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落幕

　“呼——”

　萊恩深吸了一口氣。

　腳下的草無疑擁有真實的觸感，就算他願意，摘下一朵花也能嗅到撲鼻的花香。

　這不是幻術。

　而是【領域】。

　萊恩站著，眼睛直勾勾正在“施法”的梅林，心說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人施展魔法來著...說是震撼有點過，但好奇心顯然是點燃了。

　“在正式開始前，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提醒你。”

　梅林微闔著雙眸，突然開了口。

　手中法杖醞釀著一股微妙的力量，說不清道不明，但卻另類的強橫。

　“說。”

　萊恩點點頭。

　“你要知道，我們口中的【救】她，其實根本不準確。”

　“就算我門強行把她從自我封閉中喚醒，她也會由於精神的崩潰，再度沉睡。”

　梅林淡淡道。

　“她將自己認作了災厄的源頭。”

　“她的內心深處，是愧疚地面對慘案、災難。”

　萊恩嘴角一抽，接著說道:“我是否可以認為，她現在的【心之壁】是拉滿的?”

　“...”

　梅林乾咳兩聲，微微頷首。

　“不會要讓我進入她的精神空間，然後打破心之壁，說些【錯不在你身上】這樣的話吧?”

　萊恩有些毛骨悚然。

　這活他不是很乾得來。

　“倒也沒有那麽老套的展開。”

　梅林挑了挑眉，講道理，他的確這樣想過，作為一個樂子人，讓人以效率最低的方式拯救【傷者】，而梅林作為旁觀者看好戲，似乎聽著很帶感。

　但夢魘是自由的。

　當他突然想送佛送到西了，那他就會拚盡全力去做一件事。

　譬如說令芙蕾雅醒來。

　仔細算了算，比起低效的讓萊恩進入芙蕾雅的意識空間，假如梅林一條龍服務，那麽這副思念體上攜帶的魔力就會剛好耗盡。

　這不是很棒麽?

　思念體經歷的一切體會，將會第一時間回歸本體。

　也省的再操作了。

　就這麽定了。

　“我很有原則的，朋友。”

　梅林的笑容開朗陽光，道:“比起讓旁人勸說，倒不如將事實真相，以及你所做的一切以記憶的方式插入她的意識空間裡。”

　“她會想明白的。”

　“同樣，這就是重中之重。”

　梅林輕輕捏著楓葉，微闔的眼眸一顫，保持著閉眸的狀態，抬手做了個【招來】的手勢。

　只見。

　造型奇異的花緩緩飄起，落在他手中。

　“所有人，都要尊重她自己的決定。”

　梅林的話令萊恩沉默。

　...

　芙蕾雅，畢竟是一個【死人】。

　哪怕以某種方式活到了現在，那也是以血緣為代價，殺死了親人的靈魂才能做到的罪惡。

　神明對她的祝福，和對懷爾德的詛咒，某種程度上如出一轍。

　或許，當她真的想明白了，就會坦然地投向死亡。

　“這不失為一種解脫。”

　萊恩淡淡地道。

　“哦?”

　梅林有些意外，他偷偷把眼睛睜開了條縫隙，眯著眼瞥了眼萊恩。

　“我還以為，極端自信的人，

都會【強求】。” “我尊重那些尊重我的人。”萊恩撇了撇嘴，催促道:“快開始吧。”

　“哈哈——”

　聞言，梅林失笑，緊接著，他把手中的花盆隨手一拋，奇花漂浮在半空中。

　而他本人，卻是一手持著花瓣，一手捏著法杖。

　梅林睜開右眼。

　“如你所願，我的朋友。”

　一語落下。

　他面龐浮起一抹柔和的笑意，緩緩將另一隻眼圓睜。

　“咚！！！”

　如桃源般如夢似幻的空間內，響起了悠揚的鍾聲。

　萊恩死死盯著梅林的左眼。

　夢幻的紫色向四周散發著電光似的裂隙。

　令人迷醉的紫色沁人心脾、擾人心弦。

　“這就是夢魘的眼眸?”

　還沒等萊恩思索。

　刺目的耀白光華以梅林的法杖為圓心，朝著四周綻放而開，完完全全將草地上的芙蕾雅囊括而進。

　“嘖！”

　萊恩不得不閉上了眼。

　一旁冷眼旁觀的拉斐爾，也是閉上了眼睛，她鼻頭微皺，無奈地歎了口氣，梅花形的肉墊踏在翠色的青草上，優雅地轉身邁步。

　白光持續的時間僅僅一瞬間。

　可莫名，萊恩總覺得過得很漫長。

　“...”

　梅林注視著沐浴白光的少女。

　“唉...”

