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降神，從神的血肉中，挖出靈魂！

　“很好！很好！”

　“就是這樣！

　懷爾德放聲獰笑著，惡毒的眉眼停留在精神崩潰的芙蕾雅身上，他正審視著即將供奉給“神”的祭品！

　“這一次，我不會再弄糟了。”

　懷爾德垂下頭。

　譜架上的可怖書籍在黑暗中散發著難以讓人忽視的存在感，帶有無數溝壑、宛如一條條皺紋的封面，暗紅色的底色上，竟然浮現出一攤黢黑的“液體”！

　液體在人皮上逐漸匯聚，最後形成了一枚碩大的骷髏頭骨，頭骨正在痛苦掙扎，一條條黑色、靈活的條狀物從骷髏的眼眶處鑽出，如同一條條觸手。

　書的封面上，宛如寄生了一隻邪魔。

　如今，正想要破封而出。

　“正是時候。”

　“您也感受到了祭品的香甜，對麽?”

　懷爾德猙獰地大笑。

　隨後，他目視書頁上呈現的可怖咒語，在周遭一陣詭異的怪聲中，他用略帶緊張的嗓音，將上方邪惡、怨毒、怪誕的瘋狂囈語幽幽地誦讀出聲。

　“簌——”

　密閉的空間內掛起一陣無源的風，仿佛蘊藏尖嘯與厲吼的風聲是從某種生物那深邃畸形的喉管中擠出的懇切答覆！

　燭火被壓抑到極限！

　這股風還未停！懷爾德的誦讀並未停止，他瞪大猩紅的眼睛，滿面都是狂喜，將嘴咧至耳後，他的嗓音漸漸加重，最後成了癲狂的嘶吼。

　神明的回應回應令他陷入瘋狂！

　“！”

　芙蕾雅驀地張開嘴。

　“嘔！”

　她嘔出一攤液體，粘稠、黢黑。

　“嘔——”

　“啪嗒！啪嗒！”

　她那淡漠無神的雙眼並不體現任何意識或心緒，就像這場儀式開展的前提。

　她需要“精神崩潰”。

　換言之，一個已經放棄希望、放棄人生、沉淪在痛苦中的靈魂，是這場儀式得以開展的前提。

　芙蕾雅放棄了一切，包括理智。

　她得知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而她是殺死無辜者的罪魁禍首。

　她侵佔了妹妹的身軀，素未謀面的親人，也因為她而死去。

　她親手指認了自己的【母親】，目睹著她發生突變，成為怪物後，以肮髒的罵名以及醜陋的獸屍結束生命。

　“一個罪孽深重的人，應該坦然接受屬於自己的酷刑。”

　放棄理智前。

　這句話在她的腦中回蕩。

　“嘔！”

　地上的漆黑液體令人作嘔。

　“哈哈！”

　懷爾德的心中升起狂喜。

　沒有出現任何意外，芙蕾雅接受了這一切。

　快了！

　神明已經回應了訴求，只要將最後一段召喚咒語念完——這場儀式，就結束了！

　“慢著！”

　突然，懷爾德狂喜的面色一滯。

　他瞪大的血紅雙眼被書上的文字吸引，即便是將腦袋到極限，他的雙眼就像是被吸鐵石吸引般，牢牢釘在前方。

　“不對！不對！”

　懷爾德心中哀嚎，不對！

　“他來了，那個礙事的人來了！”

　如果不是雙眼被牢牢吸引，他的目光一定會穿透建築的外牆，鎖定那道疾速趕來的身影。

　“加快！加快！”

　“他還需要多久——”

　懷爾德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語速。

　“吼！”

　風聲已經可怖到一個匪夷所思的程度，神明感受到了異樣。

　可很顯然，令他們不安的源頭來的太快。

　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刺啦！！！”

　“轟轟轟轟——”

　大地瘋狂的震顫，一枚枚碩大的石塊從建築的外表面剝落。

　一對手掌狠狠潛入了建築表面，他手臂上的肌肉瘋狂鼓脹，血管跟隨泵動的血液躍出皮膚，他用蠻力，將牆體硬生生撕裂。

　“轟！”

　“哢哢哢！”

　轟鳴聲不絕於耳。

　下一刹那！

　“嗤！”

　冷色的光芒突入一片黢黑之中，盡管外界的霧氣在建築撕裂的刹那瘋狂湧入其中，可那把屠刀還是在瞬間找到了懷爾德的位置。

　冰冷的血液、被詛咒填滿的毒血霎時飛濺。

　“呼！”

　被壓製的燭火重燃。

　終於，點燃的火焰將灰霧驅散。

　建築內部的一切終於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鮮紅的屍塊堆積在地上。

　獵人已經把芙蕾雅從吊索上放下，女孩不斷將漆黑的液體嘔出，汙穢將她淒慘的面龐沾染，乃至與身上的裙裝，腳下的地面。

　黏膩的漆黑油狀物流淌蔓延。

　“啪嗒！”

　...

