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瘋狂前的平靜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陰冷氣息。烏雲遮天蔽日如巨獸，蔚藍天空頃刻間被其血盆大口吞噬。

　光芒被殘忍地斷絕。淒婉的金色陽光被烏雲的陰影擠壓得無影無蹤，大地被拖進了深邃的黑暗旋渦裡。

　“...”

　萊恩與蕾貝卡並肩。

　站在門廊，抬眸望著天空。

　狂風在肆虐，呼嘯的風聲如惡魔的低語。

　轟隆雷聲猶如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樹乾彎曲得仿佛要倒塌。

　枝葉狼藉地飛舞，像絕命的舞者，瘋狂、急促地旋轉，時而又像絕望的詩人，哀愁地搖曳。

　“風雨欲來。”

　萊恩皺起了眉。

　天使從後方走來，她澄澈美麗的眸子看向天空。

　“墳墓。”

　她淡淡地評價道。

　天色是激昂鬥志的墓地，暴風激發出原始而狂野的野蠻，與天地的生靈抗爭。

　烏雲糾纏著大樓，彎曲了高塔，迫近的風暴將建築籠罩。

　“它”從亙古的深淵中孕育而生，玩弄著大地上所有的脆弱生靈。仿佛是這片天地的主宰。

　以一場陰霾盛宴，來慶祝自己的的復活。

　從墳墓中，復活！

　“玉藻前?”

　萊恩眯起了眼，向加百列發問:“天使，你能感受到什麽?”

　蕾貝卡的目光同時投向加百列。

　“她是折翼天使，被貶為你的奴仆的加百列。”

　這時候，黑貓的嗓音響起，她懶洋洋地邁著貓步，從黑暗的室內走到門外。

　“你覺得，她還能感受到什麽?”

　略帶譏笑的嗓音落下。

　加百列咬了咬唇，搖頭道:

　“她說的對，我的確沒有了力量，也不能聯系上全知的智腦。”

　“剛才的話，只是我的作為天使時保留下的一點預感。”

　加百列嗓音冷漠，她在陳述事實，並未帶有任何情緒，哪怕是被拉斐爾略帶譏諷的嗓音刺激，也沒有發作。

　“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凡人。”

　留下這句話後，她轉過身，邁開腿，一對白皙的赤足落在和室鋪著的木地板上，回到了室內。

　萊恩不喜歡謎語人。

　他打算等拉斐爾換毛的時候，弄出一把貓毛刷來，然後狠狠地撓加百列的腳底。

　“你在想什麽?”

　蕾貝卡看向萊恩。

　“我打算把拉斐爾的貓薅下來，然後做成一把毛刷，狠狠地撓她的腳底。”

　“呵呵，看高高在上的天使被戴上手銬腳鐐，無力反抗，強忍著瘙癢面紅耳赤，卻又拿我沒辦法的樣子，啊真是，就像吉良吉影看見蒙娜麗莎...”

　萊恩冷笑一聲，臉上籠罩著一股恐怖異常的黑氣。

　丟進黃泉國都能原地轉生成“色魔”那種。

　蕾貝卡冷著臉，提起膝蓋，抬起裹著黑色短襪的腳，用力地踹了踹萊恩的小腿，道:“現在都是什麽時候了，還在胡鬧！”

　拉斐爾貓毛倒豎。

　萊恩先是看了蕾貝卡一眼，然後低下頭，面帶和熙笑容地對拉斐爾說道:“你看看，你身上的毛很多吧?睡覺的時候都能塞我一嘴，我覺得給她倆一人做一把刷子也夠了。”

　“喵！”

　拉斐爾冒出冷汗。

　“別鬧了。”

　蕾貝卡扶了扶額，對脫線的上司實在感到無奈。

　“放心。”

　萊恩心裡盤算著，要不要讓拉斐爾什麽時候變成人形——首先，萊恩不是福瑞控，其次，她會有肉墊嗎?還是尾巴?

　重申，萊恩真的不是福瑞控。

　“關於我撿來的黑貓是從古埃及活到現在的貓娘這件事。”

　萊恩掰了掰脖子，說道:“我們感受到的，高天原不可能看不見。”

　“輝夜姬說，由她們的人對付常世的妖魔。”

　“就算玉藻前真的動手了，這不是有【日本驅魔人最高統領】在嗎?”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

　“出意外了，她比我們還急。”

　萊恩緩緩回首，說道:“目前，我們暫時還沒收到異常情況的報告，這說明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不過我想，機關的通訊應該很快就來了。”

