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瑪的說話聲音越來越小，顯然到最後他心中也不怎麽相信這句話的了。

　“我會聯系阿裡安娜殿下來尋找路衍主教的蹤跡的，放心，有著女神庇佑的路衍主教一定沒有事情的。”

　塞西瑪說完這句話後微微的低下了頭，但就在此刻，他聽到了值夜者的隊員們堅定的回答。

　“我們都相信路衍主教一定沒事的。”

　卡洛斯說完這句話後，用著帶有奢望和幾分自嘲的語氣說道。

　“說不定我回去的時候，還可以可以見到已經提前回到家的路衍主教。”

　……

　卡洛斯像是往常一樣，在斯林麵包房之中購買了兩人份的麵包回到了家中。

　夜色茫茫，緋紅的月光安靜而又美麗。

　從找到克萊恩的遺體開始，卡洛斯的情緒就變得十分低落。

　隔壁的房子之中，班森手中拿著三張馬戲團演出的票據和梅麗莎坐在擺放著已經放涼的食物的餐桌前，不明白自己接下來要做些什麽，有些失神的凝視著餐桌上的煤氣燈和早已沒有溫度的食物。

　這是克萊恩從當初他們一家人生活的鐵十字街道房子之中帶到現在居住的房子之中的煤氣燈，也是見證了克萊恩考上霍伊大學，找到了體面工作的見證者。

　……

　與此同時，隔壁房子的二樓之中的路衍手指略微的抽動了幾下，緊接著他那一直閉著眼睛再次睜開了。

　有些頭痛，全身酸痛，就像是過度勞累之後產生的那種無力感。

　這是路衍醒來後的第一感覺。

　真的沒有想到他真正的大腿並不是照片之中黑夜女神，而是照片之中的他自己。

　了解了一部分隱秘的路衍苦惱的撓了幾下自己頭髮。

　這讓掛在他頭上的阿勒蘇霍德之筆感到來心驚膽戰。

　好在路衍也只是隨手的撓了兩下，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頭上多了一個沒有質量的發卡。

