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艾米莉亞:你難道換了一個人?

　煉金聖堂，研發部。

　匯聚世界高精尖科技的【亞特蘭蒂斯】屹立在煙雨中，銀白的建築外面如染水的玉鏡，倒映著灰蒙蒙的雲雨。

　浮空平台上的三維立體投影如夢似幻，浮空艇如同天梭，一艘一艘地駛離。

　咻——

　銀光撕裂雨幕，破空聲呼嘯而起。

　“在將它送往寶庫之前，我們有必要讓你來一趟，聽聽我們對這玩意的分析。”

　面無表情，戴著黑框眼鏡的研究員抱著一塊平板，淡淡地說道。

　“獵魔機關繳獲的那些引起異常事件的物品...?”

　萊恩站在一個浩瀚的巨型“車間”內。

　亞特蘭蒂斯地下三層。

　銀白色依舊是這裡的主色調，牆壁，天花板，乃至人眼能夠看見的所有儀器，都脫離不了這份炫目。

　這片浩瀚的地下空間分成兩部分，涇渭分明。

　一部分，也正是萊恩腳下的，擺放有各種儀器設備。身穿防護衣的研究員來來回回的“分析區”。

　另一頭，則是豎排銀白收納櫃綿延，橫縱都各有數百米的超大面積“館雪區”。

　這裡是一個中轉站。

　獵魔人收繳而來的“戰利品”都要經過這裡，由工作人員進行無害化處理後，再納入特洛伊寶庫，或者滯留，或送往裝備部移作他用。

　“當然，要經過我們的手。”

　研究員扶了扶鏡框，說道:“我們在機關雖然有前線部門，但你也清楚，那地方實在放不下我們很多設備。”

　萊恩頷首。

　“你繼續。”

　進入正題。

　“人皮書製造最為頻發的時期，就是歐洲中世紀，那時候...”

　研究員領著萊恩走到了一座透明的儀器前，管狀的強化玻璃後方，人皮邪典靜靜地懸浮著。

　“愚鈍。”

　“人倫滅絕。”

　“原始。”

　“保守。”

　研究員伸出手指，輕輕地敲了敲玻璃，用不加任何波動的語氣冷然道:“所以，你才能看見這種東西存在。”

　“嘩！！！”

　玻璃之內，包裹著人皮邪典的液體陡然發生出許多氣泡。

　“咚！”

　研究員猛地咧嘴，臉上露出異常陰狠的神情，他狠狠地給玻璃來上了一拳。

　“再動動試試?”

　萊恩一怔。

　很快，他就平靜了下來。

　這裡是研發部，躁狂症不少。

　太正常了...

　“咕嘟咕嘟——”

　氣泡漸漸消失。

　見狀，冷著一張臉的研究員情緒並未放松，他垂下頭，用惡毒的眸子死死盯著人皮邪典。

　隨後，

　“哢嚓！”

　他按下了某個開關。

　“滋滋滋！”

　實體化的崩騰電流在玻璃管內暴動，攪動不明液體，令這本人皮邪典出現了人性化的“扭曲”。

　若有若無的哀嚎聲傳出。

　“我在英國見過，聽說那是十九世紀的物件。”

　萊恩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切，說道:“是用一個謀殺犯的皮膚做的，據說是為了以儆效尤，當地的一個外科醫生用他的皮做成一本描寫殺人案經過的書。”

　“嗯...哪個時代都不缺點原始的手段。”

　研究員轉過身，表情平靜如水。

　“人皮書的製作者主要分為三類。”

　“一是醫生，他們是能輕易接觸到病人的職業，用病人截下的殘肢和無人認領的屍體，足以拚湊出一本人皮書。”

　聞言，萊恩聳聳肩。

　以前的醫生手裡，除了截肢的病人外，就剩下屍體了。

　遇事不決，截個肢先。

　“第二種，怪癖的收藏家，他們更像是【甲方】。”

　“出錢，獲得死刑犯和窮苦人的皮囊，再出高價，私人訂製。”

　研究員背對人皮邪典，面向萊恩，豎起大拇指往後一戳，淡淡說道:“這玩意就屬於第三種。”

　“是死者自願的。”

　萊恩側步，走上前，他的雙眼停留在人皮邪典封面那密密麻麻的溝壑上，隨後，他驀地挑了挑眉。

　摩挲著下巴，說道:“這上面有多少個人。”

　“大約是三十個。”

　“這麽多?”

