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這雷霆萬鈞的一擊並未落下。

　　烏裡索的身體仿佛被天雷劈中一般，渾身一動也動彈不得，表情變得猙獰扭曲，僵硬著轉過頭。

　　“你.......”

　　方才身負重傷倒地不起的黎豔姿重新站起身來，雙手纖細的十指之上，套著十條根細如發絲的紅線。

　　每一條紅線的末端，都連接著一根拇指長短的尖針，此時全部透過盔甲的間隙，刺入烏裡索的背後。

　　“刮骨！”

　　黎豔姿嬌喝一聲，雙手一揮交叉於胸前。

　　烏裡索瞬間撲通一聲癱跪在地，額頭汗如雨下，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

　　“抽筋！”

　　黎豔姿雙手姿勢變換，烏裡索體內傳來陣陣“咯嘣咯嘣”的響聲，是他經脈被斬斷的聲音。

　　“剝魂！”

　　三招過後，烏裡索戰鬥力盡失，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

　　黎豔姿這才如釋重負出了口長氣，來到石臨風面前:“石少俠，你沒事吧?”

　　“摧心奪命針，神域浩土為各門各派嚴令封殺的禁器。”

　　石臨風卻沒有回答，兩眼死死盯著黎豔姿手指上的紅線，“這種陰狠毒辣、有失人倫的禁忌凶器，已經銷聲匿跡上百年，你手中怎麽會有，而且居然使用得如此嫻熟?”

　　黎豔姿聞言，瞬間面露窘迫之色，急忙將紅線收了起來。

　　“石少俠，這是我的秘密，請不要多問。但我可以保證，除了今日事態緊急之外，我以前從未使用過這摧心奪命針對付過其他人，請您相信我。”

　　“黎姑娘，你誤會了。”石臨風淡笑著說道，“你救了我的命，我怎會不相信你?這個秘密，我會替你保守的。”

　　“多謝。”

　　黎豔姿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石臨風則長出一口濁氣，緩緩走到烏裡索面前:“我有一件事要問你，究竟是誰出賣了我們，將我們潛入漠北的路線圖泄露給了狄公?”

　　“呵，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烏裡索抑製住自己內心的痛苦，冷然笑道，“背盟敗約、賣國求榮，只有你們無恥的虞人，才會出做這種卑劣勾當。我漠北勇士只會戰死沙場，你別想從我嘴裡得到半點情報！”

　　“好，我佩服你的忠勇。”

　　石臨風眼中迸射出一抹殺機，“但不要忘記，即便你死了，地獄之中也會有五百多名怨魂厲鬼在等著你。到了下邊，慢慢和他們贖罪吧。”

　　說罷，石臨風手起劍落，直接斬斷烏裡索人頭。

　　看著劍鋒之上的鮮血，石臨風似是又回憶起方才目睹的風林蕩修士們的慘狀，眼神黯然下來。

　　“石少俠，不要難過了。”黎豔姿安慰道，“你已經做了你能做的全部。”

　　“但即便是全部，也根本不足以撼動這場殘酷無情的戰鬥。”石臨風苦澀笑道，“走吧。”

　　趁著漠北兵都聚集在南大營救火，石臨風和黎豔姿悄無聲息越過天柱關，順利抵達軒原關。

　　“我們是長公主遣往漠北的風林蕩修士，有鳳儀令在此為證！”

　　出示了鳳儀令，二人未費什麽力氣便進了關。

　　但進入軒原關後，石臨風再次被城中的慘狀驚呆了。

　　一具具冷冰冰的屍體躺在地上，蓋著沾染鮮血的白布。

　　許多兵士都身負重傷，卻根本得不到任何治療，只能用繃帶一層又一層纏繞住傷口，避免流血過多而亡。

　　其中有許多屍體之上，

還靜靜擺著一枚鳳儀令。　　這些，都是先前分往支援外三關的風林蕩修士。

　　“臨風少俠.......”

