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日常

　黃昏了。

　窗簾是被拉開的狀態，這間缺失了不少人氣的宿舍裡，被從窗外打進的日光染上了溫暖的顏色。

　天空是清澈的水藍色，但橙紅自西方幽幽地鋪灑而來。隔壁的宿舍樓夾縫中，可以看見一尊巨大的塑像屹立。

　它的腦門，頂著火紅色的太陽。

　再過一段時間，太陽就要下山了。

　“呲！”

　熱鍋下油。

　黑貓蹲在廚房的台子上，隔壁是水槽，旁邊是一口熱爐，鍋鏟凌空舞動，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縱。

　拉斐爾是貓，但不完全是貓。

　擁有意識的她，現在總不能再蹲在地上吃萊恩從食堂來回來的雞腿吧?

　尊嚴在哪裡?

　拉斐爾覺得有必要展現一下廚藝。

　該死！

　為什麽瑪麗也好，這小子也好，都要一隻貓來給他們做飯，三菜一湯！?

　他們真的有手有腳嗎?！

　拉斐爾破口大罵。

　至於這點，如果讓萊恩聽見了，他一定有話要說。

　廚藝精通的，是已經死去的萊恩·溫斯特，現在這個家夥，是一個完全的料理苦手。

　“哢嚓！”

　“吱——”

　有人擰動鑰匙，回到宿舍了。

　萊恩換上拖鞋，邁著步子來到廚房門口，腦袋伸進去瞧了一眼。

　“...”

　“...”

　“需要我打下手嗎?”

　萊恩看著已經洗乾淨準備好的食材，比了個大拇指，衝著自己的寵物垂下了高傲的腦袋。

　“坐著。”

　拉斐爾心裡不爽，有些氣鼓鼓，但沒有表現出來。

　她翻了翻白眼，隨後瞪了萊恩一眼。

　萊恩很沒有節操的雙手合十，表示感謝。

　這年頭，連寵物都開始卷了。

　拉斐爾，能打架，能輔助，還能做菜！

　“如果能變，就更完美了！”

　不過，她不是埃及的貓嗎?

　如果真能變，該不會是黑皮吧?

　不對，埃及人是歐羅巴人種，她應該是白人。

　萊恩杵在門口，雙手抱胸，低頭沉思著。

　“我說，別在這裡礙事。”

　拉斐爾齜牙咧嘴。

　“...有興趣多個昵稱嗎?”萊恩抬起頭，笑眯眯地問道。

　“沒有。”

　名字只是代號，叫什麽的確無所謂，包括現在這個【拉斐爾】，她都沒有任何表示。

　但是！

　看這小子這幅模樣，絕對不是什麽好含義！

　拉斐爾有些炸毛。

　“不妨聽聽。”

　萊恩笑道。

　“哼。”

　拉斐爾沒好氣地冷哼一聲，轉頭操縱鍋鏟，努力地翻炒雞蛋。

　“巧克力或者香...”

　“咻——”

　萊恩接住抹布，笑道:“不然塔城黑歌...”

　萊恩聽見了鍋碗瓢盆的怒吼，果斷的收斂笑容，敬了個禮，轉身去往客廳。

　攤在沙發上。

　他開始回憶今天經歷的一切。

　“那是一種神秘的材料，很纖薄，但卻擁有異常深邃的黑。”

　“加入了溫度調控系統，冬暖夏涼。”

　“最重要的是，不臭。

” 聖堂的科技居然能解決黑絲臭腳這個世界性難題，裝備部的大牛真是一群吃飽了沒事乾的天才。

　偉大，無需多言。

　“殺菌除臭只是一個附帶性作用，對穿著者的保護作用才是這種材料最獨到之處。”

　奶媽一定要抗揍。

　“這個，貝希摩斯的鱗甲。”

　“這個，海怪的皮膚。”

　艾米莉亞掐著萊恩的脖子，努力往下按，試圖讓他感受一番，一手敞開白大褂，她柳眉倒豎，一臉慍怒地指著自己腳下的皮靴。

　“它們！不臭！”

　“...”

　生物科技如此了不得。

　萊恩撐著腦袋，回味著什麽。

　是的，不僅不臭，甚至還帶著一點清香。

　該死！

　萊恩敲了敲自己的腦門，使勁晃了晃頭，讓一些古怪的想法和廢料滾出自己的腦袋。

　“阿彌陀佛。”

　艾米莉亞部長生悶氣的模樣還挺有趣的...萊恩緩緩抬起頭，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發了一會呆。

　感覺就連天花板上，都是她的模樣。

　這叫癔症。

　天花板上什麽都沒有，除了那盞大燈之外，只有一片雪白。

　“老老實實把十五天過完！”

　“去獵魔什麽的，隨便。”

　“這十五天之內，還需要進行一系列的培訓內容。”

　“內容保密，隨時通知，不能請假缺席。”

　艾米莉亞邁著利落的步子，高跟靴子踩在地毯上，發出有節奏的悶響，白大褂的下擺飄動，偶見銀色的禮裙。

　她留給萊恩一個好看的背影，轉身離開了圖書館。

　她氣鼓鼓地走了。

　萊恩就看著黑色蝴蝶結發帶束著打羅馬卷的灰發，在一片雪白中躍然跳動。

　所以...艾米莉亞部長究竟多大?

