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說?”埃爾文回應他。
他當然記得,當初第一次見到安吉拉的時候裡德爾就跟他講過,他覺著這女人有問題。
但當時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似乎現在是反應過來了。
“她的靈魂,”裡德爾很篤定地道:“完全就沒有新鮮嬌嫩的感覺,像是一塊擺放了很久、流失了大部分水分的乾酪。”
“哈?靈魂也能用新鮮嬌嫩來形容?你確定不是肉體?”埃爾文覺著有點離譜。
這時候他已經結束了和安吉拉的對話,坐上了奧格的大飛毯,一行人啟程,獅鷲、飛毯、掃帚一同飛向天空。
去那個銅礦並不是一拍腦門的決定,這麽大一片區域都被浸染了血脈之力,那說明大概率會有一個源頭,可能是一隻神奇動物,也可能是一件物品,只要找到了就是巨大收益。
埃爾文的質疑似乎是讓裡德爾有些不悅,“你竟然以為我會對愚蠢的雌性人類感興趣?”
“你保留的是十六歲之前的記憶,難不成湯姆同學在青春期中從沒有過被雄性激素影響的時候?”
“沒有。”裡德爾回答的很乾脆,他之前從埃爾文這裡了解了不少科學概念,所以知道什麽是激素。
“你說沒有就沒有吧。”埃爾文哂然。
幼年期的黑魔王挺要面子的,似乎還有點厭女症和性羞恥。
“行了,回歸正題,你還沒告訴我所謂‘靈魂的鮮嫩感’到底是什麽鬼?”
“我這種狀態,對靈魂的感知是非常敏銳的。”裡德爾說:“而誕生十幾年的靈魂和一個存在了幾十年的靈魂,在感知上是完全不同的。靈魂本身也會衰老,當然和肉體的衰老並不是同一個感念。”
“有趣,意思就是剛出生的生命體的靈魂就像是剛出廠的新東西?用的時間久了就必然有使用痕跡。”埃爾文很快就理解了。
“差不多。”
“所以在你的感知中,安吉拉的靈魂並沒有一個十七八歲女孩該有的鮮嫩感?那麽你說說,她的靈魂已經出廠多久了?”
“可能有幾百年。”裡德爾淡淡道。
“多少?”埃爾文的瞳孔忍不住收縮了一下,同時下意識地看了眼騎在獅鷲上的安吉拉一眼。
來自法國的大姐姐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金發馬尾在氣流中飛揚。
這可不是一個阿貓阿狗都能動輒活上千上萬年的世界,幾百年已經很離譜了。梅拉妮這個吸血鬼雖說有兩三百歲,但其中五分之四的時間在睡覺,所以她的年齡並沒有什麽意義,因而埃爾文至今真正接觸過的能用幾百歲來形容的人士,就只有尼可·勒梅一位。
“你確定?”埃爾文忍不住再次確認。
“當然。”裡德爾淡淡道:“我最開始不能下判斷的原因是她的靈魂並沒有什麽魔法改造的痕跡,讓我以為感覺錯了,但現在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她不是人類。”
埃爾文沒有質疑這個判斷,這種不涉及雙方利益的事情裡德爾沒必要騙他。
思索了片刻,他開口道:“安吉拉的言談舉止符合年輕女孩子的特征,且她的身體似乎也並沒有經過魔法改造的痕跡,有沒有可能,她是被別的靈魂佔據了身體?”
奪舍嘛,應該是很常見的事情。
“不可能,”裡德爾直接否定,“那樣的話靈魂扭曲感會非常嚴重,我不可能察覺不到。
” “那就有趣了……”埃爾文微微眯起了眼睛。
果然出了霍格沃茨之後,魔法界裡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
裡德爾講了一個靈魂衰朽的概念,這很有意思,埃爾文雖然此前並不知道具體的相關描述,但也隱隱察覺到了些端倪。
勒梅大師的長生不老藥並不能使得青春永駐,並且他臨終前也曾告訴過埃爾文,他選擇平靜接受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藥對他已經沒有多大用處了。
魔法很神奇,神奇到幾乎是純粹的唯心主義,只要魔力足夠就一定能心想事成,按理說延長壽命應該並不是什麽難事,理論上讓全身細胞都能夠不斷地更新,維持新陳代謝,那就是所謂的青春永駐。
但這個魔法世界,卻並沒有什麽可以稱為老怪物的存在。
英國巫師在遇到什麽特別讓人驚訝的事情時,會習慣性地感歎一句“梅林的胡子”,梅林是英國魔法史界公認的史上最強巫師,大約出生在公元500年左右,也就是說他只要努力活1500年,現在就是全世界所有巫師的活祖宗。