　狂風依舊在肆虐。

　風聲呼嘯，天空中滿是紛飛的雜物，不知被風舌從哪裡卷來，惡魔嗓音般的哀鳴異常刺耳，仿佛一切都要被其卷走。

　這座宅邸牢牢地釘死在地面上。

　蕾貝卡低下頭，她看著在擺在廊橋上，在風中搖曳的盆栽——輕輕搖晃，像在跳著一支優雅的舞蹈，仿佛是沒有受到外界烈風的干擾。

　“滴滴滴！”

　萊恩靠在柱子上，眼前的隱形眼鏡躍動光澤。

　蕾貝卡也是如此。

　片刻後，當女孩閱讀完信息，她轉過頭，看著萊恩，說道:

　“一切照常。”

　“我們的任務今晚開始。”

　“高天原已經啟動最高緊急預案，輝夜姬坐鎮東京。”

　萊恩點了點頭。

　現在距離任務開始還有幾小時，高層的用意顯然是想讓他們調整好狀態，以應對今夜的行動。

　萊恩是不需要。

　但蕾貝卡畢竟受過傷，的確需要一段恢復的時間。

　還有張楓眠、蕾蒂希雅、還有...櫻庭七葉。

　“她，該不會還在上學吧?”

　萊恩想到。

　“你還好嗎?”萊恩偏過頭，看向沉默不語的女孩，說道:“你受的傷雖然沒有生命危險，但會影響今晚的行動嗎?”

　“狀態並非極佳。”

　“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下。”

　蕾貝卡優雅地提膝，將腳上的襪子褪下。

　白皙小巧的腳掌輕輕落在木板上。

　“睡覺?”

　萊恩有些好奇。

　“休息、睡眠。”

　“對我而言是一種很好的恢復方式。”

　蕾貝卡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脫...襪子。”

　可惜她穿的不是長筒襪。

　要不然萊恩高低得來一句“襪子不要脫”。

　“我和你，有些不一樣。”

　蕾貝卡摘下襪子，邁著輕快的步子從萊恩身邊走過，她說道:“不論你受到多麽可怕、多麽致命的傷勢，只要脫離戰鬥，一小時之內就能恢復。”

　“而且，在恢復過程中，生龍活虎。”

　“而我，卻要躺在病床上，等待身體修複。”

　陰暗的天色下，女孩嗓音清脆如搖曳的風鈴。

　丟下這句話，蕾貝卡走入室內。

　“...”

　萊恩靠在門上，緩緩盤膝坐下。

　“篤！”

　拉斐爾沒有因為他之前要“脫毛”的宣言，就從萊恩身邊逃離。

　反而，它不知從哪兒順了幾罐啤酒來到門前。

　萊恩有些訝異。

　“這麽有興致?”

　“大戰前喝喝酒，也不錯。”

　黑貓將後腿伸直，一屁股墩坐在木板上，拉開啤酒的拉環，懶洋洋地道:“這次，我就不和你去啦。”

　“幫我保護好艾米莉亞吧。”

　萊恩拿起一罐啤酒，開罐。

　“如果有什麽難處理的事，通知我。”

　“你把芙蕾雅的信物給她了?”

　拉斐爾磨了磨貓爪，問道。

　“是我考慮不周。”

　“保護性的煉金道具，在她身上才能物盡其用。”

　萊恩灌下一口酒，看著烏雲蔽日，淡淡地說道。

　“這酒是機關提供的?”

　“很合我胃口。”

　萊恩感歎機關真貼心。

　“我要求的。”

　拉斐爾以妖嬈的姿勢臥在地上，嬉笑一聲。

　“...”

　“我想起來了。”

　萊恩面色一黑，伸出手，把拉斐爾倒提起來。

　“你以我的名義，叫機關送女仆裝來?”

　怎麽感覺來了日本後，這隻黑貓皮了很多?

　是錯覺嗎?

　我貼心的中華料理貓貓廚娘拉斐爾去哪了?

　該不會因為多了一個女仆，所以...

　“不止。”

　“還有藍精靈——杜蕾斯。”

　拉斐爾變魔術似的，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枚方形的小物件，還散發著一股...詭異的氣味。她衝萊恩眨了眨眼:“型號很齊全的哦。”

　萊恩吸了一口氣。

　“等你變成人形了，我一定幫你加上一條尾巴。”

　“是插件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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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的睡姿很安靜。

　纖長的睫毛顫動，櫻色的嘴唇安然地閉著，輕柔的呼吸節奏平緩，與前胸的飽滿一同起伏著。

　直到某一時刻。

　她猛然睜開眼。

　利落地從榻榻米上起身，套上由特殊纖維編制而成的長筒襪，她“全副武裝”。

　今晚的任務危險性較高，她需要認真對待。

　整裝完畢，她邁著矯健的步伐，拉開門，看了一眼被烏雲籠罩的天幕。

　“時間到了。”

　她走到前廳。

　獵人垂手而立，身軀挺拔。

　他將袖口的衣物拉起，露出暗金色的護臂，幽幽的寒芒吞吐，似乎是怪物的吐息，也是惡獸的爪牙。

　“出發吧。”

　...