　英賽爾廣場，正中。

　碩大無比的眼球雕塑被活撕成了兩半。

　“芙蕾雅！”

　“芙蕾雅！”

　萊恩低下頭，看著芙蕾雅無神的雙眼，女孩無力的身軀令他眉頭緊鎖。

　見鬼！

　他料理了神庭上的魔女后，一路從高山下了城區，在一座城中找兩個人談何容易。

　他幾乎掃清了眼前的一切阻礙，直到不久前，內心感受到一股不詳油然而生。

　那個時候，他努力、盡心地聽。

　終於，“神”那意義不明的怪聲宛如驚雷在他耳畔回蕩。

　隨後，他就撕破灰霧，一路來到巨大的【英賽爾之眼】前，將雕塑分離。

　果不其然，找到了懷爾德的藏身地。

　“芙蕾雅！”

　萊恩皺著眉，再次呼喚。

　“咕嚕——”

　血色的泡沫從石塊上飄逸，被萊恩以疾速切裂的屍身正在完成魔幻的拚合。

　“溫斯特乾員。”

　“雖然現在不是合適的時機，但我們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對接專員的語速極快。

　“從你收集的女祭司的血液，以及芙蕾雅與大法官懷爾德的毛發進行血液分析。”

　“我們發現，芙蕾雅與女祭司、懷爾德呈親子關系。”

　“也就是說。芙蕾雅是他們的女兒。”

　萊恩猛地扭過頭。

　他看向一旁肉體已經重構完成的懷爾德。

　“...”

　“啪啪！”

　觸目驚心的裂隙之下，大法官懷爾德拍了拍手，他優雅地衝萊恩彎了彎腰。

　“很高興在這種場合見到你，溫斯特先生。”

　懷爾德臉上掛著惡劣的笑容。

　“噗！”

　芙蕾雅不停嘔著穢物。

　這時候，殺胚的壞處儼然顯現。

　作為獵魔人，萊恩的長板足夠長，他的暴力讓同行們望塵莫及，身懷神血的他更是皮糙肉厚，可謂是肉身獵魔的好手。

　可相應的，他對於殺戮以外的東西一竅不通。

　在如今這個環境下。

　他幫不到芙蕾雅。

　“我勸你接受即將發生的一切。”

　懷爾德說道:“神跡即將降臨，她將不複存在，那時，替代她降臨於這個世界的——”

　“將是一尊真正的神明！”

　懷爾德陡然獰笑。

　“噗嗤！”

　萊恩嫌他吵鬧，又是一刀把他碎了。

　“降神儀式?”

　“祭品。”

　萊恩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了倒在地面上的金屬架，以及黑暗中的邪典。

　將芙蕾雅放下，他快步走上前，拾起色澤暗紅的書籍，入手的觸感極為古怪，一條條如皺紋的溝壑中，散發出刺痛指尖的森寒。

　“降神！”

　將目光從晦澀艱深的咒文上挪開，萊恩深吸了一口氣。

　眾所周知，這類邪典隻記載了如何將邪神召喚而來，而怎麽將它們送走...那可就不歸撰寫者管了。

　完全做不到有始有終。

　比起來，還是記憶中另一本令人瘋狂的邪典完善的多。

　“怎麽辦?”

　萊恩一遍遍問著自己。

　“...”

　“哢哢哢！”

　金屬破片響起刺耳的交鳴聲，冷色的屠刀從萊恩的手中探出。

　來到芙蕾雅身邊，他面無表情。

　女孩依舊雙眼無神。

　此時此刻，她眼中的空洞已經不再是以往的那般“空靈”，而是一枚死氣森森的黑洞。

　這是理智被燒毀後的模樣。

　一般而言，在全身癱瘓，常年臥床，生不如死的病患眼中，才能看見這樣的眼神。

　萊恩沉默著，將利刃對準芙蕾雅的心臟。

　隨後，冷光落下！

　“你會後悔的，我的朋友。”

　突然，一道輕挑的嗓音在萊恩的耳畔響起。

　酒館。

　澄黃的燈光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暖意，雜亂破敗的大堂在此刻竟然恢復了許久前的乾淨整潔。

　就像災難從未發生。

　百鬼夜行的“一晚”。

　酒館周圍卻宛如生靈的禁地，沒有任何活物敢踏入其中。

　“嘭！”

　外面傳來爆裂聲。

　那是怪物被魔法凍結化成的冰雕，於這個瞬間破裂而發出的動靜。

　酒館中飄逸酒香。

　俊朗的男人坐在吧台，他一手托著腮，臉上滿是和熙的微笑:“啊哈，我的朋友。”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大魔法師梅林，尊從您的召喚而來，請問——您需要幫助麽?”

