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馳援北關和留守帝都的人選，都由抓鬮來決定。”

　　長公主一揮手，林河抱來一隻偌大的沉木箱。

　　“這箱中有一千張布條，裡面用寫著不同的內容，若是黑色字跡所寫，便是去;若是紅色字跡，便是留。”

　　“不論是去是留，都是為風虞效力，為君王分憂，都是青史留名的英雄。所以還希望各位義士都不要心存抱怨。”

　　長公主淡笑著說道，“現在，開始抽簽吧。”

　　眾人依照順序排為兩列長隊，依次走到台前，開始進行抓鬮。

　　石臨風和楚雲都抽到了黑色字跡的“去”字布條。

　　“臨風兄，有些不對勁啊。”

　　楚雲微微皺眉，沉聲說道:“我曾經進行過夜視的修行，所以對黑暗中的色彩很敏感。方才我抓鬮的時候，悄悄瞥了一眼，發現這箱子裡面裝著的幾乎全都是黑色簽，幾乎沒有紅色字跡的存在。”

　　石臨風聞言，臉色也變得沉重些許，看向仍在排隊的人群。

　　這尚未抓鬮的數百號人，明顯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無比緊張，甚至合掌默念祈禱，想要抽到自己心儀的簽。

　　而有的卻鎮定自若、談笑風生，仿佛對抓鬮的結果已經有所預料。

　　“難道在抓鬮之前，長公主就已經內定好了抽簽的人選?”石臨風微微眯起眼睛，“走，我們過去看一看。”

　　二人湊近了仔細觀察，瞬間便看出了端倪。

　　在抓鬮的一千號人中，始終淡定無比的，基本都是許多原本希望被淘汰的宗門弟子，以及穿著打扮非常顯赫的將門子弟。

　　這些人無一例外，或將手揣進衣袖，或緊緊握著拳頭，根本不敢張開。

　　“我明白了。”

　　楚雲面露怒意，咬牙切齒道:

　　“箱子裡面全部都是黑簽，而這些人都已經提前得到了紅簽，暗中藏在手心。等到抽簽之際，他們便可以用早已準備好的紅簽示人，這樣一來根本無需抓鬮，去留的人選就已經內定下來！”

　　石臨風皺著眉頭，心中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留在帝都自然是相對來說要安全一點，但若支援北關凱旋而歸，便等同於是鍍了一層金身，也是風險與收益並存的機會。

　　難道說，這支隊伍名為馳援北關的鎮北軍，實則是有去無還的敢死隊?莫非長公主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抽到黑簽奔赴北關的八百人活著回來?

　　“這些名門正宗，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楚雲憤憤說道:

　　“先前測試和比武之際，他們為了逃避責任，就故意能輸則輸，能走則走，數千人隻留下寥寥幾百。”

　　“而現在，留下的這幾百人竟然也都提前做好準備，根本就沒打算與我們協力馳援北關。”

　　“既是如此，長公主又何必親下手書，招來這些應付差事的廢物浪費時間?”

　　“楚兄，不要抱怨了。”石臨風冷靜道，“這樣，你去想辦法，找一個提前做好準備的宗門弟子，將他手中的簽調換過來。”

　　楚雲微微一愣，不解石臨風此舉何意，但還是點了點頭走上前。

　　恰逢此時，剛好一個面皮白淨的青年抽完了簽，滿面笑容走下台。

　　他根本看都未看手中的簽，便已經滿臉戲謔、春風得意，看著周圍其他人仿佛在看白癡一般。

　　他趙炎是什麽人?紅蓮宗火雲掌門的內室弟子。

　　在來此之前，

掌門便已經提前和朝中的靠山打過招呼，為他爭取來了留在帝都平平安安名利雙收的紅簽。　　至於送死鬼的位置，便留你們這些無門無派的野狐禪了......

