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將軍氣得嘴都歪了。
身為京畿衛首領,他平日為人直率、剛正不阿,不論朝中文武,乃至皇親國戚,那都是要對他敬讓三分的。
但今日這兩個人,他還真的抓不得。
一個是宰相之子,一個是王侯世子,
若是真的將他倆披枷帶鎖送交刑罰司,便等同是既踩了雷相國、又踩了雍王侯的臉面。
況且這兩人,也並未犯下什麽不可饒恕的錯誤。
“秦大人,洪世子,現如今風虞外憂內患,正應是你等父輩文武聯手之際,不能因為你們小輩之間的過節傷了和氣。”朱雀繼續苦口婆心道,“只要你們保證絕不再犯,並且將打壞的桌椅賠給萬香樓,此事便就這麽過去,你們看可好?”
“憑什麽?”雷銘冷笑,“我乃欽封守禦所千總,依照風虞律法捉拿這個強搶民女、傷風敗俗的敗類,何錯之有?”
洪先賜也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朱雀將軍,你們走吧,這沒你什麽事?”
走?
朱雀將軍嘴角微微一抽,連殺人的心都有了。本將都把台階擺在你們面前了,結果你們兩個膏粱子弟一人一錘子就把這台階給砸了個稀巴爛。
此行可是長公主命令,京畿衛出動,若真的這麽灰溜溜回去,還不得讓在場的帝都百姓笑掉大牙?
“既然二位不願意配合,那麽此事就難辦了。”
三人冷眼對峙,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石臨風、楚雲隱沒在吃瓜群眾中,密切關注著事態的動向。
柔香、紅月在右,隨時準備上前護主。
正當氣氛劍拔弩張之際,一個身著紫衣的女子走了進來。
這女子雖然只有十七八歲的模樣,但莊重成熟、氣質十足,瞬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柳葉?”朱雀面露疑惑,“你怎麽來了?”
來者,正是長公主的貼身女倌,柳葉。
柳葉面無表情走到三人面前,從腰間取出一把龍鱗金劍。
“長公主佩劍在此,見此劍如見公主本尊。”
朱雀、雷銘臉色一變,急忙單膝跪地:“拜見長公主!”
柔香、紅月,京畿衛和守禦所的兵士,以及萬香樓內所有姑娘和客人紛紛下跪。
唯獨洪先賜、石臨風和楚雲三人依然站立,顯得有些突兀。
楚雲見狀,趕緊示意石臨風也跪下。但洪先賜似乎沒有下跪的意思。
“洪先賜,你好生不曉事?!”柳葉走到洪先賜面前,冷聲道,“你此行是代表雍王侯赴帝都吊唁胤皇,多日以來卻日日醉生夢死,成何體統?”
“姑娘,你教訓吾做什麽?”洪先賜撇了撇嘴,不以為然道,“雍王城是個什麽鬼地方你不知道?那裡黃沙漫天、鳥不生蛋,想喝口酒也只有又嗆又辣的刀子酒。”
洪先賜頓了頓,繼續說道:“好不容易來一趟帝都,我當然要將這裡的上品美酒嘗個過癮,才不枉千裡迢迢走上這麽一趟嘛。”
連一旁京畿衛和守禦所的兵士,都不由得對洪先賜嗤之以鼻。
雍王侯一代豪傑,怎麽培養出一個隻知享樂的酒囊飯袋?真是虎父犬子啊。
“縱是如此,你也應當明白,什麽叫進退有度!”柳葉冷聲呵斥道,“這些時日被你欺辱的那些官宦子弟,你當都是軟柿子、受氣包嗎?”
“小姑娘,注意你的言辭。”洪先賜撇了撇嘴,“我可分得清好賴,揍的都是些辱沒門庭的敗類。
所以那不叫欺辱,而是教訓!” “你還敢狡辯!”柳葉氣得怒目圓瞪,將長公主的金劍抵在洪先賜脖頸,“我告訴你,朝中文武大臣早已怨聲載道,要求將你捉拿刑罰司嚴加法辦。若非長公主看在雍王侯的面子上有心愛護你,你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洪先賜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理虧,低頭在地上找東西,讓一些資深吃瓜群眾以為他要找地洞往裡鑽。
“長公主金口玉言,讓你自己好自為之。若是下次再惹出大禍,那即便是雍王侯,也保不住你!”柳葉說完這句,手中的劍又往洪先賜脖頸上靠近了些。
一旁的石臨風和楚雲滿臉緊張,兩眼死死盯著柳葉持劍的手。
直到柳葉將劍從洪先賜的脖頸收回,二人才微微松了口氣。
“洪先賜,你真是好命啊。”一旁雷銘幸災樂禍地冷笑,“帝都這麽多官宦子弟,可不是哪個都有榮幸能得到長公主親口教訓的。”
“還有你。”柳葉冷然轉過身看向雷銘,“你身為千總,當街恃武逞凶,砸壞人家的桌椅,分明是敗壞我風虞官威。”
雷銘憤然爭辯:“我只是奉旨捉人......”