　雖然可以抱未來自己的大腿，但前提是需要借助宿命之環權柄之中的輪回之力。

　同時還需要符合結果，契合原因，屬於非常難以使用的底牌。

　強大是強大，但被封了，所以約等於沒有。

　扶著自己那還有些虛弱的身體，路衍凝視著從窗外照射進屋內的緋紅月光。

　相比起之前的自己，此刻的他少了幾分自哀自怨的情緒。

　經歷過這次的事情，他了解了自己的部分身世，也多了幾分思緒。

　他從的目光落在自己床邊的那幾顆從大到小排列的俄羅斯套娃上。

　拋去一些雜亂的思緒之後，令他煩惱的東西無非就是多了一些複雜的人際關系而已。

　嗯，這其實不算什麽，只要他繼續裝失憶，就應該大概不會遇到碰上麻煩的事情。

　至於能瞞多久，路衍也不清楚，但總之他現在不想處理這些由過去的自己惹出來的關系。

　關於這次的事件，路衍也是有些頭疼。

　雖然最後在知識荒野的阻擋之下，隱匿賢者還是成功的離開了。

　不過，路衍也並不是一無所獲的，至少他拿到了隱者途徑全部的魔藥配方和通識者途徑部分的魔藥配方。

　相比起這些外物，路衍自身也得到了不少的好東西。

　未來的他動用了宿命之塔途徑唯一性的能力和超出序列的位格，幫助此刻的他消化了序列七目擊者的魔藥。

　這簡直就是混亂的因果關系和時間關系，因為未來的自己幫助了過去自己消化了魔藥，所以過去的自己消化了魔藥奠定了未來的自己。

　這也倒不是不能理解，因為原因和結果都已經確定，未來的他只是改變了由因到果之中的過程。

　消化總歸是好事，畢竟他自己對目擊者扮演守則隻總結出來一部分。

　至於下一序列的魔藥配方，未來的他自己為了消除沒有扮演過程的後患，設置了一道初步的門檻，這道門檻便是現在的他明白目擊者序列的核心扮演守則。

　畢竟序列之間的扮演守則都有隱晦關聯，若是缺失其中的一部分，那會造成對自己序列理解不透徹，增加失控的風險。

　至於門框什麽時候可以勘破，未來的他肯定不會為難現在的他，畢竟路衍沒有自虐的傾向。

　路衍心中早就對了目擊者核心扮演守則有了隱隱的猜測，但只是遲遲沒有靈感總結出來。

　而他現在就有預感，靈感很快就會出現了。

　將自己身上發生的一件又一件事情理清之後，路衍幽幽的歎了一口氣。

　因為他打算繼續裝失憶，所以為了避免露餡，他決定還是盡量不要與以前的那些老朋友有過多的接觸。

　特別是魔女教派，路衍覺得自己必然要離他們遠點。

　好在奇克已經陷入了重傷沉睡，要不然路衍覺得自己是過不上一點安心的生活了。

　自己最近這些日子就安心借助黑夜教會的渠道，盡快的晉升，讓原因和結果形成一個完成的閉環就可以了。

　再次深吸一口氣，路衍端起放在床邊的的溫水輕輕的抿了一口。

　他記得自己超負荷過後是在拉姆德小鎮之中找了一塊顯眼的乾淨的石頭躺在了上面。

　現在看來應該是他的隊友們發現了他，並將他帶了回來。

　克萊恩如同女神謀劃的那般死亡了，因斯也達成了自己的計劃，拿到了聖賽琳娜的骨灰，成功的離開了廷根市。

　他的努力並沒有讓克萊恩逃離原先的命運，但總歸是讓克萊恩了解了一部分真相。

　克萊恩……

　路衍輕輕的喊了一聲，隨後有些淡淡的傷感。

　克萊恩已經死了，接下來出現的是一個叫做夏洛克·莫裡亞蒂的貝克蘭德偵探了。

　路衍搖了搖頭，目光看向歸於平靜的窗外水仙花街。

　撐著自己還沒有恢復的身體，路衍扶著牆壁勉強的走到了二層樓梯前。

　此刻，在樓下起居室之中醉熏熏的卡洛斯比被酒精麻痹了大腦，沒有感知到路衍在樓上行走搞出的動靜。

　直到路衍走到樓梯口前，伏在桌子上呢喃念叨某些無意義話語的卡洛斯都沒有注意到起居室之中多了一個人。

　“卡洛斯，你怎麽喝了這麽多酒，將自己搞的醉醺醺的。”路衍眉頭微皺，有些無奈的說道。

　他看著一動不動的卡洛斯，輕輕搖了搖頭，向著廚房的方向走去，準備給卡洛斯製作一杯醒酒茶。

　要是不醒酒，明天早上起來宿醉的感覺肯定會讓卡洛斯一天都沒有精神的。

　待到路衍走進廚房的時候，發現他昨天製作的一些鹵味都消失不見了。

　他疑惑的回頭的看了一眼卡洛斯面前的桌子，發現上面只有已經打開酒瓶子和吃了幾口的蛋糕。

　繼茶葉蛋消失之後，他又再次消失了一鍋鹵味。

　到底是誰這麽無趣，偷他這些東西。

　路衍的腦海之中下意識的閃過了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青年。

　惡趣味，嘴饞，臉皮厚。

　路衍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拋出了腦海。

　阿蒙現在已經還不知道他恢復了記憶，不會來打擾他現在的生活。對方雖然淘氣，而且喜歡惡作劇，但還是有分寸。

　將嫌疑人阿蒙剔出自己的懷疑對象之後，路衍便沒有再繼續糾結是誰拿走的鹵味，左右不過一鍋食物。

　現在還是處理醉如爛泥的卡洛斯更加重要一些。

　待到略微帶有幾分苦澀味道的醒酒茶的氣味飄散到卡洛斯的鼻子前。

　卡洛斯才恢復了一絲意識，恍惚的睜開了自己的眼眸。

　他下意識的看向廚房的方向，輕聲的呼喚了一句:“路衍。”

　“嗯。”

　“你再躺一會兒，醒酒茶馬上就好了。”

　熟悉的，清冷卻不冷漠的聲音從廚房之中傳遞到了沒有幾步之遙的起居室之中。

　路衍的身影還在不大的廚房之中忙活，並沒有回頭看向早就已經淚流滿面的卡洛斯了。

　此刻，在卡洛斯的眼中，現在看到了一切都是自己喝醉之後做的夢。

　“路衍，你一定沒有事情的，你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卡洛斯用著暗啞的聲音吼道。

　他的說話內容讓此刻還在廚房之中忙活的路衍頓了一下。

　卡洛斯在說什麽胡話?

　難道不是卡洛斯等人發現了他倒在拉姆德小鎮之中，然後將他帶回來的嗎?

