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趙坤急忙起身,“石少俠有何事,但說無妨。”
“先前從風林蕩出發的八百修士,如今只剩二三十人幸存。元氣大傷、損失慘重權且不提,重要的是我們的士氣,已經完全被狄公所打散。”
石臨風不無憂慮的道,“還請趙將軍允許,將剩余的所有修士,都交由我來統領。我會率領這些人,全力清除藏匿在玄遠、殤離兩關中的漠北殺手,以此保證其余北關將士,以及趙將軍您的安全。”
“這?!”
趙坤兩眼一亮,面露難色,“難得石少俠年紀輕輕,便有此擔當和決心,真乃少年英雄。”
說著,趙坤將寶劍送腰間取下,振聲道:
“石少俠,此乃昔日胤皇欽封寶劍,象征著北關兵馬至高無上的兵權和鐵律。”
“從今日起,我便將此劍交給你——整個軒原、殤離兩關,下至士卒馬夫,上至本將,皆由你統領,如有違者,先殺後奏!”
石臨風面露驚愕,他沒有想到趙坤竟願交給自己如此大的權利,後退一步單膝跪地:“在下遵命!”
帶著這把寶劍,石臨風離開了趙坤軍營。
半個時辰後,他將陌上春、黎豔姿等幸存下來的二十余名修士,全都召集在城關內的演武場中。
“諸位,先前我們八百人從風林蕩出發,至今不過寥寥十幾日,便已經生離死別。”
石臨風站在最前方,朗聲道:
“存者且偷生,死者長已矣。他們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而我們的使命還未結束。”
“現如今,狄公派遣殺手滲透進外三關,意圖謀害我風虞將士,以此讓北關軍群龍無首,從而兵不血刃奪下殤離、軒原兩關。”
“外三關是通往中洲的唯一屏障,若是盡陷狄公之手,帝都都再無險可依,只能任由漠北鐵騎一馬平川、屠戮我中洲百姓。”
“所以,現今,我們的當務之急,便是全力清除殤離、軒原兩關內的漠北殺手,保證趙坤將軍和北關眾將士的安危。”
聽完石臨風這慷慨激昂的一番話,下方眾將士卻仍然一個個沒精打采,全無戰意。
“小子,你未免有點太自大了吧?”閻順盤膝坐在地上,輕蔑道,“漠北軍如此凶狠,我們先前八百精英,都被他們殺得剩下不到三十人。我們這些人能保住性命,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趕緊返回帝都交差就是,你還想帶著大家繼續送死?”
“先前長公主命令我們鎮北軍前來支援,是要我們協助北關將士,抵禦、阻擋漠北軍的鐵蹄。”
石臨風冷聲道,“現如今我們寸功未立,反倒折損了七百多弟兄的性命,若是就這麽灰溜溜地逃回去,又有何面目去見長公主,還有中洲百姓?”
“哼,我說不過你。”閻順冷哼一聲,戲謔笑道,“你手裡有趙將軍的寶劍,老子哪敢跟你對著乾?只要你能說動這小子,我就也沒有意見。”
說著,閻順滿臉輕蔑,指向一旁站在角落的冷玄凜。
石臨風默然半晌,正不知該如何開口之際,冷玄凜卻淡淡道:“我同意。”
“你說什麽?”閻順臉色一變。
“你耳朵聾嗎?”冷玄凜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道,“我同意跟他一起,清剿潛入關內的漠北殺手。”
“你......你這臭小子!”
閻順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氣得嘴唇哆嗦不停。
先前冷玄凜那桀驁不馴、拒人千裡之外的臭屁態度,
他是不止一次領教過。 自己想罵吧,人家根本不理。想打呢,又打不過他。
在這軒原關住了好幾天,閻順可沒少受冷玄凜的窩囊氣。
怎麽現如今石臨風來了,他就變得這麽好說話?!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就都回去休息準備一下吧。”
石臨風微微點了點頭,“今晚開始行動,將城中的漠北殺手悉數揪出,為戰死的風林蕩弟兄們報仇雪恨。”
“是!”