但隨即他便意識到說漏了嘴,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奉旨?奉誰的旨?”
柳葉微微眯起眼睛走上前,用金劍挑起那枚雷銘剛剛用來耀武揚威的金牌。
“你的手上,怎麽會有皇室的搜捕令?”
“我.......”
雷銘百口莫辯,臉上青一陣紫一陣。
“以權謀私、暗藏矯詔,雷相國的膽子還真不小啊。”柳葉冷笑道。
“不,這與我爹無關!”雷銘嚇得渾身哆嗦起來,慌忙驚聲解釋。
雷長邦這些年權傾朝野,利用自己的手腕職權收了多少黑錢,結了多少仇家,沒有人比他這個兒子更清楚。
他吃些虧沒什麽關系,即便守禦所千總不當了,也仍是宰相之子。但如果他爹倒了,那絕對是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有沒有關系,你說得可不算。”柳葉冷聲道,“朱雀聽令,捉拿雷銘,送交刑罰司審理。從今日起,罷免雷銘守禦所千總之職,在此案結果昭明之前,暫罷雷長邦宰相之位!”
“遵命!”
朱雀抱拳震喝,當即給雷銘戴上枷鎖,押出了萬香樓。
雷銘有些不敢相信,居然今天會栽在這麽個女子手裡。
帝都的二代們有著自己的圈子,雷銘自然是其中的老大,他也是聽說前些日子,許多弟兄都受了洪先賜的氣,在萬俟泰等人的攛掇之下,今日才帶了幾個手下,想要教訓教訓這個不可一世的雍王侯世子。
沒想到自己一時衝動,竟然釀出如此大禍。
他丟官倒霉也就算了,還牽連自己父親也要吃官司。自己老爹雷相國那一筆筆爛帳,那禁不起查啊!
“洪先賜,你這個混帳東西!我跟你沒完!”
雷銘發出一聲聲絕望而不甘的怒吼,卻還是一步步被拖出門外。
柳葉歎了口氣,冷冷道:“洪先賜,你好自為之吧。”
“若你再不知收斂,那今日的雷銘, 便是你明日的下場。”
“多謝小姑娘提醒,不過那是不可能的。”洪先賜嬉皮笑臉說道,“我可不像他一樣,有一個貪贓枉法的老子。”
“你!”柳葉頓時氣不打一出來,指著洪先賜半天說不出話來,一拂衣袖冷然轉身,“哼,你好自為之吧!”
待到京畿衛和守禦所的兵士全都離開,萬香樓內的姑娘和客人們仍心有余悸,久久未能回過神。
“各位不要慌,繼續喝酒!”洪先賜環視了一下眾人,咧嘴笑道,“這樣吧,給吾開上一百壇陳年好酒,每人都送美酒一壺,為各位壓驚!”
“多謝世子殿下!”
眾人瞬間又都面露喜色,瞬間將方才的驚恐拋之腦後。
“咦?”洪先賜左顧右盼一陣,問道,“那位春姑娘去了何處?”
“對不起,世子殿下!”紅月低著頭愧疚地說道,“方才場面混亂,我只顧您的安危,春姑娘趁我不注意,已經走了.......”
“走了?”洪先賜眉毛一擰,“還不趕緊給我去找!即便是把整個帝都都翻過來,也得把春姑娘找到!”
“是!”
十幾名隨從立刻衝出萬香樓分頭去找。
洪先賜一轉身,早已又摟上柔香、紅月,與萬香樓姑娘們飲酒作樂。
“唉。”
幾名坐在偏處的中年客人,喝著洪先賜剛剛賜給他們壓驚的美酒,小聲感慨道:“如此飛揚跋扈、揮霍無度,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雍王侯一世英名,算是徹底毀在這位世子的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