　他甚至想發動自己的權限，查一查她加入聖堂的時間...但想一想，這太不禮貌，於是隻好作罷。

　猜一猜，朦朦朧朧的也挺好。

　對聖堂的科技而言，年齡已經不是跨越不過去天塹了。

　只要願意，就可以用“不做人”的方式永生。

　年紀，是美貌女士內心中的一道坎。

　與其他的東西無關。

　滴滴滴！

　手機的鈴聲打斷了萊恩的思索。

　他低下頭，從懷中掏出方盒子，看著屏幕上閃爍的來電人姓名——

　“怎麽是她?”

　萊恩愣了愣，接通號碼。

　“喂。”

　“最近還忙麽?”

　嗓音似乎帶著一股冷氣，來人的說話的語氣很是貴氣，有一股子上位者的威嚴。

　光是這形容，不用看來電顯示都知道是誰。

　“瑟琳娜。”

　萊恩想了想她致電的來意，完全沒有頭緒，回答道:“還可以，任務剛結束，有一段休息的時間。”

　該不會是問候吧?

　“難不成是那什麽儀式提前了?”

　萊恩記得，上次他發信息給瑟琳娜，對方的回答是:距離神墓打開，當代勞倫斯家主進入神墓，還有不短的時間。

　“我聽說了。”

　瑟琳娜的嗓音從話筒裡傳出，她嗓音肅然，道:“關於遠東的大動作。”

　“你們也收到了邀請?”

　萊恩挑了挑眉。

　“不，沒有。”

　瑟琳娜冷道:“輝夜姬並沒有向任何深淵家族傳達請求...因為她知道，她請不動。”

　“...不是說勞倫斯家族古道熱腸麽?”

　萊恩笑了笑，除了勞倫斯之外，世界各地的深淵家族都多少有些...甚至，連勞倫斯內部，都不是鐵板一塊。

　像遠東這種地方，的確歡迎【正規軍】。

　但如果一向瘋狂的深淵家族來了，那就不是好收場的事了。

　混亂的地界來了一群管不住的瘋子。

　日本的本土勢力，又不像勞倫斯之於倫敦，擁有那麽強大的統治力。

　理所當然。

　“你的忙我一定幫。”

　瑟琳娜淡淡地說道。

　“只要有魔引頸待戮，勞倫斯就在路上。”

　“很遺憾，日本不歡迎我們。”

　“我們也沒興趣。”

　瑟琳娜補充道。

　“這樣...”萊恩暗暗頷首，扭過頭去，看向洞開的窗戶。

　此時此刻，太陽已經落了山，涼爽的風從窗外灌入房中，將纖薄的窗簾掀動。

　日暮之色正在蔓延。

　宿舍樓裡，燈光已經點亮。

　萊恩從沙發之上站起，他緩緩走向陽台，來到圍欄邊，將身子搭在欄杆上。

　抬頭，他看著微暗的夜空。

　“輝夜姬有大動作。”

　“她邀請了全球很多勢力的幫助。”

　瑟琳娜在電話裡說道:“我猜，老師一定是讓你出動，前往日本。”

　“勞碌命。”萊恩笑著說道。

　沒什麽好掩藏的，算是承認了。

　“...”

　“不要溺死在桃色裡了。”

　瑟琳娜冷道。

　她的用詞直白太多。

　萊恩在心裡嘖了一聲。

　為什麽每個人都這麽不放心我?

　我看起來是很喜歡勾欄聽曲的色批嗎?

　見鬼了。

　日本究竟是一個什麽地方，恐怖如斯。

　“你特地打電話來，就是為了提醒我這個?”

　萊恩看著宿舍樓下，路燈已經亮起，一些人影在路燈下踱步。

　男女結伴行走。

　“謝謝忠告，我會記在心裡的。”

　萊恩禮貌性地回應道。

　“希望吧。”

　瑟琳娜並沒有過多糾結。

　“至於我為什麽特地打電話——”

　瑟琳娜似乎吸了一口氣，醞釀了一會後，她說道:“你這趟日本之行，絕對沒有你想象中的輕松。”

　“相反，甚至很危險。”

　萊恩眉頭一挑。

　他沉默了一瞬。

　“這是，祭司們的預言嗎?”

　“是。”

　“會死人嗎?”

　“很多很多。”

　萊恩頷首，道:“我知道了。”

　如果這次任務不危險，也不會出動萊恩·溫斯特，不是嗎?

