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真相
這裡一片漆黑。
令人心悸的黑暗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怪聲。
芙蕾雅艱難地睜開眼,她什麽都看不見...原來是眼前被蒙上了黑布。
雙手,嘶--
冰冷的金屬正緊緊箍著她的手腕,一股撕裂般的劇痛,正在從手腕上蔓延而開。
她能感受到,鐵箍和皮膚摩擦,自己的體重卻讓撕裂、摩擦的疼痛加劇。
她被人吊了起來。
蒙上了雙眼。
“沙沙——”
古怪的聲音陡然一變,芙蕾雅的心臟怦然跳動。
對目不能視的恐懼,對未知的恐懼。
“哦?你終於醒了。”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芙蕾雅聽見了腳步聲,以及一道人影逐漸接近了自己。
“簌!”
蒙眼的黑布被摘下。
大法官懷爾德保持儒雅的微笑,用飽含慈愛的目光,靜靜注視著芙蕾雅空洞的雙眼。
“...”
這裡是一個陌生的空間。
芙蕾雅發誓,記憶中,從未見過如此晦暗,令人反胃的場景。
不遠處的鐵架上插了幾隻古怪的蠟燭,那點幽幽的藍色火光,就是這裡的光源。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像是一股焦糊味,更具體些,是人骨殘渣從焚屍爐裡推出來時的味道。
視野裡,就在懷爾德的身後,一隻鐵質的托盤焊接在一根金屬柱上。
像極了樂手面前擺放樂譜的譜架。
但是,就在譜架之上,那個東西絕不是什麽樂譜!
芙蕾雅能看見書頁的封皮...那仿佛精心雕琢的紋路,令人窒息的氣味,彌漫而出的瘋狂——
“乓!”
“叮!”
芙蕾雅開始劇烈掙扎,她咬著嘴唇,抬起頭,眼睜睜看著漆黑的鐵箍在手腕上磨出鮮血。
血紅沿著她的雙臂順流而下。
劇痛鑽入她的腦海。
“沒用的。”
懷爾德淡淡一笑。
芙蕾雅依舊不停,直到她累了,已經沒有力氣掙扎,她才喘著粗氣放棄。
懷爾德微笑著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的雙眼不摻雜任何情感,眼中全是惡毒,就像一柄刀來回地切割芙蕾雅。
他在看一件重要的藝術品。
也是一個試驗對象。
更重要的是,他飽含怨恨,需要在摧毀她的精神,讓她徹底崩潰。
所以,他無需再掩飾心中的惡意——全部釋放出來,才印證了接下來他要說的一切。
“好奇麽,芙蕾雅。”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大法官懷爾德,為什麽要把你囚禁,並且以一副惡人的姿態站在你的面前。”
懷爾德背過身,他瞪大眼,如噬人的惡獸般獰笑著扭頭盯了芙蕾雅一眼。
他臉上的神情全然是變態的凶厲。
芙蕾雅的身軀開始顫抖。
懷爾德的惡意讓她如墜冰窟。
最重要的是,在某些東西的影響下,她頭痛欲裂,仿佛有一把刀子攮進她的腦袋裡,開始瘋狂的攪動。
“...”
頭痛遠勝過肢體的撕裂疼。
她再度掙扎,大腦裡的記憶碎片開始拚湊,
難以忍耐的瘙癢與熱流,從手腕開始向手臂蔓延。 懷爾德獰笑,滿意地頷首。
“很好!很好!”
“你的記憶開始複蘇了。”
“我的...”
“女兒啊!”
一語落下!芙蕾雅垂下的腦袋猛然抬起,精致的面龐被痛楚與不解覆蓋,空洞的雙眸滿是驚悚。
“還記得我麽?”
懷爾德邁動腳步。
一步一句,喉管中吐出鮮血與惡意。
“我這個...將神明召喚而來的醜角。”
“你的親生父親。”
“同樣!被神明流放萬古,而始終嫉恨著自己那被神明青睞的女兒的瘋子!”
懷爾德歇斯底裡地嘶吼。
“我死了...我已經死了...”
“不。”
芙蕾雅的記憶已經拚湊完成,她分明記得,自己的生機已經被“神”吞噬了!
她虛弱地呢喃道。
“呵呵呵...哈哈!”
懷爾德好像聽見了什麽可笑的妄言,笑的無比譏諷。
“芙蕾雅,聖女,神的代言人。”
“芙蕾雅大人,您怎麽會死呢?”
懷爾德雙目赤紅,冷笑著譏諷道:“神親自為您作畫,將你的面龐與歲月通通定格在那張畫裡。”
“神明是如此鍾愛你。”
“在她降世的瞬間,就將你視若珍寶!”
