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傳來“當啷”一聲悶響,是哈裡幹的人頭被擲在地上。
“沒想到,今日我不過來殺一個漠北為非作歹的小小村長,竟還能撞見一條大魚?”
石臨風往前走了兩步繼續道,“你說是吧,雷相國?”
燭光照映下的石臨風,如同來自九幽地府的冷面惡鬼般,渾身殺氣畢露。
“不,別殺我!”雷長邦可謂肝膽俱裂,顫聲哀嚎道,“我是虞人,我是虞人!”
“你身為虞人,卻背主通敵,賣國求榮,比漠北反賊更加該殺。”
石臨風沉聲喝道,“說,你帶了什麽情報,泄露給了狄公?”
“呵,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雷長邦仿佛精神被嚇得有些失常,陰沉了一陣過後,臉上居然露出扭曲的笑容,“告訴你,即便你今日殺了我也沒用,爾等不可能是漠北鐵騎的對手,風虞早晚必亡!”
這時,外面傳來陣陣喊殺之聲,顯然是被雷長邦剛剛的尖叫吸引而來。
石臨風微微皺起眉頭,自知此地不宜久留,當即也來不及過多盤問,直接一劍斬下雷長邦首級,縱身一躍從窗戶離開。
“這.....這是怎麽回事?!”
“村長死了!”
“快,快搜,一定要把凶手揪出來!”
整個村長府邸亂作一鍋粥,數十名兵士一擁而入,幾乎將門檻踏平。
而石臨風早已悄無聲息地離開,沒留下半點痕跡。
走在夜幕下的昏暗小路上,石臨風始終若有所思。
雷長邦究竟帶了什麽情報,泄露給了狄公?難道是八百修士潛入北關及漠北後方一事?
若是狄公真的知道,並且提前做好準備,那恐怕被蒙在鼓裡的八百修士,都將身陷險境。
“他娘的!”
石臨風難得忍不住爆了粗口,一拳重重砸在路旁的一顆大樹上。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幾百條人命,以及風虞的興衰氣運,竟會葬送於一奸人之手。
要怪,也只能怪長公主實在太疏於防范,竟然讓雷長邦從帝都逃走,還潛入到漠北後方。
“什麽人?!”
忽然,石臨風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沙沙作響,心生警惕猛然轉過身,同時從背後抽出陰陽龍淵劍。
“石兄弟,你怎麽這麽緊張兮兮的?”
但當他轉頭定睛一看,原來是達拉森站在自己身後,才微微松了口氣。
“夜黑風高,難免讓人緊張。”石臨風淡笑著問道,“這麽晚了,你這是要去哪裡?”
“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達拉森笑道,“方才俺們弟兄正在套車收拾行李準備離開陶寺村,正好大哥一眼見你路過,所以特意讓我跟上你。”
“走吧,石兄弟,俺大哥有話要和你講。”
“這.......”
石臨風一時有些猶豫,面露難色。
原本他是打算乾掉哈裡幹後便立刻離開陶寺村,已經規劃好了下一站路線。
若是去見烏斯楞,萬一耽擱了時間被村中的漠北兵發現,便有些不妙了。
“哎呀,走吧,俺大哥可想你想的緊呢!”
達拉森不由分說上前拉住石臨風的手,石臨風隻得無奈跟著他一起去了烏斯楞的鐵匠鋪。
鋪門外,老二博達木正給幾匹騾馬牲口喂著草料。
老四兀霖和老五骨碌也罕,則是將一件件沉甸甸的木箱全部裝車,裡面傳來嘩楞楞的脆響,顯然裝的都是兵刃鐵器。
“石兄弟,你來啦。”
見石臨風走來,烏斯楞從車中挑簾,咧嘴笑道,“來,俺這燙了壺好酒,咱們兄弟好好飲上幾杯。”
石臨風略一遲疑,還是走上了車,與烏斯楞相對而坐。
“兄弟,你這行色匆匆的,剛剛我叫你你都未聽見。”
烏斯楞為石臨風倒酒,笑道,“俺還以為你前些日子酒醒之後,就不記得俺們兄弟五人了。”
“烏兄這是哪裡話。”
石臨風一飲而盡,淡笑著說道,“烏兄贈劍之恩,臨風永世難忘。”
“哈哈哈,來,喝!”
