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火了!都醒醒!快救火......”
已是一片火海的帝都玄遠宮內發出陣陣呼喊和哀嚎。
風虞歷一二七九年,一束天罰崩雷擊中了皇宮正心殿的屋簷,引發了這場大火,火光映照得整個帝都的夜空忽明忽暗,宛如白晝。
天罰降罪、末世輪回的傳說塵囂已久,初春持續多日的崩雷已經引起多城多地失火。
號稱神域十二王朝統禦治下的中洲各地三年間天災人禍連綿不斷,平民百姓流離失所,王公貴胄寢食難安,關軍將士落草為寇,世道人心幾近絕望。
“陛——下,陛——下……”
火勢迅速蔓延,持續了三天三夜,將象征皇權氣象的帝都玄遠宮焚毀近半,一代雄主洪甫欽葬生火海,尊容莫辨。
這位二十朝堂登頂、三十橫掃八荒、四十修為封衍、五十執掌神域、六十悄然隱退、七十崩於天罰的皇帝,一生文治武功、胸懷天下,最後竟然落得如此下場,世人無不唏噓感歎。
值此風雲變幻之際,嫡太子洪丹逐出征嶺南苗方已近三年,至今未歸,而庶王、諸侯、遺老、權臣、后宮、江湖、異族更是不乏渾水摸魚和趁亂打劫之輩。
“天罰大火”動搖了天下人心,損傷了風虞王朝延續千余年的統治根基,加速了王朝走向覆滅。
此後紛亂不盡飄搖動蕩的三十年,被百姓稱之為“風虞災變”,被修士稱之為“中洲劫難”,被史官稱之為“神域挽歌“。
當世史官醉山河在其未發表的史詩文稿《風虞長歌》中對這三十年做了如此描述:
神域萬年,鮮有此變局事態也!禮崩樂壞,然群星璀璨。滄海橫流,遂英才層出。蓋王朝千年,論風骨氣韻之絕冠,於斯為盛!
而神域十三王朝既神洲第一王朝史官傾月夜則更喜歡稱這三十年為“虞燼天下”。
……
玄遠宮失火後七日,數十名文臣武將在遺老房岐和京畿衛大將軍霍青山的帶領下,晨曦微亮便跪伏在長公主洪尹懿的鳳儀殿。此時已日上三竿。
“風虞不可一日無君,懇請長公主掌政朝綱,挽大廈於將傾!”
首席長老姬允須發皆白,他每隔三刻時間便會問一次,這已經是今天第九十九次了。
“姬允長老,難道還未聯系到太子?”
長公主心裡一直在默默數著長老剛才懇請的次數,但她一直沒有表明態度。
“回長公主,國殤至今,帝都已先後派出多路信使密探加急深入嶺南縱深腹地,均未找到太子,恐怕……”
“長老切勿妄言,小心一語成讖!”
“老朽口拙!”
“衷心可嘉!恕卿無罪。”
“謝長公主。”
姬允看了看霍青山和房岐,這才露出如釋重負的眼神。他知道,兩位實權人物交給他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接下來他只需要參與其中便可安享晚年,家族興盛了,他似乎已經看到了燦爛輝煌的余生。
“霍將軍,八王可有異動?”
落座在鳳儀殿上的長公主將姬允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裡,自然也明了霍青山和房岐此刻的心思,因為這一幕本就是她苦心孤詣設計好的。
長公主隔著簾幕掃視著殿下跪伏的列位,在一瞬間升騰起了權力的欲望,但她又馬上克制住了,因為皇兄才剛剛殯天。
她此刻只是替沒有還朝的太子“代政”,而不是真的“掌政”,這—有著本質的區別。
“回長公主,據關軍密探回報,除荊、揚兩王一向忠心帝都之外並無異動。雍、梁、冀、兗、青、徐六城已經開始陸續封城並限制平民出行,以所謂應對天罰為由提高賦稅,厲兵秣馬。”
京畿衛大將軍霍青山如實回答,一股肅殺之氣升騰而上,整個大殿似乎都被這肅殺之氣充盈包圍。
作為曾經傲劍宗的傳人,作為與當世劍宗陸封天同門又天資卓越的霍青山,年僅二十便揚名北關,掌管帝都京畿衛二十余載,他舉重若輕不怒而威的風采讓殿下跪拜的列位長老和文臣武將油然而生敬重之情。
“噢,確有此事?”
長公主看著面前中年穩重的霍青山將軍,表情凝重的問道。
“末將所言,句句屬實。”霍青山言之鑿鑿,擲地有聲,“王朝驚變,國殤新慟,天下興衰,一念之間。末將,也肯請長公主掌政朝綱!”
此言一出,殿前列位便也異口同聲道:
“肯請長公主掌政朝綱。肯請長公主掌政朝綱。肯請長公主掌政朝綱!”