“她珍惜你的歌聲,珍惜你的笑顏,珍惜你作為一個凡人的一切!”
“芙蕾雅,你怎麽會死?”
懷爾德哈哈大笑。
“生不如死的人,只有我!”
懷爾德猛地錘向牆壁,眼中擠出血淚,狀若瘋狂。
芙蕾雅的身軀猛然一顫。
“你殺了我...”她看向自己的父親,不解地喃喃道:“分明是你殺了我。”
“!”
“啪!”
懷爾德疾速來到芙蕾雅身邊,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聖女的臉頰上,一枚鮮紅的掌印赫然出現。
一巴掌下去,芙蕾雅似乎想起了什麽似的,雙眸一亮。
“你殺了我,把我的靈魂供奉給神明...”
“啪!啪!”
懷爾德面目猙獰,奮力揮掌。
“噗!”
血液從芙蕾雅的口中溢出,現在的她也像極了一個瘋子,面無表情地激怒懷爾德。
“可是,神明卻因此勃然大怒,他流放了你,讓你萬古不死,並且深受詛咒之痛。”
芙蕾雅喃喃道。
懷爾德垂下手,身軀微微顫抖,他的心臟無比刺痛。
“沒想到你還記得啊,芙蕾雅。”
懷爾德突然笑了。
風平浪靜的笑容下,滿是怨恨與惡毒。
“如你所說...出於神明對你的鍾愛,以及我內心中的嫉恨,我將你【獻給】了她,以換取更多的獎勵。”
懷爾德笑著攤了攤手。
“但我沒想到...”
“她是如此珍惜你,甚至...希望你活著,也不願意讓你永遠地陪伴在她身邊。”
懷爾德優雅地扣上袖扣。
他擺出一張溫和的笑容,手卻在打顫,然而,就在扣上另一枚扣子時,打顫的手卻始終不聽使喚。
“該死!該死!”
他歇斯底裡地嘶吼。
“啪!”
“啪!”
又狠狠地甩了芙蕾雅兩巴掌。
發泄完心中的怒火,他做了個深呼吸,緩緩邁步,來到了“譜架”前,翻動了那本令人作嘔的書籍。
“不過,也多虧了你。”
懷爾德突然冷笑一聲。
“因為你的死亡,讓她陷入了瘋狂。”
“她拚了命地想要將你復活...她想讓你脫離【幽靈】的狀態再度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
“她做不到。”
懷爾德怨毒地大笑:“她用出了一切手段,發現復活的東西,都是殘渣,都是碎片!”
“統統都不是【芙蕾雅】。”
“芙蕾雅,你知道嗎?當神明陷入瘋狂,他們會很可怕,會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瘋狂之舉。”
懷爾德死死盯著芙蕾雅,笑道:“譬如,燃燒她的一切,換取一個已故的凡人,完好無損地回到人間。”
“結果,她失敗了!”
懷爾德譏諷的大笑:“這居然是我敬仰的神嗎?如此軟弱,如此無力!”
“最後,她拚盡全力,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你死而複生,又很快被吞噬了生機。”
“把你的記憶藏進那張【象征著永恆】的畫裡,已經是她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神明,凋亡了。
“所以,我要謝謝你,芙蕾雅!”
“不僅讓那個懦弱無比的神賜予我永生的痛苦,更讓我清晰地認知到——”
“她是多麽不值一提!”
懷爾德翻動書頁,他看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不僅勾了勾嘴唇,唏噓道。
“這才是我信仰的神明啊!”
懷爾德眼眶欲裂,布滿血絲的瞳仁幾乎暴出眼眶,臉上的笑容是毫無理智的瘋狂。
走過幾百年的歲月,懷爾德容貌未改。
他從不留下任何形式的資料,即便生活在現代都市:維爾茨堡,他也利用了從【新神】那兒賜予而下的力量,為自己做好了充分的偽裝!
這就是機關發現不了端倪的原因。
懷爾德,是一個活了幾百歲的“現代人”!
“你究竟要...”
芙蕾雅無力地抬起頭。
“這要問你啊,芙蕾雅。”
“記憶恢復的你,難道就不記得了嗎?”
懷爾德戲謔地譏諷道:“在這座虛妄的城市,由謊言編制的魔女審判上,你究竟做了什麽——”
“叮!叮——”
芙蕾雅遍體生寒,劇烈抖動的身軀帶動鎖鏈碰撞,她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心中的推測。
“哈哈哈!”
眼見她這幅模樣,懷爾德笑的更開心了。
“你猜的沒錯,那些人,全是活人,全是活生生的人啊!”
“不會的...不會的,我明明看見了她們,她們從人變成怪物,她們擁有同樣的特質!”