　對於自己的力量和搞破壞的能力，萊恩還是有一定自信的。

　“不止如此。”

　“那邊的神秘界，會贏來一場大地震——大洗牌，堪稱浩劫。”

　瑟琳娜沒有猶豫，將祭司們神神叨叨的預言轉化成人類能夠理解的用語，轉述給萊恩。

　“摧毀黃泉，似乎也不亞於一場大地震了。”

　萊恩想了想，還是銘記在心，他把這件事重視了起來。

　“希望此事的終點是【對黃泉國作戰】也僅僅是【對黃泉國作戰】。”

　“謝謝。”

　萊恩衷心道謝。

　“不客氣。”

　瑟琳娜回應了一聲，然後沉默了。

　萊恩看著下方的人影，一高一矮，一個壯碩，一個纖細，兩人膩歪在同一張長椅上，有時抬頭看著天，有時低頭看著地。

　看星星，聊月亮。

　哦，真是一對...

　去你碼的！

　萊恩眨了眨眼，使勁揉了揉。

　他果斷鑽回客廳裡。

　黑貓帶著菜盤子上了桌，她看著萊恩臉色發綠，拍著胸脯可勁乾嘔。

　“你...怎麽了?”

　拉斐爾對自己的廚藝很自信，絕不可能是因為菜品。

　瑟琳娜察覺到了萊恩的異樣。

　她不由得開口，語速加快:“你還好麽?”

　“沒...沒事。”

　萊恩勉強地笑了笑。

　差點忘了這裡是國際服。

　那麽，有什麽令人瞎眼的東西出現，也絲毫不意外吧?

　“沒事就好。”

　黑貓聽見了瑟琳娜的聲音，隨後，她的耳朵猛地一豎，強大的聽力緩緩擴散。

　“額...”

　拉斐爾眼瞳一凝。

　看著萊恩，貓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聽見了樓下“他們”的膩歪話。

　拉斐爾沉默地轉身，鑽進廚房裡，繼續搗鼓她的三菜一湯去了。

　“咳咳，我調整好了。”

　萊恩深呼吸，衝著電話那頭的瑟琳娜笑道:“說起來，如果事態真的不可控，勞倫斯會出手嗎?”

　“會。”

　瑟琳娜說道。

　“天啟教會也在監控遠東。”

　她補充道。

　“很好。”

　“如果真出什麽大事了，我找你們喝酒。”

　萊恩說道。

　“我喝啤酒，不喝日本清酒。”

　瑟琳娜很豪放。

　“不過，可以試一試。”

　“這不是很好嗎?”萊恩上了桌，他看著桌上一水的中國菜，不由得愣了愣。

　見鬼，剛才還沒注意。

　我家的貓，還是一只會做中國菜的貓！

　天才。

　“哦，磐岩的路德維希前段時間在墨西哥執行任務，短時間回不來。”

　瑟琳娜看著教會線人給出的情報，淡淡地說道。

　“可惜，我還有點想他。”

　壯漢牧師啊...萊恩想當面問問他，對地獄是否有【魅魔】這件事，抱著什麽樣的看法。

　“如果天啟教會出動聖徒。”

　“這一次，多半是她。”

　瑟琳娜說道。

　她?

　又是女人?

　“修女?”

　萊恩眯了眯眼睛。

　“準確來說，是個怪物——修女。”

　“怪物在哪裡?”

　“抽煙喝酒燙頭，但她是個好修女。”

　搞反差是吧?

　萊恩忍不住吐槽欲了。

　“言盡於此，希望事態不要失控到如此程度。”

　瑟琳娜準備掛斷電話。

　“倫敦見。”

　“倫敦見。”

　“嘟嘟嘟！”

　電話響起忙音，萊恩把手機塞回兜裡。

　恰好就在這個時候，黑貓托著一碗魚湯上了桌。

　“...”

　“小子，傻眼了吧！這可是中國菜！”

　拉斐爾叉著腰，神氣洋洋地自誇道。

　“不是我吹噓，你小子上半輩子在倫敦過的，吃的和豬食也沒什麽區別——”

　“就算偶爾改善夥食了，那吃的也是法國料理。”

　“至於學術部食堂。”

　拉斐爾摸摸鼻尖，嗤笑道:“大鍋飯能和我的手藝比嗎?”

　“...”

　萊恩緩緩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拉斐爾的大腦袋。

　他似乎沉溺在什麽情緒裡，笑容很柔和。

　“謝謝。”

　拉斐爾的長長尾巴甩了甩，她張了張嘴，大大圓圓的貓瞳裡閃過些許的愕然。

　“...”

　不說了，吃飯！

　隨後，一人一貓開始大塊朵頤了起來。

　“拉斐爾大人，我能聘請您作為我的私人廚師嗎?”

　“拒絕。”

　“哼哼，我的廚藝，果然很棒。”

　“不，我的意思是，我的貓給我做菜，太神奇了，要是讓別人知道，可不得酸死。”

　說著，萊恩湯匙裡的魚肉不翼而飛。

　“拒絕！”

　“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