　萊恩有些驚訝。

　不外他訝異，這本人皮邪典厚實歸厚實，其中主要被醜陋厚實的封皮佔去了多數，裡面的東西，倒是挺貧瘠。

　“這本書的製作者，采取了一種超乎想象的高超技巧。”

　“在當時那個年代，是未來科技。”

　研究員解釋道:“三十人，同一部位的皮膚，被削為大面積、極度纖薄的皮層，三十層疊加，才有了這書的封皮。”

　“至於為什麽觸感如此堅硬。”

　“我們經過掃描，發現封皮內部包裹著堅硬的骨質。”

　說到這，研究員神情終於肅然。

　“溫斯特乾員，這就是我們今天請你來的主要原因。”

　“?”

　萊恩回首。

　“三十枚骨質，如同拚圖般拚接。”

　研究員將手中平板翻出，把內容呈現給萊恩。

　萊恩眯著眼睛，仔細觀察著掃描圖像。

　“看完了。”

　他提示研究員。

　“好。”

　研究員頷首，隨後手指一滑，將另一張實拍畫面放出。

　看到上方的內容，萊恩緩緩抬首，與研究員對視了幾秒鍾。

　“學術部的新生，曾經在一次周末見習活動中，接觸過一個“鬧鬼”的家庭。”

　“任務失敗了。”

　“這不怪他們，他們還是菜鳥。”

　“最後，正式乾員去往現場，發現...”

　萊恩深吸一口氣，從研究員手中接過平板電腦。

　“哇！哇！”

　音頻開始播放，是嬰兒的哭泣聲。

　畫面中，一個躺在搖籃中的嬰兒泣聲淒厲。

　“一開始，乾員以為孩子不停哭鬧，是因為感受到了什麽異常。”

　“最後，他經過一番探測。”

　萊恩將切換畫面，來到下一張照片，手指在圖片上輕點，開始播放。

　“開顱手術。”

　萊恩說道。

　“醫療部的專家。”研究員點點頭。

　“前額，鹵門。”

　萊恩拉動進度條。

　最後，他按下暫停。

　獵人的表情森冷。

　“與邪典上的拚圖骨片極度相似的骨質，被某人以一種惡毒的方式，嵌入了嬰兒的大腦裡。”

　研究員從萊恩手中接過平板，扶了扶眼鏡，說道:“還有不少類似的東西出現，要看麽?”

　“算了。”

　萊恩搖搖頭。

　“你剛才說，這本人皮邪典，是有人自願製成的?”

　“是的。”研究員頷首。

　“我猜猜，一個擁有變態信仰的團體，集體自盡，製造出了這種邪典。”

　“而且...”

　“極有可能不止一本。”

　萊恩試探性地問道。

　“正解。”研究員抱著平板，點了點頭。

　“我們猜測，由於這本完整的邪典是由三十人的同一部位上的皮膚製作而成...那其余的，也許就是這三十人其他的部位。”

　反正，數目不會小於三十個人就對了。

　萊恩沉默著。

　“需要我做什麽嗎?”

　“您出勤時，注意蛛絲馬跡即可，如果有機會，將它們帶回來。”研究員說道。

　“當然。”

　萊恩長了個心眼。

　“好的，您可以離開了。”

　研究員下了逐客令。

　“?”

　“...”