　“有話快說！”

　梅林面前閃爍著光幕，他本應該安心欣賞這場電影而非參與其中——

　但，誰讓萊恩·溫斯特是一個將來會發生很多故事的人呢?

　如梅林自己所言，他希望和萊恩成為朋友。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不會說謊。

　萊恩凝視著眼前的空氣。

　雖然什麽都看不到，但他知道，梅林一定通過某種方式觀察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梅林信心滿滿地揮了揮手。

　“...”

　“...”

　“啞巴了?”萊恩眉頭一皺。

　“...我的朋友，請你放松警惕，我有東西要給你看看。”

　梅林並不會因為吃癟而感到羞恥。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他是夢魘，操控大腦、入夢等手段是他的拿手好戲。

　因此，將記憶片段塞進一個人的腦袋裡，是他慣用的伎倆...他經常用這種手段讓人替自己結帳超市的樂事薯片。

　聞言，萊恩放松心情。

　隨後，一股熱流從他的腦海中出現。

　“咕嘟！”

　他一邊消化著記憶片段，一邊將重塑肉身的懷爾德切碎。

　很快，他呼出一口氣。

　隨後萊恩很平靜地將懷爾德切成不肥不膩的臊子。

　“看完了?”

　“感覺如何?”

　梅林嬉笑道。

　“你想給我添堵?”

　“看樂子不是這麽看的。”

　萊恩嗓音平靜，心裡已經暗暗決定了——將芙蕾雅送走後就去找梅林。

　讓這王八蛋享受享受。

　“聽我解釋。”

　梅林嗓音難得的嚴肅了起來。

　“總之，這位和善的父親做下了這一切，為了復仇，也為了他心中扭曲的信仰。”

　“在你面前的，已經不是聖女芙蕾雅。”

　“她是神明的胚胎。”

　“本來，她的父親...”

　“換個詞。”

　“哦哦，按照懷爾德先生詠唱咒文的速度，等到你成功救場，他也無法成功將神明召喚而來。”

　“嘖嘖，如果是那樣，可真是一個完美的英雄救美故事。”

　梅林歎息道。

　“說重點。”

　萊恩眉頭緊蹙。

　“可惜的是，懷爾德先生很奸詐，而他對自己的信仰深信不疑到了一個瘋狂的程度。”

　梅林為自己倒了一杯酒，砸吧砸吧嘴，說道:“他用了一些手段...這部分的內容很無聊。”

　“而且你也聽不懂。”梅林跳過了部分內容，接著說道:“總之，召喚儀式成功了。”

　“但是，距離神明降臨的時間將會延長...”梅林笑道:“這也是為什麽您現在還能和我聊天，而非與神明廝殺的原因。”

　懷爾德急中生智，為了能讓召喚成功，他付出了一些代價，讓形式發生改變。

　“我能做些什麽?”

　萊恩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抱歉。”

　“如果您說的是在等待神明降臨的這段時間——”

　梅林嘴角掀起一抹笑意。

　“您什麽都做不到！”

　“眼睜睜看著那什麽神降臨?”萊恩嗤笑了一聲。

　“是的。”梅林攤了攤手，笑道:“我說過，召喚儀式已經成功了，即便你把這個可憐的女孩送去地獄，也不能改變結局。”

　“我應該殺了她。”萊恩垂下頭，看向嘔吐的芙蕾雅。

　“誒，這就是問題所在。”

　梅林眯著眼睛。

　“您還是有機會將芙蕾雅的意識，從神的血肉裡挖出來的。”

　梅林的話令萊恩沉默了。

　“這就是不完全召喚的代價。”

　“吞噬祭品，寄生祭品，最後降臨。”

　“其中，當祂完成吞噬祭品這個步驟，祭品的靈魂就應該會被吞沒，永墮宇宙邊荒。”

　“可惜，為了讓儀式不被你打斷，懷爾德做了一些改變。”

　“芙蕾雅的意識，將會被神藏在靈魂的深處，這就是讓儀式提前完成的代價之一——”

　“去尋找吧我的朋友！”

　“與褻瀆生命的邪神廝殺，拯救公主的靈魂！”

　梅林放聲朗誦。

　萊恩:“...”

　梅林賊兮兮地笑道:“或許，他以為您是笨蛋。”

　“他料到您束手無策，接受了邪典的知識後，只會將芙蕾雅殺死。”

　“最後，當您不敵邪神，被祂吞噬之時，就會看見沉睡的芙蕾雅僅在眼前，然後...帶著無力與後悔被吞噬。”

　“可惜。”梅林的目光投向洞開的窗，精美的冰雕屹立。

　他嗓音幽幽說道:

　“他一定沒想到，萊恩·溫斯特是已經弑神過的瘋子。”

　“而這座城內。”

　“還有一個樂於助人的魔法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