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在此之前記得寫一份關於此次行動的備案,這份備案要好好寫,到時候需要提交到聖堂留檔備案。”
路衍打算原路返回的時候記起了這件事情,略微的思索了片刻後他便將寫備案任務交給了這兩位神父。
羅布特神父寫文書的能力他暫時還不清楚,但是約尼神父寫的文書他可是見識過的,的確是有超高超的水平。
在兩位神父絞盡腦汁修飾匯報聖堂所用文書的時候,路衍先一步離開聖賽琳娜教堂,按照原路返回的路衍在查尼斯門內見到了與弗萊換班的倫納德。
這位擁有詩人氣質的少年正在散發著揮之不去的憂鬱氣息,讓人覺得他或許正在創造爛漫的詩句。
倫納德低頭沉思似乎在糾結著某件事情的時候,查尼斯門內傳來的腳步聲將他從深思的狀態之中驚醒。
見到來者是路衍之後,心中多了幾分的思量,他重新的組織了自己的語言,緊張的注視著路衍並用著正常的語氣問道。
“路衍主教,你覺得我說話肉麻嗎?”
路衍的動作微微一愣,他銀白色的眼眸凝視著走道的盡頭的螺旋樓梯幾刻後才微微的側過身,注視倫納德說道。
“現在是挺正常的。”
路衍覺得自己的評價十分的中肯,且沒有任何的偏向,甚至都沒有帶上任何的感情。
雖然不知道倫納德為什麽會問他這個奇怪的問題,但想來是一個對倫納德自己非常的重要的問題,要不然也不會前來詢問他。
“我也是這麽覺得。”倫納德露出了釋然的笑容,果然不是他的問題!
路衍覺得有些奇怪,但接下來便要前去處理瘟疫事件了,不能讓其他人等待他一個人,於是他便將倫納德的怪異行為拋到了九霄雲外。
在路衍離開之後,僅僅是用了幾分鍾的時間所有人都已經整裝待發。他從樓梯回到的值夜者大廳的時候注意到只有自己還沒有準備完。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路衍換上了一套在聖賽琳娜帶來的禮服,從鄧恩的辦公室快步走出來。
他目光所見之處,鄧恩等人也一同換上了黑夜教會通用的禮服,黑色大長袍,緋紅的內襯。
既然是以黑夜教會的名義行動,自然要以世人熟悉的形象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鄧恩先是確定了這次行動的人數和道具都到齊了之後,幾步邁到安保公司的大門處,左右搖頭的看了幾眼,直到他看見了門外的若隱若現的兩個熟悉的人影才回過身對著室內的眾人說道。
“我們出發。”
弗萊和卡洛斯兩人小心翼翼的提著如同墨水一樣黑的藥劑坐到了馬車上。這一瓶不起眼的藥劑不知道承載了多少人的生命,必須要使用最高規格的保護。
等兩位神父一同坐上馬車的時候,西澤爾坐在馬車的前頭的指揮著兩隻馬向著鐵十字街平穩的跑去。
至於為什麽是兩隻馬,可能是一隻馬拉不動車上的這麽多人吧。
從佐特蘭街前往鐵十字街的距離很長,馬車大抵也要行駛半個小時左右。
路衍從口袋之中抽出今日份的貝克蘭德的早報繼續閱讀,雖然報紙的內容越來越無聊,但總歸是需要一些打發時間活動。
四個版面的報紙被路衍來回翻閱了幾次之後,就連報紙角落的商業廣告他都看了幾次。最後實在是找不到新鮮樂子的時候,
他才開始在腦海之中挖掘潛藏的記憶。 “咦,卡洛斯,剛剛倫納德發生了什麽事情,我看他的狀態有些奇怪。”路衍想起距離現在時間最近的事情便是倫納德浮現的奇怪情緒。
卡洛斯聽到路衍的問題之後,身體不自知微微的愣了一下。
以路衍極致的觀察力還注意到了卡洛斯的身體有些微微的發抖,這不由得讓路衍更有點好奇倫納德在武器庫之中做了什麽事情。
“您嘗試想像一下倫納德單手拿著報紙,雙手的微微的張開,用著深情的語氣吟誦著報紙上的花邊新聞,像說情話一樣對著你。”卡洛斯回憶起自己在武器庫看到的事情,不由得再次驚起了雞皮疙瘩。
路衍並沒有去想象這個場面,他聽到一半就已經大致將事情的原委了解清楚了。嗯,只能說是詩人先生穩定的發揮著自己的能力。
弗萊這位老實人就沒有任何防備的被卡洛斯所引導著想象這種畫面。
由於他和倫納德是老同事了,對這種場面的接受程度比較高,簡而言之就是具備了一點兒的抗性,因此他只是有些兒想笑,但他非常的認真的憋住了。
“還不僅僅如此,倫納德的一直在強調我和他是主角。還問我可以感受到他身上那種特殊的氣質嗎。”
提到倫納德後,卡洛斯瞬間就成為了一個話癆,滔滔不絕的事情從卡洛斯的口中說出,這為無疑是為他們的這段路程增添了不少的樂趣。
隨著卡洛斯的敘述,弗萊和鄧恩這兩位非常專業的人士也不由得笑了出來,約尼和羅布特兩位神父則是展現了極高的專業素養,臉上始終地鋪隻帶有淺淺的笑意。
“倫納德是個好孩子,但可能就是他表達熱情的方式和一般人有些不同。”鄧恩思考了一會兒後認真的說道。
“嗯,其實倫納德以前對我也是這樣子,只是後來大家都互相熟悉了之後,他就變得非常正經了。”弗萊補充道。
卡洛斯描述的倫納德和他們記憶之中最開始的倫納德十分的相近。不過等大家相互熟悉了以後,倫納德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了。
“是這樣子嗎?”