　“您可以離開了。”研究員依舊是張冰塊臉，他語氣略帶疑惑，看著萊恩。

　“難道，您還有事?”

　萊恩表情有些複雜。

　研發部的人，都是怪胎。

　心直口快地令他都感到非常別扭。

　還不能說他們什麽，因為這些家夥他媽的根本就沒有惡意！他們只是想表達: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就這麽簡單！

　“沒了，再見。”

　整理好思緒，萊恩扭頭。

　“溫斯特乾員。”

　就在萊恩轉身離開時，研究員突然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叫住了萊恩。

　“?”

　萊恩扭頭，表情古怪。

　“海森伯格教授催您交報告。”

　萊恩呼吸一窒。

　研究員轉身回到工位上，開始了他的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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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皮?骨片?”

　她慵懶的嗓音就像在大太陽底下眯著眼的橘貓。

　這是一種很離奇的比喻，因為在圖書館的單間裡面，既沒有太陽，也沒有橘貓。

　但萊恩就是莫名想到了這麽個形象。

　部長坐在桌子的對面，兩人的側臉都對著窗。

　入春了，淅淅瀝瀝的雨水從晦暗的烏雲裡揮灑而下，圖書室的窗開了一條縫，沙沙的雨聲不僅不吵鬧，反而帶來一股靜謐。

　艾米莉亞將鬢角垂下的銀灰色發絲勾至玲瓏的耳後，深邃的眸子盯著窗外，精致的面龐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扭過頭，直擊萊恩好球區的漂亮臉蛋漾起微笑。

　不同的人能從她的笑臉上看出不同的東西。

　萊恩心裡想的，就是狐狸精。

　身心健康的青少年懶洋洋地低下頭，他的手指放在靜音鍵盤上，看起來很糾結的樣子。

　屏幕旁邊是另一份資料。

　“魔法師梅林和他閑得蛋疼的逆天惡趣味。”

　“我有印象。”

　艾米莉亞雙手抱胸，擠壓著柔軟呼之欲出。

　“當時，還召開過會議。”

　“會議的內容是什麽?”

　萊恩頭都不抬，皺著眉，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一枚枚的字符跳躍，敲擊鍵盤的疾速是他對戰後報告這項麻煩事的控訴。

　“討論我們要不要來一次大清洗。”

　“下手下到嬰兒身上，忒黑。”

　人的軟肋。

　簡短四個字概括。

　艾米莉亞平淡道。

　“最後執行了嗎?”

　萊恩抬起頭，看著醫療部部長的嘴唇。

　是很健康的顏色，晶瑩水潤飽滿，一看，就很想讓人睡覺...不不，是容易讓人聯想到正沉浸在甜美夢鄉的青春少女。

　“執行了。”

　艾米莉亞攤了攤手:“但我們隻抓到了幾個瘋子——”

　“準確來說，在我們抓到他們的時候，這些人的理智被瞬間【燒毀】。成了瘋瘋癲癲的瘋子。”

　“...”

　萊恩想到了古裝劇裡在嘴巴裡藏毒的刺客。

　一旦被刺殺失敗，就咬破毒囊自盡。

　“後來，就沒有此類事件發生，似乎是幕後之人收斂了爪牙。”

　艾米莉亞甜美微笑，抿了抿嘴唇。

　“這樣。”

　萊恩點點頭，繼續忙著寫報告。

　看著資料，他一邊措辭，一邊絞盡腦汁地把內容簡練地表達出來，一心三用，嘴裡說道:

　“也不知道，這次殺的那個家夥，也將碎骨嵌入嬰兒腦袋裡的人，是否有關系——”

　但很快，萊恩搖搖頭。

　不對，懷爾德他籌備已久，根據他親口所說，被神施加了詛咒後，他開始在世界上漫無目的地流浪。

　直到與人皮邪典相遇，才確定了新的信仰。

　他接觸到邪典的時間，應該要早於聖堂發現碎骨嵌入嬰兒腦袋的時間。

　“部長，你們的會議是什麽時候召開的?”