　　石臨風正發愣之際，身後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他轉身定睛一看，正是陌上春。

　　相比於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陌上春不再那樣驚豔群芳，臉色如紙一般蒼白，嘴唇乾得幾乎裂開，脖頸處多出一道猙獰的刀痕，讓人根本看不出是曾經那位絕代風華的帝都頭牌。

　　但至少，她還活著。

　　“春姑娘，究竟發生了什麽事?”石臨風皺眉問道。

　　“太慘了......”

　　陌上春眼含淚珠，嘶啞道，“按照長公主吩咐的任務，趙坤將軍派我們潛入狄公軍營之中，暗殺漠北軍將領。但我們連漠北行營都未能進入，便中了狄公的埋伏。整整四百人，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回來.......”

　　說著，陌上春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癱坐在地上淚流不止。

　　“妹妹，不要哭了。至少我們還活著，不是嗎?”黎豔姿上前輕輕抱住她，同樣哽咽著寬慰道，“活著便好，只要活著，便一切都有可能.......”

　　石臨風看不得這一幕，便默默離開，來到中軍大帳。

　　帳內，趙坤正一邊抽著旱煙，一邊歎息連連、愁眉不展看著擺在桌上的一封信件。

　　這個不過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幾乎是一夜白頭。

　　石臨風抱拳振聲道:“風林蕩義士石臨風，見過北關將軍！”

　　“石臨風?”趙坤猛然站起身，愕然道，“你就是殺死鹿川城城主血喇，還一把火燒了漠北軍萬斤糧草的石少俠?謝天謝地，你竟然活著從北帳王庭回來，快坐快坐！”

　　石臨風席地而坐，皺眉問道:“趙將軍何故歎息，莫非是因為損兵折將?”

　　“若單單是如此，我還不至於如此惆悵。”

　　趙坤苦澀笑道:

　　“這是昨日夜晚，長公主派人寄給我的信。”

　　“據長公主所說，狄公也同樣派遣了大量的死士殺手潛入帝都內部，命名為利刃行動，和你們風林蕩修士的目標基本一致。”

　　“而且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狄公不知從何處知道了圖騰紋章的傳說，此次他的目標不僅是生活在帝都的皇親國戚，還有風虞各個氏族的首領。”

　　“各個氏族已經被盯為目標，現如今整個帝都風聲鶴唳、人心惶惶，所以長公主稱無法再派一兵一卒支援北關。”

　　石臨風聞言，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他曾經聽雍王侯和滕斯議論過——圖騰紋章乃風虞秘寶，若有人能集齊全部九枚，便可以得到傳說中的天書神卷。

　　這是風虞流傳至今的古老傳說，知道這個秘密的，只有雍王侯等皇室中人，以及持有紋章的各大氏族首領。

　　狄公，又是從何而知?

　　忽然，石臨風想到先前在陶寺村，意外撞到賣國通敵的雷長邦。

　　當時他與哈裡幹聊天時曾說，自己帶來的這個情報價值萬金，必然能得到狄公的褒獎和提攜。他身為昔日相國，位高權重，對皇室的一些機密了若指掌。

　　圖騰紋章的秘密，恐怕正是雷長邦泄露給了狄公！

　　“趙將軍，你方才為何驚訝我活著回來?”石臨風有些疑惑的問。

　　“石少俠，你有所不知。”

　　趙坤歎息道:

　　“不知道狄公有什麽手眼通天的能耐，你們眾修士的一舉一動，他仿佛都一一了若指掌。”

　　“先前進入北帳王庭的修士，有半數都葬身漠北，而許多活著逃回來的修士，狄公也在必經之路上設下天羅地網，將他們全都擒殺，無一幸免。”

　　“現如今，當初從風林蕩出發的八百修士，只剩下寥寥二三十人了。”

　　石臨風聞言，也陷入久久的緘默。

　　返回軒原關有一條寬闊山路，安全隱秘，並且距離更近。自己和黎豔姿是為了給陣亡的數百修士收屍，才從狄公所佔領的天柱關強行通過。

　　現在看來，正是這份仗義和善良，救了他們性命。

　　若非自己臨時改道，恐怕也早已死在半路上。

　　“趙將軍。”石臨風退後一步，抱拳振聲道，“在下有一事想請，還望趙將軍準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