此時的卡洛斯的頭上像是出現了幾個大大的問號,隊友的話讓他對倫納德又有了個清晰的認知,但好像有些不對的地方,只是他一時間思考不出來。
壓下心中的疑惑,這總歸是一件好事。隊友的話不由得讓他松了一口氣,只要對方隻對他一個人這樣子就沒事了,這倒是讓他逐漸了接受了倫納德那些令其難以理解的行為。
“快要到鐵十字街道了,馬車就在這邊停下吧。”鄧恩從馬車兩車的窗戶探出了自己的頭,左右觀察了兩眼建築,隨後便對著坐在馬車前頭踏板處的西澤爾說道。
西澤爾是一位普通人,對瘟疫幾乎沒有任何的抵抗力,還是在這邊等待他們結束任務歸來更好一點。
“執行任務之前都先喝一杯藥劑吧。”路衍叮囑道。
雖然非凡者的體質比一般人強大不少,但是這次的瘟疫存在非凡力量的影響,誰也不能保證事情不會出現變故。
……
“鐵十字街差不多的三百多戶的人得了瘟疫,當然,這裡的三百多戶僅僅是房間的數量。”
“如果考慮下街的確切情況,一間房間可能居住五個人,甚至的更多的人。再加上一些隱而不報的住戶。這次瘟疫差不多有將近兩千個受害者。”
蒙巴頓警官手中拿著一本登記著鐵十字街各家住戶信息的本子仔細的核對數據後才剛開口說道。
本子中的密密麻麻的數字簡直要將他逼瘋,他那雙小像是的黃豆一樣的眼睛都快要要被臉上的肥肉擠的看不見了。
“比我預想的還要多些。”路衍單手扶額,語氣有些沉重的說道。
這才距離瘟疫爆發過去兩天的時間,要知道越到後面,瘟疫的感染人數增加的就越誇張,幾乎會呈現幾何式的上漲。
蒙巴頓警官習慣性的點著頭應和著。確定過身份,眼前的幾人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特別是那位銀發銀眸的少年和那位頭髮出現了中年危機的男子,更是他要小心對待的大人物。
不過,他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那位銀發銀眸的少年,就是一點兒都想不起來在哪裡的見過。
銀發銀眸這種不符合魯恩本地人的外貌,只要他有見過,就一定會有個粗略的印象,奇怪的是他現在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銀發少年。
“我和兩位神父前往各家各戶派發藥劑,你們留意這片區域存在異常的地方。”路衍對著鄧恩輕聲的說道。
他知道鄧恩來到這裡的目的並不只是和他一起派發藥劑,找到幕後黑手才對鄧恩來說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這也是帶著弗萊執行任務的原因,畢竟弗萊對屍體的異常極度的敏感。
用藥劑治愈瘟疫是治標,屬於被動的行動,而解決散發瘟疫的幕後黑手是治本,屬於主動的出擊。
“這樣子也好。”
“記得小心一些,這裡的人不全部都是女神的信徒,不一定會願意接受黑夜教會的饋贈。”鄧恩將他擔憂的事情提前說了出來,想讓路衍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不用擔心,狂教徒還是比較稀少的,對於大多人來說,死亡比背叛信仰的神明更加的可怕。”路衍沉默了片刻說道。
鐵十字街下街是貧民們的聚居地,如果有經濟能力居住更好房子的人一般都不願意擠在一間塞滿六個人的房間之中。
他們早起貪黑,全天的時間都用來賺取為數不多的銅便士,哪裡還有剩時間去信仰虛無縹緲的神明。這便是居住在鐵十字街的普通人的現狀。
當然,下街也是分為三六九等的,有一部分過得還算是體面的人,他們不用擠在六個人一起居住的大房間之內,也有選擇信仰的權利。
比如說莫雷蒂一家,他們就不用幾個人擠在一個小房間之中,過著還算是體面的小日子。
這次的瘟疫主要是爆發地是下街的混居公寓,這裡臭氣熏天,蟲鼠橫行,各種各樣的味道雜糅在一起,就像是長時間沒有清洗過的公用盥洗室一樣。
好在路衍對這些的氣味不是特別的敏感。同時,約尼神父和羅布特神父都有極其專業的能力,在他們的教導和幫助之下,路衍逐漸的掌握了各種各樣的溝通方式,學到了應對不同性格的人的方式。
但該遇到的總是會遇到……
“我不喝,我不喝,偉大的風暴之主一定會帶我脫離苦難的。”
所謂的狂信徒應該就是指路衍眼前的這種人,沉默的片刻之後,他的眼眸落在這位寧死不接受藥劑的患者身上。