芙蕾雅拚盡全力掙扎。
她的嗓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我不是...我不是...”
“不會的。”
懷爾德看著這一切,看著芙蕾雅陷入自我懷疑,精神不穩,他獰笑著再添上一把火。
“你看見了什麽?”
“你看見的【特殊】,並不是她們體內的所謂【魔種】。”
“而是一種預兆!”
“一種即將死亡的預兆!”
懷爾德大笑道:“換言之,聖女大人,你只不過預言到了將死之人罷了!”
他舔了舔嘴唇。
為了徹底摧毀芙蕾雅的精神,讓她崩潰,必須要解釋清一切,讓她徹底意識到,她是一個劊子手的事實。
“都是一樣的,芙蕾雅。”
懷爾德說道:“不論你指認誰,上台的家夥,通通都會變成【魔女】。”
“我的女兒啊...因為神權,你的預言,已經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了。”
懷爾德衷心讚歎。
“你一定在疑惑吧,如若是被你指出的人,才會即將死亡,那你為什麽能提前通過【即將死亡的預兆】,把他們從人群裡揪出來。”
懷爾德很耐心地解釋道;
“假設死亡是結果,你的指認的原因。”
“因為你的指認,而產生死亡,因果關系完全正確。”
“可是,你是先看到了【果】,才產生了【因】,最後,順利地過渡到死亡的【果】。”
“堪稱神跡的預言,不是嗎,我的女兒。”
“一切的罪魁禍首,芙蕾雅!”
懷爾德陡然嘶吼,嗓音如同利劍,狠狠刺入芙蕾雅的心臟。
“因為你逆轉因果的預言!這才導致了她們的死亡!”
...
懷爾德隱瞞了一些東西。
譬如,為什麽她指出任何人,都會成為魔女。
那是因為,懷爾德已經暗中地掌握了整個城市,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即將破壁】的異形母體。
他要做的,事不過是在芙蕾雅指出那些人後,隨意地點點手指罷了。
因為,不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是可憐蟲!
“!”
芙蕾雅緊咬著唇,她的眼角流下血淚,空洞的雙眸充斥悲戚。
“劊子手——”
“你才是劊子手!芙蕾雅!”
我是凶手。
我是導致悲劇的源頭。
血淚朦朧了雙眼,一片模糊之中,芙蕾雅似乎看見了什麽——
“嗚...”
“我不是魔女,我不是!”
女人被粗暴地推上刑場,她撕心裂肺地哭嚎著,被野蠻地注射針劑。
然後,她變成了怪物!
士兵們用銳利的長矛洞穿了她的腦袋!
芙蕾雅在哪?
芙蕾雅在旁邊冷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下一個,下一個是誰!
她的雙眼再度一掃。
最終,她選出了一名小女孩。
“吼!!!”
怪物痛苦嘶吼,它的身材小的畸形,鮮血滴滴答答地落下來,最終匯聚到芙蕾雅腳下。
“啪嗒!”
踩著血液,芙蕾雅面無表情地向前一步。
下一個,下一個是誰!
終於,她看見了一對緊緊相擁的母女。
“嗤!”
“嗤!”
下一個!下一個是誰!
下一個是誰!
“啪嗒!”
“啊!!!”
芙蕾雅的雙眼被血淚浸滿,淚珠滴落在地面上,她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是——劊子手。”
“我是一切罪惡的源頭。”
她痛苦的嘶吼。
她近乎瘋狂的慟哭。
“哈哈哈!”
懷爾德開懷大笑,他看著芙蕾雅陷入精神的崩潰,覺得還不夠!
他要再加一把火!
“芙蕾雅,還記得嗎——”
“你已經死了,只有記憶還殘留在畫裡。”
“那麽,請問你這具身體是從哪來的呢?”
懷爾德不顧慟哭的芙蕾雅,大笑著說道:
“我的女兒。”
“我的女兒!”
“二十年前,我已經準備了很久很久,在二十年,我侵犯了一名少女!”
“她順利懷孕了!”
“她獨自一人將那名女嬰撫養成人。”
“那名女嬰,是你的妹妹。”
“就在幾天前,我剝奪了你【妹妹】的神志,將你的神志注入其中,再做些微調...”
懷爾德病態的舔舔舌頭。
“你現在的身軀,正是你妹妹的【屍體】!”
懷爾德睜著猩紅的眼眸。
最後,他下達了判決書。
“你再猜猜,女祭司埃利諾是誰呢?”
芙蕾雅涕泗橫流:“不!不!不!不會的!”
“哈哈哈!”
懷爾德大笑:
“是你的母親啊!!!”
為了最後醋,才包了前面的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