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六月底的時候,廷根市的天空陰沉沉的,還伴有輕微的雷聲,像是要下一場巨大的暴雨。
厚重漆黑的烏雲壓在空中一整天不見一滴雨,但廷根市的空氣卻是早就因此變得潮濕。
濕熱的夏季,給人一種窒息壓抑的感覺,就像是被關進不斷加壓的密閉的容器之中一樣。
午夜的時候,天空先是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隨後便是如同豆大的雨滴傾盆而下,同時雨滴還伴隨著猛烈呼嘯的狂風奏響夜的終末曲。
路衍手中拿著銀白色的鋼筆,單手撐著自己的側臉坐在了凸肚窗之前看著不斷的打在玻璃上的雨滴。
這幾個月他以傳教和考察的名義抽空去了幾次拉姆斯小鎮,但都沒有太多的發現。
至於小鎮中的古堡,路衍則是因一次都沒有進去過。
時機不到,貿然前去只會打草驚蛇,他有預感隱藏在背地之中的因斯·讚格威爾已經盯著那個地方許久了。
思緒萬千,路衍緩緩落筆在筆記本上用著羅塞爾文寫上一句:“神明之間的戲劇將要拉開巨幕。”
第二天清晨的時候,昨天充斥在廷根市每個角落之中悶熱的空氣一下子被狂暴的大雨衝刷的乾乾淨淨。
凹凸不平的馬路上盡是坑坑窪窪的小洞,昨晚的雨實在是太大了,以至於平常下雨分散在各處的小水窪匯聚成了大水坑。
路衍將羅斯取來的貝克蘭德早報和前幾月個他訂閱的每天早晨按時送達廷根市老實人報紙一同的塞入的口袋之中。
本來他是沒有興趣翻看貝克蘭德早報了,但是貝克蘭德早報免費為他的書籍打廣告的行為得到了路衍的好感。
嗯,連帶著他對貝克蘭德早報的新主編的觀感好上了許多。
或許最大的原因是可以在早報的版面上找到關於自己書籍的廣告,嗯,大文豪索托斯。
……
今天是6月27日,十分特別的一天。
取出今日份的報紙之後,路衍向著廚房的方向走去,在瓦斯計費器停下並向其中投入了一顆便士。
水蒸氣透過精巧設計的茶壺的上層萃取出別有滋味茶水,濃鬱的紅茶香味讓二樓中還在睡覺的卡洛斯意識到應該起床上班了。
剛起床意識還有些朦朧的卡洛斯看著床頭櫃前的掛歷,依稀的記得昨天的時候路衍是去值夜者小隊
這幾個月廷根市發生的事情不多,值夜者們也比較的清閑,除了處理日常的事物外,大多時間都在棋牌室內玩著鬥邪惡,昆特牌等等遊戲。
他和路衍也不例外。
路衍的作息因此也發生了改變,最近幾個月都是一天前往黑荊棘安保公司,另一天便會去聖賽琳娜教堂。
而前去聖賽琳娜教會的時候,路衍都是選擇下午出發,直到的到午夜過後便回到水仙花街的房子中。
長久的生活方式背後其實是路衍自己的規劃,他安排自己每隔一天就要探索一次命運副本,畢竟熟練的掌握序列提供的能力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這麽勤勞聯系當前序列的能力其實還和他遲遲未集齊的“目擊者”魔藥配方有關。
倒不是因為他缺少難以通過尋常手段獲得黑海章魚材料,實際上黑海章魚已經被塞西瑪拿到手了,只是沒有送到他手上而已。
真正令他沒有集齊魔藥配方的原因是因為拉姆斯小鎮古堡之中的青紫水晶他還沒有取到。
或許是因為某種的特殊感應,總之路衍在第一次前往拉姆斯小鎮的時候就有預感自己會在古堡之中找到水晶。
不過,那時候的他已經在身邊的某些人身上感受到了命運的不協調,因此沒有著急的進入拉姆斯古堡。