因為瘟疫的原因,他的全身已經乾瘦脫水,面色慘白,大部分的皮膚都已經被自己的指甲抓破,流膿的液體順著地板向周圍流淌著。
“你們小心點,雖然你們現在已經算是痊愈了,但仍然還有再次感染的風險。”他將一杯藥劑放在房間的桌子上,意味深長的對著周圍的其他住戶說道。
路衍並不在意風暴之主的狂信徒說的話,其他人也不在意。他們甚至並不關心這位狂信徒的死活,只要對方沒有禍害到他們。
有人迅速的明白了路衍話中的意思,待到路衍想要走出房間前往下個地方的時候,這間房間之中剩下的幾人急迫的開口問道。
“如果他沒有痊愈,是否會再次將瘟疫傳染我們嗎?”其中帶頭的人用著急切的目光看著半隻腳已經邁出房間的路衍。
“理論上會,但不排除他在風暴之主的庇佑下痊愈了。”路衍的身影微微的停頓,沒有回頭的回答道。
他回答完這句話後便和約尼神父一同離開了房間,只是的在他前腳剛剛踏出的時候就聽見了房間裡面的動靜。
“我不喝,我不喝,唔,唔!你們這群惡魔,惡魔!”淒厲的聲音從房間傳到封閉的走廊之中,音浪在兩面不算厚實的牆壁之中回蕩。
“主教,這樣子?”約尼神父的有些擔憂的回頭看了一眼,語氣之中帶著三分憂慮的問道。
“和他居住在一起的那群人可不會將自己好不容易撿回來的性命交給沒有拯救他們的風暴之主會,他們只相信自己可能還會被傳染這件事情。”
“還剩多少戶?”路衍眉頭微微的緊皺的說道。
“現在還剩下一百戶左右,但這一百戶的人並不像之那些人一樣擠在一起,實際上可能就剩三百個人了。”
路衍伸手在背包之中摸索了幾下後確定了自己還剩一瓶濃縮的藥液,一瓶藥劑差不多可以供五百個人使用,應該是夠了。
“接下來我們去的是弗蘭奇先生的公寓,從這邊開始,居民的生活也顯得越來越體面。”
“他們為了將自己和那群擠在平民窟的人做區分,特意將下街的這部分區域改名為中街。”
約尼神父十分的健談,或許是因為其這一輩子幾乎都生活在廷根市,所以他對一些隱秘的有趣的事情知道的非常清楚。
公寓的主人弗蘭奇先生是一位十分矮小的人,他的眼中似乎透露著一種對金錢的渴望。據租客描述,他同時也是一位十分愛折騰的人。
或許就是因為他十分喜歡組織租客一同為公寓打掃衛生,才使得在這次瘟疫之中這所公寓之中的租客得以幸免,並沒有任何一個人得了瘟疫。
“接下來我們使用的藥劑的作用是用來的預防瘟疫,他們這邊並沒有人感染了瘟疫,接下去的幾個公寓大體上也只有幾位住戶得了瘟疫。”
路衍翻閱著蒙巴頓警官交給他的鐵十字街道住戶登記表,偶然之間發現了這種奇怪的規律。
這其中或許隱藏了某些線索,指向這場瘟疫始作俑者的線索。
“弗蘭奇先生,請問你的公寓的供水是來自哪裡。”路衍的目光停留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罰站一樣的弗蘭奇先生的身上。
要說瘟疫的源頭無非也就是那常見的幾種, 水源,食物,耗子等等。路衍靈性被微微的觸動後,他突發奇想的覺得水源可能有些異常。
此刻弗蘭奇的心中在思考著一些東西。黑夜教會的主教為他們帶來治愈瘟疫的藥劑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最關鍵的是藥劑還是免費的,不收取的任何的費用!
這要是換成他做這件事情,一杯藥劑肯定會收取半便士!不對,應該收取一便士。要知道鐵十字下街足足有幾千個的居民,這可是幾千便士呀!
弗蘭奇為這幾千個便士感到深深的心痛,以至於黑夜主教問他公寓的詳細情況的時候都有些微微的發愣。
“供水?”
“我這間公寓的供水是和鐵十字路中街的聯通的,絕對不是用樓下的河水。”弗蘭奇先生連忙的解釋道。
當初他是打算用門外的河水作為公寓的水源的,畢竟那不需要任何的成本。
但是班森在和他的某次對話讓他頓悟了,他如果使用鐵十字街中街的那邊清淨的自來水源,就可以以此作為宣傳點,多收取租客們的資金。
事實上他這麽做了的結果的確是收到更多的租金,嗯,減去交給自來水公司的水費,差不多還可以剩下一蘇勒左右。
每周可以多獲得一蘇勒,難以想象一年會多獲得多少金鎊!
直至今日他甚至還在為自己想出了如此棒的想法而感到沾沾自喜。
“伱那裡還有多余的空玻璃瓶嗎?”路衍側過身對著身後的約尼神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