　幽幽地一歎。

　等萊恩睜開眼。

　他看著面前的景象，微微一怔。

　地面之上，被壓倒的翠色顯現出一道蜷縮的人影，此時此刻，青草正緩緩再度纖直。

　芙蕾雅已經不見了。

　萊恩緩緩抬起頭。

　一枚楓葉，緩緩下落。

　他輕輕捏住花葉。

　一道嗓音在他腦中響起。

　“這是她送給你的禮物。”

　“...”

　萊恩灑然地笑了笑。

　看來，梅林的【治療】效果不錯，芙蕾雅的的確確從精神崩潰中恢復了——並且，做出了對她而言，最正確的決定。

　周遭的領域正緩緩消退，從遠處的草地開始，屬於維爾茨堡的建築、崩潰的廣場正顯露出它們本來的模樣。

　天色緩緩暗淡。

　“咻——”

　拉斐爾竄上萊恩的肩頭。

　她伸了伸腰。

　“那個混蛋撐不住了，這只是他的一具分身，施展強大的魔法，讓分身魔力消耗殆盡了。”

　拉斐爾懶洋洋地說道。

　萊恩頷首。

　“你應該能感覺到那股白光古怪的地方。”

　“他讓用了【七天】讓治愈芙蕾雅的精神，給芙蕾雅一天時間，決定她自己的命運。”

　“又是延緩時間流速的魔法?”

　萊恩偏過頭。

　時間魔法這麽爛大街?還是說，因為自己碰到的都是大人物的關系?

　“...”

　“你似乎不太意外。”

　“當然。”萊恩點點頭。

　“我早就說過，這不失為一種解脫。”

　“她應該並未猶豫吧，選擇這個結局。”

　萊恩緩緩抬起頭。

　“轟——”

　直升機引擎在轟鳴。

　梅林對機關的通訊屏蔽解除了，前線的乾員也終於從胡鬧中恢復過來。

　終於，在調度中心那瘋狂的嘶吼聲下。

　乾員們乘坐直升機來到了戰場。

　拉斐爾揣著覆蓋白色絨毛的前爪，坐在萊恩肩頭，看著獵人淡然的側臉，她嘀咕道:

　“我覺得，還是猶豫了一段時間。”

　說著，拉斐爾看了看萊恩手中的楓葉。

　它撓撓下巴。

　“讓我看看。”

　“...”

　“它能保護你免受三次傷害，次數用盡後，需要充能，一天恢復一次。”

　萊恩表情古怪。

　眉頭一挑:“這是芙蕾雅能想出來的東西?”

　“嘩！”

　突然，一張信紙自半空中顯現。

　“當然，是她委托我完成的道具，我的朋友。”

　很好。

　這就不奇怪了。

　萊恩迎面走向遠方從直升機機艙跳躍而下的乾員們。

　把楓葉捏在手中。

　有時候，一件東西就是如此，它被創造出來伊始，表面上並不呈現出任何珍貴之處、也沒有特殊作用。

　一旦有人為其賦予了【意義】。

　它就變得超凡脫俗。

　賦予意義的手段很多。

　死亡，從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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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裡是亙古不曾變幻的理想鄉。

　男人緩緩睜開了眼。

　“小憩的時間，似乎有些久了。”

　將雙臂交疊，墊在腦後，他躺在草地上，凝視著湛藍的天空。

　片刻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面龐泛起一抹潮紅，開始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猛地從地上彈起，他擦拭著眼角擠出的眼淚。

　顯然，這是樂出來的眼淚。

　“有意思。”

　梅林眸光悠遠，面帶笑意。

　“原來，這個世界並非要被來自萬古之前的惡意摧毀——”

　“還有希望。”

　梅林咧嘴大笑:“終於...終於可以不收集那些東西了。”

　雙手叉腰，夢魘一身輕松。

　“萊恩·溫斯特。”

　“真希望你會是那個救主。”

　...

　...

　“機關的攝像頭將我進入維爾茨堡的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那麽，我是不是可以不寫報告了?”

　維爾茨堡對灰霧事件處理中心。

　身著製服的工作人員在露天的營地中忙碌著。

　隱約可以聽見指揮官的大吼聲。

　“我強調了很多次！我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說什麽?開火車?！”

　“艸！”

　某個帳篷內，換好了一身衣服的萊恩正老老實實地坐在靠背椅上，他面前擺著一張長桌。

　“叮！”

　手中握著一根秘銀製項鏈，將特殊處理過的楓葉掛好。

　“當然...是不可能的，溫斯特乾員。”

　裹著黑西裝，穿的和黑衣人似的乾員無奈地說道，他手中抱著一份問答記錄，這是對萊恩身份的核實問詢。

　以防萬一。

　畢竟最後的那段時間，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開火車是怎麽回事?”