至於異常的命運不協調是從哪裡來的,他不用猜都知道是因為因斯·讚格威爾抵達廷根市並開始謀劃自己的晉升計劃了。
他半個唯一性的身份讓他對命運變化特別的敏感,幾乎是因斯用00-8阿勒蘇霍德安排了某些命運的幾秒後他就感受到命運的漣漪。
既然因斯已經開始謀劃了,路衍自然不打算在其動手取走半神頭骨之前和拉姆斯小鎮的古堡扯上任何的關系。
要不然或許會引起阿茲克的注意,這對他計劃十分的不利。
不知道是因為他自身的位格還是因為“無名者”的能力的關系,阿勒蘇霍德之筆根本沒有將他拉入劇本之中。
卡洛斯帶有幾分倦意的從床上起身,昨天的時候他和洛耀還有倫納德玩鬥邪惡輸得太慘了,導致他昨晚睡覺前都在鬱悶這件事情,煩躁的情緒讓他接近凌晨一點的時候才進入夢鄉。
“早上好。”
昨天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今天的事情才剛剛的開始,怎麽可以因為昨天糟糕的事情而讓今天的自己難受呢。卡洛斯的心態十分的樂觀。
路衍見到卡洛斯後放下手中紅的通透的茶水,語氣中帶有幾分笑意的說道。
“晉升序列七巫師的魔藥材料可以開始準備收集了,合適的契機就快要出現了。”
卡洛斯正準備邁下台階的腳步微微的停在了在半空之中,路衍的話讓他微微的有些失神。
一時間不知道是開心還是難過。
要說他對晉升這件事情沒有想法是絕對不可能,但只要一想到晉升會引起的變故,他就不由得壓下心中的對晉升的渴望。
他心中百感交集,臉上硬是扯出來一個略微有些僵硬的笑容說道。
“這次的契機需要您付出多少的代價。”
卡洛斯自然知道隱匿賢者是位恐怖的邪神,因此心底十分的清楚所謂的“契機”肯定是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路衍目光微微黯淡了幾分,有些疲憊的說道。
“我也不清楚。”
“但想來命運得饋贈早就在暗中標注了價格。”
他的視線停留在卡洛斯臉上的那一部分可以清晰看出卡洛斯此刻擔憂的情緒。
“可以對抗邪神的只有神明,但是你身上的事情祈禱正神的顯靈的機會近乎渺茫,所以只能去找其他的邪神了。”
緊接著路衍又繼續的補充道:“邪神本質上正神的一樣,只是祂們不被承認而已。”
“在第四紀那個被稱為眾生紀元的年代,現在的七位正神可不是正神,正神的概念是從第五紀才出現的。”
卡洛斯敏銳的感知到了路衍解釋了這麽多事情,本質上都是在說打算借用邪神力量的事情,淡化邪神恐怖。
“除了向邪神祈禱外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卡洛斯咬著牙有些不甘的問道。
路衍上次的嘗試與隱匿賢者所產生的傷勢他可沒有忘記,縱使是他卡在序列八的無法晉升也不能讓身邊的人為他冒險。
“沒有,要不然隱匿賢者這位惹蒸汽與機械之神不滿的邪神為什麽還會活在這個世界上呢。”路衍簡單的比喻打破了卡洛斯不切實際的幻想。
如果邪神容易處理的話,七位正神豈會讓祂們為所欲為這麽久。
“不過,邪神也是分為三六九等,這次的契機是來自一位守序善良的邪神。”路衍思考了片刻後說道。
說實在的,守序善良用來形容邪神有些不合適,甚至有些變扭。
“或者說是位即將轉為正神的神明。”
路衍斟酌片刻後給出了個令卡洛斯一頭霧水的定義。
“即將轉正?”
他的大腦上像是出現了許多個大問號,原來神明還可以轉正的?
