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洪先賜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他站在石臨風的面前問著,石臨風見他磨磨蹭蹭的與自己說話,應該是不想這麽快上馬車。
若是平時,自己也就隨他去了,可現在不同,他們此次是代表雍王侯來帝都吊唁先皇的,按風虞的禮製,一般平民的吊唁時間不能超過七天,富裕之家的吊唁時間不能超過十四天,即便是黃帝殯天,吊唁的時間也不能超過七七四十九天。
而時至今日,距離胤皇薨斃之日已經過去三十五日。
時間已經很緊急,能早一步到達帝都開始吊唁才不至於落下閑話,拖下去對洪先賜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世子請上馬。”石臨風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讓開一步,給世子留出空間。
洪先賜見自己計劃失敗,笑著搖了搖頭,這石臨風雖然有些木訥,但有時候又覺得他木訥得饒有趣味。
借著石臨風的力氣,洪先賜上了馬車,然後埋怨了一聲:“若是這馬車裡面能更有趣一些,供我打發時間就好了。”
紅月與柔香嬌滴滴的說著:“世子殿下這是在嫌棄我們伺候的不好呢。”
洪先賜一看,兩位可人兒都嘟起嘴,趕忙過去疼她們。他一雙臂膀將倆人都摟在了懷裡,一個個的安撫著:“哎呦可別不高興,這看著心裡怪不舍得的。”
紅月和柔香笑著,輕輕錘著洪先賜的胸口,三人笑作一團。這曖昧的聲音毫不收斂,一點都不怕馬車外的侍衛下人聽見。
石臨風對這些早就習以為常,所以並沒有什麽多余的表情。但是跟在馬車後面的侍衛們,臉上的表情變化可就好看了。
每個人都低下了頭,生怕自己看到什麽不該看的,但是又耐不住心裡的好奇,總是悄悄的撩起眼看一眼馬車的方向,然後又趕忙低下頭。
這種舉動循環往複,除了明良將軍的部下,此次擔任侍衛長的任峰,他身形修長,老成持重,只是心無旁騖的關注著周圍是否有危險,對世子的玩鬧全然沒有興致。
侍衛們也都聽說過這個世子是個夜夜笙歌、不問正事的主。本來以為世子只是愛玩鬧了一些,但從眼下這情況看,分明與傳言中的一樣,是個色令昏智的,事事不放在心上的閑散世子。
這雍王侯是個好侯爺,可這生出來的兒子,確實是有些一言難盡了。
馬車內一個不在乎評價隻想做自己的洪先賜,引領著一行人慢慢悠悠的朝著帝都前進。
春風三月,石臨風跟隨洪先賜橫跨幾千裡,歷時半月,終於即將抵達帝都。
按照原本的計劃,在即將抵達帝都的二百裡地的時候,石臨風就跟洪先賜分開行動,倆人岔開進入帝都,以免被別人發現。
如果洪先賜是雍王侯光明正大放進帝都的眼線,那麽石臨風就是隱藏在背後的暗探。
石臨風叫停馬車,將韁繩遞到他手中,對著侍衛長任峰準備交代幾句。
等了半天,任峰也沒聽到石臨風的一句叮囑,只見石臨風走到馬車窗戶處,低聲對著裡面的世子快速的說了句什麽,裡面傳來世子的笑聲:“罷了,日後再見吧。”
任峰聽得雲裡霧裡,不明白怎麽回事,只是知道,自己此刻該趕馬車了。
皮鞭揚起又落下,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音,馬車緩緩行走。
石臨風留在了原地,一直看著馬車走出自己的視線,才轉身離開潛入森林中,
幾個呼吸之間,消失了身影。 石臨風單獨行動的速度極快,比洪先賜要提前幾個時辰來到了帝都。
這是石臨風第一次來到帝都,環顧著帝都內繁華的街景,石臨風失神了一瞬,趕忙回過神來,掩住好自己的口鼻,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穿梭在各個陰暗的巷道中。
他必須要在世子到達帝都之前做好準備。
帝都地界龐大,是整個神域浩土最繁華的地方。
但是越繁華的地方,其黑暗的地方越是危險。隱藏在華麗外表之下的,都是令人不堪的腐朽和惡臭,這一點,石臨風心裡最是清楚不過。
他曾親眼見證過,被所有人敬仰的大人物,其實暗地裡在作著多麽卑劣不堪的事情,那些人最善花言巧語和欺騙。
一座城裡的人如此,一個鎮裡的人如此,一個村裡的人也是如此。
而他的姐姐,就是曾經被欺騙的一員,並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石臨風飛快的在各個街巷走過,他回憶著雍王侯信中寫的具體位置,終於停在一座酒肆館的門前。
酒肆館的門前滿地都是汙漬,甚至還散發著不知道哪裡傳來的惡臭。地上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水漬,酒館的招牌也是半掛不掛,破破爛爛。
石臨風手中緊緊地握著一塊玉佩,玉佩上鏤刻著一個“雍”字。
若是有人經過,怕是誰都不會為這個酒館駐足,甚至多看一眼都會覺得是髒了自己的眼睛。誰又能想得到,其實這個酒肆內暗藏乾坤呢?