　萊恩把吊墜掛在脖子上，有些好奇地問道。

　聞言。

　黑衣乾員嘴角一抽，他側過頭，示意萊恩看向帳篷內的虛擬影像。

　“嘟嘟嘟！！”

　“嘟嘟！”

　講真，一群大老爺們手拉著手轉圈圈，這畫面...

　萊恩伸出了手，指向熒幕中笑容異常童真野性的一張臉。

　“這是你?”

　他忍著笑。

　黑衣乾員沉默著。

　他不承認，但也不否認。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肯定是梅林乾的。”

　萊恩微笑，他站起身，拍了拍這位乾員的肩膀。

　“放心，這不是你們的問題。”

　“有第三股勢力參與進了這次任務裡。”

　“...”黑衣乾員點點頭，說道:“本部傳來消息，在他們那也出現了異常狀況。”

　“我會在報告裡寫明的。”

　萊恩伸了伸腰。

　他一挑帳篷的簾子，走了出去。

　“...”

　黑衣乾員扭過頭。

　他看著虛擬影像當中，自己那張放肆的笑臉，眼角不由得抽搐了起來。

　“見鬼。”

　...

　...

　聖堂後勤部已經等待多時。

　黑名單上第一名的萊恩·溫斯特同志並沒有讓他們失望，盡管這一次，他造成的環境破壞與以往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但是，對維爾茨堡的居民而言，最可怖的夢魘並非一覺醒來房子塌了。

　而是...親人的離世。

　所以，後勤部這次頭疼的地方並不在需要多少機械重建城市。

　而是，怎麽讓那些八九十歲的心理學專家們，走進維爾茨堡的千家萬戶，撫平居民的心靈創傷。

　注意，這裡並非是指沒有年輕。行動方便的專家。

　而是，為了秉持將事後帶來的創傷盡可能解決的目標，需要最權威的專家團隊奔赴現場。

　譬如...

　萊恩側目。

　他看見了一個頭髮已經掉光，只能借助輪椅維持行動的老人，正對著他的學生們厲聲訓斥著。

　在他面前，一眾頭髮花白的老爺爺都只能垂下頭，眼睛盯著皮鞋，腦袋不敢抬一下。

　“那是法蘭西斯·查維爾教授。”

　“一位不肯接受金屬義肢替換的倔強老人，16歲從哈佛大學畢業，並且在牛津大學、哥倫比亞大學進修，絕對的權威。”

　萊恩身邊，一名神色凌厲的專員走上前。

　維爾茨堡前線的指揮官。

　也是剛才破防大吼的源頭。

　“...”

　“飛機準備好了麽?”

　萊恩問道。

　這一次，本部機關對萊恩該何時返回的態度異常堅決，一方面，他們需要知道早這次事件的最後，究竟發生了什麽。

　還有，那位“喜歡看樂子的大魔法師梅林”，他究竟有什麽目的...雖然，有可能問也白問就是了。

　不過，可以預見的是，報告不能停。

　一想到自己接下來的苦難日子，萊恩有些毛骨悚然。

　連上飛機都有些抵觸起來了算怎麽回事?

　指揮官點了點頭。

　“正在調試參數。”

　“很快。”

　“五分鍾之內。”

　“這裡沒有我的事了。”萊恩看了看表，上頭催得緊，維爾茨堡接下來的善後工作他幫不上忙。

　萊恩露出一個笑容。

　“工作順利，辛苦。”

　他和指揮官握了握手。

　隨後，便朝著停機坪地方向走去。

　“滴滴！”

　提示音從耳機傳出。

　萊恩接通了電話，隨後，一道闊別已久的熟悉嗓音傳進他的耳中。

　“還好麽，孩子。”

　“教授?”

　海森伯格第一時間發來慰問。

　萊恩歎了口氣:“還...好吧。”

　“聽起來，你很累?”

　老人溫和地問道。

　“心累，其他沒什麽...”

　“巧了。”海森伯格笑了笑，接著說道:“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啥?”

　“是哪裡的獵魔工作大捷嗎?”

　“還是研發部發明出了能讓我們獵魔獵個爽的好東西了?”

　萊恩腦子裡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

　“孩子，我有和你提到過，你是唯一一個以新生身份，進行復仇女神計劃的乾員麽?”

　“沒有。”萊恩很篤定。

　“無妨。”海森伯格笑道:“總之，在你身上，我們發現了計劃的不完善之處。”

　“而且，由於你的表現過於突出，所以，計劃暫停。”

　萊恩一愣，問道:“是我的問題嗎?”

　“不是。”海森伯格教授回應道。

　“總之，等你回了本部，我會告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