地上的奇花。

　有段時間沒看到過這玩意，它身上依舊存在著濃濃的矛盾感。

　“她好像把一件禮物送給你了，是麽?”

　梅林高深莫測，沉聲說道。

　萊恩點頭。

　“裝你媽，有屁快放。”

　“背地裡偷窺半天了，別說這些有的沒的。”

　拉斐爾潑辣地破口大罵。

　聞言，梅林神情一垮，隻好聳聳肩，無奈地說道:“把那片花葉拿出來。”

　萊恩照做。

　他身上的衣裝已經破的不成樣子，但好在，楓葉既沒有丟失，也沒有受損。

　它完完整整地塞在大衣的夾層裡。

　萊恩捏著楓葉的根莖。

　“我很好奇，賜予芙蕾雅祝福的那位神明，究竟是什麽來頭。”

　獵人微眯著眼。

　講道理，賜予一介凡人永生不死、飽受痛楚的詛咒，將人的靈魂保存在油畫裡...聽著似乎並不弱。

　但一想到，這居然要付出重大的代價。

　突然就感覺這位神隻的形象瞬間弱了不少。

　“嗯哼。”

　梅林抱著法杖，笑道:“藝術之神。”

　“藝術之神流浪在藝術之都佛羅倫薩。”

　“我的朋友，你可曾聯想到些什麽?”

　他從萊恩手中接過楓葉，舉起，昂首。

　觀察著楓葉的脈絡，梅林微笑道:“友情提示，和神秘的凋零，魔法的降格有所聯系哦。”

　“人類，一旦掌握了某種強大的技術，以至於讓整個人類群體獲得了從前難以想象的科技進步。”

　“那麽，以往憑借【魔法】才能完成的某件事，可以用科技解決。”

　“該魔法就會降格為術式。”

　萊恩下意識回應道。

　“人類和魔法的關系。”

　“人類和神明的關系。”

　“你不要告訴我，因為人類的藝術發展到了一定程度，就連藝術之神都會受到影響吧...”

　萊恩狐疑地道。

　“正解。”

　梅林頷首。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

　“古希臘，乃至與更久遠的年代，人類藝術的發展，似乎令藝術之神的信仰更加堅固。”

　萊恩歪了歪頭。

　但很快，他意識到了什麽。

　“人啊。”

　“崇尚自由，走向叛逆，對意圖禁錮他們靈魂的高貴之人掀起反旗。”

　“敬神、信神。”

　“可是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們的【才氣】已經脫離了藝術之神為他們設下的桎梏。”

　“是蠢材，也是天才。”

　梅林笑道。

　“人類和世界上的一切神秘有仇嗎?”

　萊恩忍不住吐槽道。

　只要人類掌握了與神秘相關的知識、技藝、科技，神秘就會消退——

　“那接下來是什麽?”

　萊恩打量著夢魘。

　“如果有一天，人類掌握了探索精神空間，改造大腦、影響靈魂乃至與夢境的技術...”

　慢著！

　萊恩面色一變。

　不對啊，這種技術，他們不是已經...

　“呵呵——”

　梅林粲然一笑。

　“某種程度上，你可以叫我魔術師梅林，而非魔法師。”

　梅林眨眨眼睛。

　“別聽他胡鄒！”

　突然，一旁的拉斐爾不屑地盯了梅林一眼，說道:“如果他真的被人類的技藝影響，從而降格，那也不會是由於【夢境】之術。”

　拉斐爾戳穿了梅林。

　“他是夢魘，但他不只是夢魘。”

　“他掌握的魔法遠超你的想象。”

　拉斐爾撇撇嘴。

　萊恩仔細想想。

　也對。

　也沒有人規定只能學一種魔法

　梅林在世界行走成百上千年，以他的能力，掌握多重禁忌魔法恐怕並不算難事。

　“...”

　梅林歎息一聲，無奈地搖搖頭。

　他看向陡然沉默下來的黑貓。

　“我的大腦告訴我，憑你一個人，想要讓瑪麗蘇醒，無異於天方夜譚。”

　“但你不必沉默沮喪。”

　“他會幫你。”

　梅林指了指萊恩。

　“...”

　有人說到“瑪麗”了嗎?

　聯想?

　拉斐爾因為一些東西，聯想到了她的前任主人。

　萊恩轉了轉脖子。

　這位魔女，一定很了不起。

　他心裡有些好奇，這位魔法天才，創造出能輕易學會世界任何魔法人偶的怪物，究竟是什麽模樣。

　當然，她的身材一定也很了不起。

　“好了！”

　“我的朋友，雖然我不該打斷你對瑪麗的美好想象，但我們現在該做正事了。”

　梅林戲謔一笑。

　“還有，她比你想象中的，更美麗。”

　萊恩討厭讀心術。

　真的很討厭。

　“篤！”

　“篤！”

　“篤！”

　梅林法杖輕點地面。

　隨後，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盈滿、救贖、樂園...”

　“此乃吾輩命定寰宇的原初之術。”

　“閃耀於星海、靈魂、王國的祝福珠露。”

　“！”

　伴隨柔和的嗓音入耳。

　萊恩的眼瞳，驟然一縮。

　天色已然變幻——

　純粹、無瑕的湛藍晴空。

　破碎的大地不複存在，一片繡著花海與永恆的世外桃源陡然取代了萊恩面前的一切事物。

　“篤！”

　法杖輕輕敲擊地面。

　白袍的魔法師面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