石臨風將衣服攏好,寬大的衣服兜帽將他的頭蓋住,臉也隱藏在陰影之下。
他推開酒肆的大門,酒肆內一股臭氣迎面撲來,石臨風微不可見的皺了下眉,眼睛快速的巡視著酒肆內的情況。
這酒肆內聲音嘈雜,各種不堪入耳的叫罵聲幾乎要掀翻了這個酒肆的屋頂。桌椅凌亂的擺放著,甚至有的被砸爛擺在角落裡。酒肆內除了惡臭的味道之外,還有這一絲絲的血腥氣。
大大小小的酒罐子遍地,甚至有的被摔破,滿地的罐子碎片。酒肆內的人各個都喝的臉色發紅,神志不清,還沒走近就能聞得到一身的酒氣。
這裡的人身上散發著不堪墮落的氣味。
石臨風走進酒肆內,立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不知道是誰最先吹了一聲口哨,扯著嗓子喊道:“呦,來了個毛頭小子。”
“年輕人,來到這種地方做甚?”
“哈!怕不是來吃酒的!”
“可笑!你毛長齊了嗎?就到這種地方來?啊?哈哈哈哈。”
幾個人說著汙言穢語,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丟出一個彼此都懂的眼神,然後發出嗤嗤讓人作嘔的笑聲。
石臨風一個眼神都沒丟給他們,徑直的走向酒肆的櫃台,悄然坐下。
酒肆內的店小二看著石臨風,聲音微弱不可聞的問道:“敢問客官是要喝什麽?”
石臨風手握成拳,輕輕地在櫃台面上敲了敲,未發一言。
店小二從未見到過會有這般人物來到酒肆當中,一時之間捉摸不透這個年輕人是在做什麽的。吃酒?吃酒怎會來這種狗不拉屎的地方來。 這不是吃酒,這是找罪受。這附近誰人不知,這家酒肆不是賣酒的地方,是吃人的地方哩!
那幾個被無視的漢子“嘿”了一聲,彼此看了一眼,也不再吃酒了,三五成群的走到櫃台出,看著比自己瘦小不少的年輕人。
“小子,你是來做什麽的。”為首的男人赤裸著上半身,一身的腱子肉看起來力大無窮。他細細的打量著石臨風,手搭在了石臨風的椅背上,整個人逼近了他,開口諷刺著。
“像你這樣瘦弱的小子,就該回家找你娘吃奶去,好好長身體,到這裡湊什麽熱鬧。”
店小二看了看壯漢,又看了看不為所動的石臨風,心裡惻惻的,誰也不敢得罪,也不敢多說一句話,只能從身後的架子上拎下來一罐子酒,放在桌子上,朝著石臨風的方向一推。
石臨風右手握成拳,左手朝著酒罐子伸去,指尖還沒碰到酒罐子,另一隻大手半路出現,搶先他一步。石臨風抬眼看了對方一眼,壯漢挑釁的看著他,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樣子。
他看著石臨風,將酒罐子拎起,打開了酒塞,仰頭張開嘴就要澆入喉嚨中。
石臨風迅速的出手,不過是瞬間就將酒罐子從壯漢的手中奪過,動作快且穩,他這麽大的動作,酒水居然一點都沒有從罐子裡撒出來。
咚的一聲,石臨風再次將酒罐子放在櫃台上,全程依舊眼神不變,看都沒看對方一眼,壯漢徹底被他激怒了,大喝一聲,伸手狠狠拍在櫃台上。
轟隆一聲,整個櫃台被拍碎,碎片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