眨眼間三五杯酒落了肚,石臨風方才潛伏殺人的緊張瞬間緩和下來,渾身變得熱乎乎的。
然而,陶寺雖好,終非久戀之地。
正當石臨風準備告辭之際,卻發現馬車行駛起來,前方博達木、達拉森趕車,後方兀霖、骨碌也罕壓車。
石臨風面露不解:“烏兄,你這是......?”
“石兄弟,你應該知道,現在整個漠北都嚴查虞人行蹤,若沒有俺們為你作掩護,你怕是連陶寺村都出不去。”
烏斯楞痛飲滿滿一杯酒,眯著眼睛說道:“是你乾的吧?”
“什麽事?”石臨風裝傻問道。
“俺可是將你當做兄弟看待,你莫非還和俺隔著心不成?”
烏斯楞沉聲道,“先前那七名離奇失蹤的漠北兵士,還有今日的哈裡幹,都是你做掉的對吧?”
眼見烏斯楞已經與自己攤牌,石臨風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有些看不透,面前這個仗義直率的關外漢子,今日點名道破,究竟意欲何為。
“哈哈哈,石兄弟,你不會以為俺是在酒裡下了蒙藥,要將你麻翻了之後送官領賞吧?”
烏斯楞大笑著說道,“這你隻管放心,俺烏斯楞可不是那種好賴不分、賣友求榮的小人!”
“那烏兄的意思是.......”石臨風試探性問道。
“只要俺認準了的兄弟,不管你想做什麽,俺都定當全力支持你。”
烏斯楞重重拍了拍石臨風的肩膀,“好兄弟,你年紀輕輕便要肩負如此重任,俺欽佩你的膽識和擔當。如果俺猜測沒錯的話,你下一站目的地,應該是鹿川城吧?”
石臨風微微點了點頭:“烏兄說得沒錯。”
“哈哈哈,果然不出俺所料!”
烏斯楞仰頭大笑道,“兄弟,你就放心吧。這一路的關防搜查,俺都已經提前替你打點好。你隻管坐在車上,咱們兄弟兩個飲酒聊天,等到明日晌午,便能抵達鹿川城!”
看著烏斯楞滿臉憨厚、自豪的笑容,石臨風感覺鼻尖有些酸澀。
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感動, 感動得眼眶濕潤,感動得情不自禁脫口而出:“烏兄,謝謝你。”
“都是自家兄弟,不談謝字。喝酒!”
石臨風徹底放下防備,與烏斯楞連杯痛飲整整一夜。
隨著一路遠離陶寺村,他們兩個都喝得伶仃大醉,不知不覺便昏睡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石臨風發現自己躺在一家客棧房間內的床上,陰陽龍淵劍則搭在床邊。
“這裡是?”
“喲,公子,你醒啦?”
門外一個男子走進來,笑呵呵說道:“這裡是鹿川城啊。”
“你睡了整整一天,快喝碗醒酒湯吧。”
石臨風面露狐疑:“你是?”
“我叫莫拉夫,是烏斯楞大哥當年認下的小弟。”
莫拉夫關上屋門,沉聲道,“烏斯楞大哥先前囑咐過我,公子你在鹿川城有大事要辦,讓我全力協助。”
“這家客棧是我開的,從今早起便閉店打烊,隻留公子您一人居住,保證絕對隱秘安全。”
石臨風心中又是好一陣感動。
沒想到烏斯楞考慮得竟如此周到,是真的將他當做親兄弟來看待。
“莫掌櫃,那這些日子我便叨擾了。”
“嗨,公子您可千萬別和我客氣!”
莫拉夫不以為意擺了擺手,“這樣,您在鹿川城內,不管要吃什麽,用什麽,都盡管和我說。”
“只要小弟我能辦到,一定全力去辦,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石臨風有些難為情的回道:“那就有勞莫掌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