　...

　沿途一路上，坐在副駕駛上的萊恩看見了非常多的行人。

　在高天原的影響，所有人都被勒令待在家中緊急避難的態勢影響下，外界行人依舊如潮。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年輕的是像櫻庭七葉這樣的高中生，年老的已經白發蒼蒼，連腰都直不起來。

　社畜、廚師、學生、教師。

　他們都面容堅毅，奔向自己的“崗位”。

　他們，都是驅魔人。

　整個東京街頭，烏雲橫墜，路燈已經點亮，狂風吹息地令人膽戰心驚，可依舊行人如織，熱鬧亦如平常。

　為了今天的行動。

　所有的驅魔人傾巢出動，全部都奔赴向了戰場。

　“...”

　萊恩打開目鏡。

　整個東京的三維立體地圖上，幽藍色的星點密密麻麻，驅魔人的編號在一旁的的彈窗上跳躍。

　每一枚編號，都代表著一名驅魔人連上高天原的終端，接受中央的派遣。

　“唰！”

　西裝革履的中年人撐著一把黑傘。

　掌握一柄純白折扇。

　他微微弓著腰，讓出了道路，讓車輛先行駛離。

　萊恩看見他扶了扶眼鏡，隨後從西裝的內兜中掏出幾張黃符，猛然向著天空散去。

　“滋！”

　鮮紅的結界展開。

　“嘩啦啦啦——”

　數不清的漆黑鎖鏈自鮮紅的空氣中猛地鑽出，籠罩了這一片區域的天空，黏膩的空氣異常壓抑，幾乎將液體析出。

　在領域內，“咒力”的運轉會無比緩慢。

　不論是驅魔人，亦或是妖邪，都會被極端壓抑的空氣束縛。

　“十二天將。”

　萊恩看著中年人緩緩坐在路邊的長椅上。

　他打開紙扇，慢悠悠地搖著。

　“青龍。”

　純白的扇面書著如此字眼。

　類似的畫面，東京都被橫墜烏雲籠罩的今夜，同時出現。

　“...”

　集合地點就定在高天原。

　萊恩和蕾貝卡駕車到場的時候，剩下的幾人也已經到場。

　青衣道人。

　輕裝女戰士。

　黑發巫女。

　櫻庭七葉肩頭的小獸雀躍，它吐出舌頭，似乎格外期待著今夜的行動。

　“我們將東京拆分為五個板塊，這五枚板塊裡，各存在著一隻【天災】級別的妖魔。”

　“今夜，諸位的任務就是深潛黃泉，與這五隻天災級的妖魔廝殺。”

　開會的時候已經說過一次，如今再度重申，無非是為了分配目標。

　“火山、海嘯、瘟疫、地震、洪災。”

　專員們調試著通訊設備，由煉金科技與陰陽道聯合研發的通訊終端保證了在惡劣環境下，五人擁有與外界溝通的方式。

　以便開啟黃泉門扉等緊急措施。

　眾人所處的位置並非室內， 而是一座廣袤的廣場。

　狂風卷地，映襯著眾多陰陽師們身後的輕煙彌散。他們整齊地盤坐在龐大的法陣上，目光凝聚、神態肅穆。

　他們穿著華麗的道袍，絳紅、琉璃、墨金......色彩躍動於空中，猶如畫卷裡華美的一筆。

　在他們心中，久經考量的密符韻律已在心中打響，步驟精確而又凝練。

　彼此默契地展開了巧妙的配合，輕聲低吟著神秘的咒語。音節流轉間，空氣中漸起微微的顫動，陰陽兩極律動交織，構築起一道壯麗的結界。

　符文紛飛落下，似葉落滿地，在光影交錯中綻放出光芒的絢爛。

　黃泉的門扉起初並不大，如一汪潭水。隨後，它漸漸升騰，伸展出蜿蜒曲折的線條，勾勒出神秘而又複雜的幾何形狀。

　結界擴散而開，深邃的布陣細密而巧妙，最後，玄奧的符文在刹那間凝成實體。

　神社！

　一座神社！

　“它”仿佛屹立在時間長河古老建築。

　血色海洋轟然作響！

　眾多陰陽師靜靜注視著眼前的壯麗場景，激蕩的力量像一股巨浪，湧向雄偉的神社。

　“...”

　人們目視著萊恩五人邁步向前。

　緩緩推開了大門。

　異界，黃泉國。

　萊恩撫了撫掌心。

　他望著面前仿佛鮮血倒映而出的夢魘都市，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