但他隻留下了傳說。
不只是梅林,似乎過往的所有巫師,無論有多才華橫溢多驚世駭俗,最終都變成了史書上的文字。
包括那四位霍格沃茨的創始人。
全英國公認的最強巫師、英國魔法界最德高望重的長者鄧布利多,如今也不過一百歲出頭。
這是一個很值得深究的現象……
這時候飛毯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埃爾文差點摔了下去。
他第一反應是要建議奧格優化下這東西,比如給飛毯本身加個硬化效果同時加裝可折疊護欄,接著他發現並不是飛毯本身的問題,是他們遭受襲擊了。
一團巨大的灰影從斜下方襲來,接近飛毯時爆裂開來,形成了一張黏糊糊地厚實蛛網。
埃爾文反應很快,側身,翻滾到飛毯的後半部分,維吉尼奧也是如此。
但是大塊頭奧格就躲不開了。被蛛網劈頭蓋臉地罩住,連帶著前半部分的飛毯都變形,卷了起來。
然後飛毯失控,三人開始自由落體。
與此同時又有兩團綠油油的液團向他們高速飛來,一看就有著強烈的酸性或是毒性,他們好像是被什麽防空集群給鎖定了一般。
飛行在前方的飛天掃帚進行了一個漂亮的回旋,威克多爾·克魯姆一甩魔杖打出了一道紅光,將一個液團打散。
不愧是世界冠軍,準頭極佳。
第二道紅光飛來,解決了另一個液團,兩秒不到就完成了精準攔截。
奧格就像個鐵秤砣一般地墜落,但突然間他的墜落速度急劇減緩,有著漂亮羽毛的獅鷲在他身邊掠過。
大家都是各自學校中的精英,反應很快,並且做出了非常正確的應對。
獅鷲背上的安吉拉如法炮製,再度對維吉尼奧使用了緩落咒,這時候是不該用漂浮咒的,因為浮在天上會變成活靶子。
她剛想對埃爾文也加持一下,卻突然發現自己找不到目標,對方不見了。
埃爾文在掉下飛毯的第一時間,就條件反射般地用出了幻影移形。
目標是正下方的地面,看得很清楚。
然後他就直接出現在了目標位置,這才一個多月他對這個魔法的熟練度就達到了爐火純青級別,這主要得益於諾文的血脈,以及埃爾文驚人的理解能力。
用魔文去解構魔咒,學習效率就會變得極其驚人。
至於從半空突然傳送到地面,慣性啊重力勢能啊都到哪裡去了,只能說牛頓爵士管不了魔法,什麽動能守恆動量守恆之類物理學鐵律,都是被魔法隨意玩弄的小姑娘。
一落地埃爾文的身形就立刻隱去,幻身咒、匿蹤咒、無聲咒、反探查咒合並稱為潛行四咒,同時使用可以達到標準的潛行效果,光學隱形、不留下氣味和腳印。
埃爾文用過太多次以至於就和吃飯喝水一般,當別的小朋友還在學羽加迪姆勒維奧薩時他就已經練會這個了。
然後他看到了一只差不多有中型巴士大小的蜘蛛,通體漆黑,毛茸茸的身上有紅色斑紋,它正將肥碩的尾部朝向天空,把飛毯打下來的蛛網應該就是它發射的。
埃爾文沒有立即動手,而是悄悄繞開,果不其然,又發現了兩隻翠綠色的、和森林幾乎融為一體的巨蛛,它們是那兩團酸液的製造者。
這個防空組的火力和精度都挺不錯啊。
奧格和維吉尼奧這時候落在地上,奧格身上還纏著黏黏糊糊的蛛網,黑色巨蛛嘶吼一聲就朝著他們衝去,八條腿速度奇快。
而那兩隻翠綠色蜘蛛也再度噴吐出酸液團。
情況似乎很危急,這種情況下奧格和維吉尼奧的血量似乎只能視為只有一點,在無防護狀態下被命中就會直接失去戰鬥力。
這時候維吉尼奧舉起魔杖,大吼了一聲,應該是咒語,但卻是西班牙語,埃爾文沒聽懂。
無形的波紋在奧格身軀上浮現,由內向外擴散,擋住了酸液團、讓黑色巨蛛暫時無法前進、同時將奧格身上的蛛網徹底粉碎。
這是……聲波?埃爾文微微眯了下眼睛。
既然魔法是唯心的,那麽以任何形式表示都不奇怪。
“有趣的魔法。”裡德爾也難得地正面評價了一句。
奧格掙脫了束縛,這位來自非洲的黑人巫師並沒有拿出他那宛如棒槌一般的魔杖。他的皮膚開始泛紅,本就高大的身軀開始急劇膨脹,粗壯的四肢、堅硬的皮膚、鋒銳的頂角……
一息之內,他變成了一頭巨大的、四肢有火焰形紋路的犀牛,體型比那中型巴士大小的蜘蛛還要大上一圈。
埃爾文驚了,並且他能感受到裡德爾也驚了。
難怪奧格之前說他的綽號是“火犀”……他還真是實在人……
這就是非洲巫師的打架方式嗎?
果然出國了才能漲見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