這樣子說是不是有些褻瀆七位正神。
看著隨著他的解釋變得越來越疑惑的卡洛斯,路衍頭一次對對自己表達能力陷入了懷疑。
索性他直接說道:“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以解決問題的辦法。”
卡洛斯點了點頭,他自然是相信路衍所說的,只是有些擔憂路衍為他找到契機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給卡洛斯做個簡單的心理準備後,路衍將手放入口袋之中摸索了一會兒,緊接著便從口袋之中取出一塊精致的懷表。
確定了現在的時間,路衍站起身來說道。
“該去值夜者小隊上班了,今天可是鄧恩晉升序列六的時候,我作為主教必須要到場見證這一幕。”
直到路衍說出這件事情,卡洛斯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鄧恩要晉升的事情。
難怪今天路衍主教會起這麽早,他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時間呢。
倒不是他忘記了鄧恩隊長要晉升的事情,而是鄧恩向聖堂提交的晉升申請後,聖堂方面雖然同意了申請,但由於聖堂中缺少序列六的晉升材料,所以要鄧恩等上一段時間。
這一等便是一個月,卡洛斯都快遺忘這件事情了。
“鄧恩隊長等待了一個月終於有結果了,希望一切都順利。”卡洛斯由衷的祝福道。
路衍在快要走出大門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因此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卡洛斯囑咐道。
“鄧恩晉升的事情你當做不知道,就當是認為教會的申請遲遲沒有下來,也不要和其他的隊員提起這件事情。”
聖堂那邊不至於連一份黑夜途徑序列六材料都沒有,至於為什麽會聖堂方面會將鄧恩的時間向後延期,路衍對此表示這是他的手筆。
他這麽做的根本的原因便是路衍是為了防躲在暗地之中的老鼠因斯·讚格威爾。
因斯為了拿到聖賽琳娜的骨灰肯定會製造各種巧合讓鄧恩無法晉升序列六,這點從鄧恩那不斷產生漣漪的命運和值夜者小隊眾人不約而同的忘記有關鄧恩晉升的事情上便可以看出。
見此,索性路衍就將計就計和因斯玩一次瞞天過海。過於依賴阿勒蘇霍德之筆的因斯對上他這位不會出現在劇本之中局外人恐怕也有些無能為力吧。
對於籠罩在廷根市天空的陰霾來說,值夜者們在明,因斯在暗,路衍在大氣層。
鄧恩晉升序列六安魂師的材料通過塞西瑪執事的運作在昨天的時候已經到達了路衍的手中,與此同時還有他需要的黑海章魚也一同拿到手了。
不得不說,阿勒蘇霍德之筆的安排能力對半神以下的非凡者來說是十分無解的。
路衍抵達廷根市值夜者小隊並帶著鄧恩前往靜室的時候,鄧恩都沒有想起自己需要晉升序列六安魂師的事情。
直到路衍拿出魔藥材料進行調配的時候,鄧恩才後知後覺的記起了自己需要晉升的事情。
路衍將鍋中黑紫色閃爍著點點銀灰一樣的液體用靈性包裹放入玻璃瓶後,平靜的對著鄧恩說道。
“平複心情,不要大喜大悲,有什麽事情或者問題等你晉升成功之後再說。”
叮囑完這件事情後,路衍便將手中盛滿果凍狀的液體的瓶子遞給了面前的陷入沉思的鄧恩。
鄧恩顯然是察覺到了這件事情的不對,但現在正如路衍先做所說的,有問題也是他成功晉升之後的事情了。
回想起幾個月之前他選擇了路衍主教給出的第二種方案,到現在似乎還沒有多久的時間,平靜的生活總是維持不了多久。
鄧恩序列六了,他成為了一位安魂師。
在值夜者小隊眾人都不知曉的情況下,他成功的晉升了。
他有足夠堅韌的意志,又具備足夠多的經驗,在已經消化完前置魔藥的情況下,晉升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待到鄧恩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路衍輕笑了一聲說道。
“現在有勇氣和戴莉踏入婚姻的殿堂了吧,安魂師先生。”
路衍的說話聲音並不大卻十分的清晰,鄧恩臉上閃過幾分羞澀的神情,顯然對路衍的問題有些不知所措。
“謝謝您,我和戴莉不會忘記你的幫助的。”鄧恩說道。
路衍搖了搖頭道:“謝我做什麽,不都是你自己的決定嗎?”