長公主沉默良久,滿腹心事。
“這,不妥!待本宮與皇嫂商議後再行定奪,眾卿都退下吧。”
一代雄主洪甫欽正宮難產早亡,隻得一子,便是嫡太子洪丹逐。之後,側妃天翼氏又為其生八子一女,其中:
洪元瓊、洪明樓、洪懸玉、洪冰宇為太子黨,他們認為,要想家族不發生動亂,就要想辦法迎駕嫡太子洪丹逐回朝登基,方可化解此次動亂時局。
而洪高赤、洪文吉、洪典燁、洪冊銘為奪權派,他們一直希望推翻嫡庶排序,以實力說話。
側妃天翼氏徘徊在兩派兒子之間,搖擺不定、誠惶誠恐,終日惴惴不安。
……
而此時,太子洪丹逐征戰嶺南苗方已近三年,得勝未歸。
得知父皇崩斃於天罰崩雷,一病不起,昏睡數日方醒。他自知長公主深受長老會和京畿衛擁戴,庶王中洪高赤、洪文吉、洪典燁、洪冊銘與之不睦,權臣、諸侯,邊地,異族,又敵我不明。
審時度勢,太子決定暫時隱遁嶺南,以觀時局。
……
修士集團三宗四門五派六院一直遠離朝堂權力中樞,隻喜好修衍神遊,此次聽聞雄主因天罰崩雷薨斃,各門各派陸續也有了反應。
天下興衰,莫能避也。各宗門派院領袖在風林蕩舉行會晤,希望能夠為了平息紛爭盡一份力。
而部分好事之徒便以胤皇薨斃為由做起了文章。
……
月圓之夜,北帳王庭,天狼城。
一隊輕甲快騎由北向南從茫茫荒野疾馳而來。
“吱嘎……”
天狼城北門的寒冰鐵索緩緩抬升,城門開啟,輕甲快騎緩行入城。待全數入城後,城門旋即又關閉。
“狄公,您身體可好?”
“還好......還好,蒙克,一別三年,你長高了,長壯了,也長大了!哈哈哈。來,過來讓孤王好好看看。”
“是啊,三年前狄公讓蒙克到極北歷練,那時候我才十七歲,現在貪狼長大了!”
“好……好……好。”狄公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甚是欣慰,雖然自己有八個親生兒子,但唯獨偏愛這個義子。
“聽說胤皇死於天罰崩雷,看來天下要大亂了。”
“風虞之初,邊地的北朔北、西峪西,南淵南,和東尾東與中洲統稱為神域浩土,奉玄遠大帝為天下共主。”
狄公背手踱步,然後從狼頭座邊抽出一把殺氣凌冽的刀,一邊繼續說到:
“當時的邊地,凶妖、猛獸、厲鬼橫行,為了維系邊地統治,玄遠大帝利用隕石鎧甲打造了五柄霸烈之刀,還有象征神域各部族永世和睦的九枚圖騰紋章。”
蒙克對於這些流傳久遠的故事耳熟能詳,便有些急切的詢問道:“傳說聚齊這些圖騰紋章便可以召喚星辰之力,開啟太衍之門,去到主宰領域的蒼茫之淵。是否真有此事?”
“這不是傳說!玄遠大帝曾經一統神域,萬方敬仰!風虞王朝千余年,歷四十余位帝王,竟再無一帝一統神域,隻龜縮在中洲一隅,皆因未能如玄遠大帝一般擁有霸烈之刀和圖騰紋章之類神器。”狄公有些興奮的繼續道,“神域浩土,是時候該煥然一新了!”
“此乃天賜良機!”蒙克也興奮了起來。
“然,二十年前兵敗殤離關後,因中了洪甫欽的封魂訣,被迫斷了念想,孤王如鯁在喉,鬱鬱至今。”
“狄公......”
蒙克想寬慰幾句這位北帳王庭當之無愧的王, 待自己恩重如山的義父,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因為他並不是一個喜歡過多言語的人,能動手他絕不動嘴。烏魯克七星其余六人之所以能聚集在他手下,並拜服於他,跟他的性格也有很大關系。
蒙克沒有過多插話,只是認真傾聽著眼前這位遲暮的漠北之王那有些生不逢時和如怨如訴的雄心抱負:
“七日前的深夜,孤王莫名興奮,被封鎖二十年的魂識竟然重新煥發生機活力!後經證實,果然因為洪甫欽崩斃緣故。孤王修為不日必定更上層樓!”
“恭喜狄公。”
“一統神域浩土乃孤王夙願!真是天助孤王啊!”
“吾命乃狄公所賜,願為狄公圖王霸業充當馬前卒,縱然殞命,萬死不辭!”
言罷,蒙克跪伏以宣誓。
“蒙克快起!吾一直把汝視如己出,甚於親子!當年孤王讓你到極北歷練也是用心良苦!”
“蒙克從不懷疑!”
“甚好!今日召回爾等,便是希望爾等能潛入帝都,掃清障礙。這些年,我已取得四枚圖騰紋章和兩柄霸烈之刀。中洲修士眾多,高手雲集,你帶一柄霸刀在身,以壯其行。”
蒙克口中喃喃道:“霸烈-之刀?”
狄公起身從王座後方的刀架上取出一柄刀:“一切都已經為你準備妥當!你先帶烏魯克七星前往帝都,這是一份清除名單。此行代號就叫——蒼狼之刃。”
“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