　萊恩抬起頭。

　“很久了。”

　“我記得當時我以學術部醫學系第一名的成績提前進入醫療部實習。”

　艾米莉亞下意識地回答道:“進入醫療部第一個月，就碰見這樣的事，我當時跟在老師身邊，有幸也參與了那場會議。”

　“仔細想想，大概有六七年了吧。”

　艾米莉亞話音陡然停下。

　她緩緩眯起眼睛。

　“你好像很在意。”

　臉上的表情有些危險。

　“學術部，醫學系第一名，將會在大三的那一年提前進入醫療部，我說的沒錯吧，部長?”

　萊恩頭也不抬，淡淡地說道。

　“對。”

　“我的問題是，今年的那位師兄或者師姐，難道不應該跟著部長您嗎?”

　萊恩嗓音古怪。

　艾米莉亞部長天天摸魚劃水，誰帶教?

　“我的老師還沒退休呢，溫斯特乾員。”

　艾米莉亞直視著萊恩的臉，惡狠狠地說道:“你剛才看了很久，對著一個快三十歲女人的嘴唇。”

　“我還喜歡看蒙娜麗莎。”

　“她有幾百歲了。”

　萊恩抬起頭，和部長對視。

　隨後又低下頭，準備將報告的結尾寫上。

　“呵呵，蒙娜麗莎。”

　艾米莉亞眯起眼，用狐疑的嗓音質問道:“沒想到萊恩·溫斯特還懂得藝術鑒賞?”

　“要不，我提議讓學術部的教授考教考教你的鑒賞功底?”

　“不，那樣的話，我多半會讓教授氣死。”

　萊恩敲下自己的名字，徹底完結這篇該死的東西。

　旁邊擺著一杯咖啡，是艾米莉亞剛才泡好的，現在有些涼了，不過對於萊恩來說，什麽都是正好。

　“我只是有一對發現美，欣賞美的眼睛。”

　萊恩抿了口咖啡，很嚴肅。

　“這是人之常情。”

　艾米莉亞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攥著手，臉上顯露出一抹微笑:“很會說話，溫斯特乾員。”

　“你能告訴我，這樣的你，為什麽母胎單身至今嗎?”

　萊恩放下咖啡杯。

　“因為我青春的外表下，藏著一個成熟的靈魂。 ”

　“so?”艾米莉亞笑眯眯地問道。

　“如果我和我喜歡的姑娘談戀愛，那是犯法的。”

　“犯法?”艾米莉亞一怔。

　“不是我，是對方。”萊恩補充道。

　“你很幽默。”

　“開個玩笑。”

　萊恩聳聳肩，道:“因為我上半輩子腦袋裡只有把該死的惡魔一隻不剩地全部捅死這件事。”

　“我希望用它們的哀嚎，祭奠逝去的人。”

　萊恩平靜地嗓音落下。

　艾米莉亞突然笑了，迷人的嘴角勾起笑容，成熟的曼妙身軀緩緩前傾，伸出的纖纖玉指泛著晶瑩。

　艾米莉亞的雙眼笑得像月牙，唇角晶瑩，漾起的微笑閃爍著珍珠似的微光。

　手指戳在萊恩額頭。

　她看著萊恩古怪的表情，說道:

　“看了你的資料後，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完美的研究素材。”

　“課題是什麽?”萊恩避開她的指尖。

　“一個受過嚴重心理創傷的孩子，幾乎封閉了內心，幾乎沒有過正常的交流。”

　“然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夜之間。”

　“成了一個愛開玩笑，甚至懂得對女孩說花言巧語的正常人。”

　“是有人封閉了你的痛苦記憶嗎?”

　艾米莉亞意味深長地搖搖頭。

　“可你，無時無刻都在直面自己的痛苦過往，不是嗎?”

　“難道，是換了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