鄧恩立刻理解路衍話中的意思,回應了一句:“是感謝您幫我和戴莉主持婚禮。”
扯了幾句有關戴莉的事情後,鄧恩神情逐漸的冷靜,語氣也逐漸變得正經的問道。
“我遺忘晉升這件事情是不是有些不簡單。”
見到鄧恩的精神狀態已經穩定了下來,路衍鄭重的點了點頭,嚴肅的說道。
“是的,幕後的黑手是你我暫時無法戰勝,而且我不能透露有關他的任何信息,只能用靠計謀取勝。”
路衍銀白色的眼眸看向了鄧恩,清澈而又有些冷漠的眼神讓鄧恩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繼續說道:“這也是我為什麽要讓你一切聽我的原因,因為我不會被幕後黑手的手段影響。”
“接下來只要是我讓你做的事情伱都不要猶豫,不要懷疑,不要相信自己的判斷!”
“因為那時候的你,產生的任何想法都可能可能被看不見的手操控了。”
鄧恩聽到路衍的描述之後,情緒不由的低沉了許多,序列六都會被背後的力量所影響,那麽他們將要面對的究竟是多麽可怕的風暴。
寧靜的靜室之中,兩人相對而坐,久久沒有出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鄧恩緩緩的身說道:“我知道了。”
緊接著鄧恩便向路衍示意自己前去處理文件了,靜室之中只剩下盤坐在原地的路衍閉著眼睛靜靜地等待時間的流逝。
路衍的話給他帶來了十分大的衝擊,就連晉升安魂師的幾分喜悅也很快被被衝淡。
又過了一會兒,命運得漣漪感再次在心頭之中的浮現,路衍無奈的睜開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因斯這廝,如此高強度的使用0級封印物,也不怕把自己給玩死。
廷根市的某棟紅煙囪帶著後花園的院子中,某雙略微有點褶皺的手按著一把羽毛筆在本子上寫著道。
“由於聖堂的安眠師魔藥材料長時間沒有送到廷根市,因此廷根市值夜者小隊眾人逐漸遺忘了鄧恩需要晉升序列六的事情,這很合理。”
阻止鄧恩晉升序列六後,因斯嘴角勾勒起幾分譏諷,但緊接著他手中的羽毛脫離了他的控制,在筆記本上寫道。
“愚蠢的因斯因為高強度的使用偉大的阿勒蘇霍德之筆,引起了偉大存在的注視……”
因斯在看到阿勒蘇霍德之筆自己開始書寫的時候就感覺十分的不妙,他連忙伸出手想要阻止自己即將被注定的命運。
他最終成功了,他僅僅的握住了還在書寫的筆,狠狠地將前面已經寫成的內容劃掉,並按照自己的意願寫上。
“因斯·讚格威爾的行動天衣無縫,是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
……
路衍坐在靜室中感受到命運再度的發生了漣漪,搖了搖頭後站起身離開了寂靜無聲的靜室內。
前往大廳路過武器庫的時候,路衍看到了卡洛斯一個人無聊的坐在椅子上發呆,似乎在想著某件事情。
正在糾結今天的午飯是吃豌豆燉牛肉還是吃烤牛排的卡洛斯注意到了駐足在武器庫外的路衍。
“路衍?”
“你剛剛不是和鄧恩隊長上去了嗎?”
卡洛斯依稀的記得前不久他看到了鄧恩隊長離開了地下走廊,路衍那時候應該也同隊長一起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