陌上春、黎豔姿等人點了點頭抱拳稱是,閻順也冷哼一聲,不聲不語帶著兩個小弟離開。
眼看著冷玄凜也要走,石臨風開口道:“冷兄,留步。”
“什麽事?”冷玄凜淡淡問道。
“你的事情,我都已經聽說了。”
石臨風上前兩步道,“先前狄公率大軍前來挑釁,城上眾將無一敢迎戰,是你單槍匹馬斬殺了漠北大將拓跋亶,才為北關軍贏得了來之不易的勝利。”
“你謬讚了。”冷玄凜微微搖了搖頭,“和你相比,我這點事不算什麽。”
石臨風一時語塞,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比自己還要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人。
“回去好好休息,今晚子時行動。”
囑咐了一句後,石臨風便準備離開。
“等等。就這些?”冷玄凜卻愣了片刻,主動開口叫住他,“你沒有什麽別的要說嗎?”
“別的?”石臨風納悶問道,“冷兄,你所說的是指.......”
“八百修士,連要刺殺的目標都未見到,便悉數折戟沉沙。”
冷玄凜沉聲道,“除非提前得知,否則漠北軍絕不可能如此神通廣大。”
石臨風聞言,也不由面露鄭重之色:“你的意思是,這八百修士中,有可能出了內鬼?”
他萬萬沒有想到,冷玄凜竟與他所見略同。
“不是可能,是一定!”冷玄凜眼中露出一抹殺機,“我修衍至今,還從未經歷過如此徹底的慘敗。這個內鬼,一定要揪出來。”
“冷兄,我們借一步說話吧。”
當即,石臨風與冷玄凜返回帳內,仔細商議起來。
當然,整個過程基本上都是石臨風在分析、定奪,冷玄凜只是默默聽著,不時點點頭來表示他沒有睡著。
“那我們就這麽定下。”石臨風起身,“你我二人合力,定能將那個內鬼揪出來,為枉死的弟兄們報仇雪恨。”
“嗯。”
冷玄凜仍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模樣,留下一句“告辭”後,便轉身離開。
看著他那孤傲瘦削的背影, 石臨風眼神有些複雜。
他們兩個都察覺出有內鬼的存在,並且不約而同決定要將內鬼揪出來。
但不同的是,自己是為了給那數百名慘死的修士報仇。
而冷玄凜,則是為了自己未逢一敗的尊嚴。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兩個頗有幾分相像之處。
但仔細看去,卻又截然不同。
“也罷。”石臨風自言自語道,“終於到了自己人的地盤,可以放心地睡上一覺了。”
深夜時分,軒原關內的將士們都已經熄燈熟睡。
月光之下,十幾名黑衣人將鉤鎖拋向城牆,悄無聲息便進入到軒原關內,連樹枝上的夜鶯都未能察覺。
為首一中年男子,頭戴黑色鬥笠,身上披著整件的狼皮,縱身一躍躍出十幾米遠,將一隻尋覓食物的野兔撲在身下。
隨即,他直接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野兔的腦袋整個咬下,香甜地咀嚼起來。
借著微弱月光的照耀,依稀可以看清,此人臉龐周圍長著一圈青灰色的狼毛,沾滿鮮血的嘴巴內,長滿鋒利的尖牙。
狄公麾下七大殺手,皆是本領高強的奇人異士。
此人便是其中老二矩門的首席弟子——狼魁。
狼魁並非純粹的人類,他的體內有一半狼族的血脈,讓他不僅能擁有人的智慧,亦兼並了狼族的野性和嗜血。
“弟兄們,都準備好了嗎?”
狼魁三兩口將一整隻野兔吃得乾乾淨淨,舔舐掉嘴角猩紅的鮮血,露出一抹扭曲殘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