　　正當趙炎想著白拿了伍佰銀鑄滿心歡喜之際，楚雲忽然迎面走來，與他的肩膀重重碰撞在一起。

　　“哎呦！”毫無裝備的趙炎慘叫一聲，重重坐在地上摔了個屁股墩兒，罵罵咧咧道，“你眼睛瞎了，不會走路嗎?！”

　　“這位兄弟，真是抱歉。”

　　楚雲歉意說道，“我方才抽到了黑簽，但不想到北關去，所以想要和長公主商量能不能調換一下，所以才走得這麽急。”

　　“哦?你抽到了黑簽?”

　　趙炎微微挑了挑眉，頓時面露輕佻之色，“長公主早就定好了規矩，抽到什麽便是什麽，不準心存抱怨，更不能調換！”

　　“你還是老老實實提前想好，怎麽和凶狠如狼的漠北鐵騎交戰吧。”

　　說著，趙炎不緊不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哼著歌走遠。

　　楚雲看向手中已經被調換過來的紅簽，轉頭向石臨風咧嘴一笑，點頭示意已經搞定。

　　“楚兄，這張簽你收好。”石臨風低聲說道，“有了這個，你就可以留在帝都。”

　　“什麽?臨風兄，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楚雲微微一愣，愕然道，“我們兄弟早已說好齊心協力、共同報國。這幾日來，我做夢都夢到與你一起喋血北關。難道你將我楚雲，看做和那些貪生怕死的學院弟子是一丘之貉?”

　　“楚兄，我不是這個意思。”

　　石臨風搖了搖頭:

　　“你我當初曾把酒談心，你的為人我怎會不清楚?”

　　“但你仔細想一想——長公主會派我們前往北關，狄公又如何不會也組織精銳親信悄悄潛入帝都?”

　　“我先前向雍王侯保證過保護好世子殿下，若是真的有漠北刺客盯上他，單憑蘇檸兒和秦華恐怕無法應付。”

　　“而且侯爺傳來書信，稱太子近日也有可能悄悄返回帝都，需要有人接應——你雖然留下來，但身上的擔子可一點都不比我的輕。”

　　聽了石臨風這番解釋，楚雲稍稍平靜下來，但仍面露難色:“但是......”

　　“沒什麽好但是的！”

　　石臨風堅定地說道，“楚兄，我此去北關山高水遠，世子殿下就托付給你。待到他日凱旋而歸，我們兩個再去醉花樓，痛飲桃花酒！”

　　楚雲也不再優柔寡斷，重重點了點頭:“臨風兄，那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到了北關萬事小心。世子殿下就包在我身上， 只要我一命尚在，絕不會有人傷他一根汗毛。”

　　其實石臨風，並未完全和楚雲說實話。

　　洪先賜身邊必須有人保護不假，但更多的原因，是因為長公主將留守帝都的人員提前內定，讓他開始懷疑起此行的禍福吉凶。

　　所以，石臨風才如此堅決地要楚雲留在帝都。若是此去真的是九死一生、有去無還，那便由他一人面對。

　　很快，一千人抽簽完畢，“決定”出了遠征的八百人以及留守的二百人。

　　“我靠！”

　　“這是怎麽回事?！”

　　正當長公主準備做戰前動員，人群中傳來一聲怪叫。

　　眾人紛紛轉過頭，將目光投向又驚又怒的趙炎。

　　長公主皺眉問道:“這位義士，你有什麽異議嗎?”

　　“長公主，為什麽我抽到的是黑簽?”趙炎握著手中黑色字跡的布條，表情變得猙獰而扭曲，“這不可能，不應該是這樣的！”

　　如此莊重場合竟有人當中撒潑，長公主和林河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趙炎，你鬼叫什麽?”羽蒼怒聲呵斥道，“長公主先前早已說過，不論是去是留，都是為國效力，不能心存抱怨。難道你不願意隨著眾位義士遠征北關，為風虞分憂?”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趙炎慌忙解釋道，“我方才所抽的明明是紅簽，是有人調換我的簽.......”

　　忽然，他似乎反應過來“是你！”，於是惡狠狠看向一旁的楚雲:“是你這個小子搞的鬼！把我的紅簽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