　路衍將已經熬好的暗棕色的帶有幾分草藥和苦澀香氣的液體倒入玻璃杯之中。

　隨後帶著醒酒茶緩慢的朝著半邊臉伏在桌子上的卡洛斯走去。

　他將醒酒茶放在桌邊，伸手將的趴在桌子上的卡洛斯扶起。

　感受到切實的觸感之後的卡洛斯，身體微微一顫，隨後迅速的捏了自己的臉。

　疼。

　他好像並不是在做夢，現在他所經歷的東西都是現實。

　卡洛斯迅速的端正了自己的坐姿，隨後看向身邊的路衍。

　額頭上的印記，熟悉的氣息，親切的感覺，好像是真的路衍主教。

　“路衍?”

　卡洛斯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

　路衍從卡洛斯的反應之中感到了幾分的古怪，貌似是他在某個地方的認知和卡洛斯有些不一樣。

　他捏了捏卡洛斯那紅撲撲的臉蛋，將醒酒茶遞給卡洛斯並且問道。

　“你們去到拉姆德小鎮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情。”

　路衍仔細的思考了之後，發現造成兩人認知可能有所差異的原因大概率就是在他再次昏迷的這段時間之中。

　卡洛斯拿起杯子輕輕的抿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直衝他的天靈蓋，讓他那顆被酒精麻痹的大腦頓時間清醒了許多。

　吐了吐舌頭，祛除了一絲口中的苦味之後，他說道。

　“我們前往小鎮的時候在小鎮的門口發現了克萊恩的屍體，他被因斯·讚格威爾殺死了。”

　說道這裡的時候，卡洛斯眼眸之中蒙上了幾分的陰霾。

　緊接他繼續說道:“之後我們找遍了小鎮都沒有找到您的蹤跡，我們以為您也出事了。”

　卡洛斯深深的歎息了一口氣，之後看向身邊的路衍，似乎實在確定此刻出現的路衍是不是他的幻覺。

　“奇怪，難道不是你們把我帶回了房子之中嗎?”

　路衍眉頭微微的皺起，心中則是已經開始篩選除了值夜者小隊的成員和塞西瑪執事外還有誰可以將他帶回房子。

　“是阿裡安娜殿下將你帶回來的。”塞西瑪推開了路衍房子的大門，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的說道。

　“阿裡安娜殿下?”路衍和卡洛斯幾乎同時將這個名字重複了一遍。

　卡洛斯是略微有些驚訝，沒想到教會的高層的決策者居然也參加了廷根市的事件之中。

　“嗯，我剛剛向聖堂方面確認過了。”

　“阿裡安娜殿下說她前去拉姆德小鎮的探查衝天光柱的時候，正好發現了昏迷在坑洞邊上的你。”

　“檢測過伱身體並沒有遭受到汙染和詛咒，只是單純受傷昏迷後，她將你先帶回了安全的房子中，緊接著又去追捕逃離的因斯·讚格威爾了，所以我們都沒有遇上阿裡安娜殿下。”

　塞西瑪執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坐在了路衍旁邊的沙發上。

　隨手便拿起了卡洛斯放在桌子上的蛋糕，囫圇的塞入了自己口中咀嚼著。

　路衍聽完塞西瑪執事的解釋之後，心中出現的疑惑更多了。

　塞西瑪執事說的事情好像的和他經歷的不對呀?

　難道是女神替他的打掩護， 還是說是替將他帶回房子的那個人掩護。

　他清楚的記著未來的自己可是和將要昏迷的自己找了一塊十分乾淨，且距離坑洞有一段距離的石頭上躺下的。

　絕對不是塞西瑪執事所說的在坑洞的邊上。

　有些奇怪，怎麽感覺他身邊有著某些不乾淨的東西。

　想到此，路衍目光望著廚房的方向撇了兩眼。

　一盞不算光亮的煤氣燈在廚房之中安靜的燃燒著，在它的後面是莫名失蹤的鹵味。

　不管路衍是不是相信了，總之卡洛斯和塞西瑪執事是相信了。

　因為阿裡安娜殿下沒有任何騙他們的必要，而且阿裡安娜殿下給出的理由十分的自然，可能唯一值得挑毛病的地方在對方為什麽會知道路衍的房子在哪裡吧。

　不過，對方可是天使，有著種種神奇的能力是一件十分正常事情。

　路衍回頭看向廚房的動作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他們也順著路衍的目光向廚房的方向看去。

　“廚房之中是有什麽東西嗎?”塞西瑪目光變得銳利，警惕的盯著廚房之中蠟燭之中找不到的黑暗的地方問道。

　“沒有，只是想著要不要煮點食物給你們吃。”

　“還有卡洛斯，你是不是空腹的喝酒了。”

　路衍將話題轉移到身邊的卡洛斯身上，這讓還沒有將一杯醒酒茶喝掉一半的卡洛斯的有些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