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殿內,長公主端坐王位之上,身邊是柳葉、柳如煙兩名女倌,下方則分別以霍青山和房岐為首站著文武眾官。
“參見長公主!”眾人紛紛跪地頷首。
“諸位平身。”長公主擺了擺手,“昨日帝都,可有什麽新情況?”
“稟報長公主,不出您所料,昨天夜裡,利刃組織果真對八大氏族中的羅家與蒙家出手。”
霍青山繼續道,“若非屬下尊奉長公主命令,提前派京畿衛前去暗中保護,恐怕這兩名家主,已然死在了漠北殺手的手中。這些利刃組織,果真是窮凶極惡。”
“狄公如此喪心病狂,其狼子野心已經昭然若揭。”長公主臉上滿是慍怒之色,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現如今帝都民心惶惶、人人自危,值此危難之際,更需諸位大人、將軍盡忠竭力,唯有我等上下一心,才能與狄公的北帳王庭相抗。”
文武百官急忙單膝跪地,朗聲道:“定當死命效忠!”
霍青山微微歎息一聲:“稟告長公主,昨日一戰,我京畿衛將士有七人陣亡,共同參與行動的修士,也有一人陣亡,三人重傷。”
“但作為成果,我們成功生擒了一名利刃組織的殺手,現關押在天牢由刑罰司審訊,希望能從他的口中得知漠北軍的秘密。”
“很好。”
長公主點了點頭:
“只要利刃組織能夠因此而心生忌憚,短時間不敢再貿然出手,此次的犧牲便是值得的。”
“別忘了,我們所派遣的風林蕩精銳修士,現如今也在外三關及漠北後方展開行動。”
“現如今雙方都在拖,所比拚得便是哪一方更有耐心——只要我們沉下氣,狄公憑北帳王庭的一隅之地,斷然無法與我浩瀚中洲相抗.......”
這時,一名禦前兵士走進鳳儀殿內,單膝下跪拱手道:“稟報長公主殿下,石臨風求見!”
“石臨風?”
長公主和霍青山都微微一怔,面露狐疑之色:“此乃何人?”
“公主殿下,霍將軍,屬下知道。”
禦前侍衛長林河上前一步,恭敬道:
“這位石義士,乃是出發潛入漠北後方北帳王庭的風林蕩修士之一。”
“在聚賢大會上,石臨風表現優異,從數千人中脫穎而出,所以屬下對他格外留意。”
長公主聞言,頓時面露欣喜之色,激動地站起身:“終於有風林蕩義士凱旋而歸了!速速有請!”
殿內的文武群臣也都滿心歡喜,一個個翹首以盼。
然而,當他們看到走進殿內的石臨風,卻一個個臉色都變得無比複雜。
先前出發之際,八百修士皆是雄姿英發、春風得意。
而此時此刻,石臨風卻風塵仆仆、穿著破破爛爛,和乞丐沒什麽區別。
他身上布滿數處觸目驚心的傷痕,其中大多數未能及時得到處理便結了痂,導致凝固成了一片片猙獰的血汙。
林河這麽鐵石心腸的一個人,都差點直接掉下眼淚。
別人不知道石臨風,他可是對這個少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當初從風林蕩出發之際,他還是一個皮膚白俊、眉清目秀,身材略有些瘦削卻並不柔弱的秀氣少年。
短短個把月的光景,他至少又瘦了二十斤,臉上的顴骨都凸顯出來,整個人顯得無比憔悴,仿佛蒼老了十幾歲一般。
他在漠北,究竟經歷了什麽?
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之下,
石臨風面無表情走進殿內,來到王座之前,單膝跪地振聲道:“風林蕩義士石臨風,見過長公主殿下。” “石義士,快快請起。”
長公主的聲音都微微有些顫抖,“為何只有你一人回來,其他修士何在?”
“稟報長公主,先前潛入外三關及漠北後方的八百修士,有七百七十余人已經......屍體懸於天柱關漠北行營後,被我,一炬焚之。”
石臨風的聲音清冷鎮靜,仿佛經歷了這麽多日的顛沛流離,早已對生離死別見怪不怪.
“剩下二十幾人,由我率領前往陌陽城保護城主諸葛宏圖之際,為漠北殺手所重傷。”
石臨風忍著內心的痛楚繼續像長公主及列位文武百官繼續道,“現如今他們都留在陌陽城養傷,在下擔心貽誤軍情,所以特地先行一步晝夜趕回帝都。”
“八百精銳修士,隻活下二十余人?!”
聽到這個噩耗般的數字,文武百官全都面露驚惶,渾身激烈哆嗦起來。
“怎麽會這樣.......”
長公主則感到深深的難以置信,自言自語似的說道,“漠北軍固然凶悍,但也絕非陰兵羅刹,怎麽可能在短短一月,殲滅我風虞八百修士?”
石臨風重重咳嗽一聲,嘴角溢出一抹鮮血,嘶啞道:“長公主,在下有重要軍情,需要向您稟報。”
長公主立刻會意,微微揮了揮手。
下方文武百官,包括青龍、白虎等首領都紛紛離開,整個鳳儀殿內只剩下長公主、霍青山、房岐、柳葉、柳如煙,及石臨風六人。
“石義士,你一路辛苦了!賜座!”
女倌柳葉給石臨風搬來座椅,石臨風卻擺手謝絕:“謝長公主。”
當即,石臨風將自己此行北帳王庭,從混入陸建章商隊潛入北帳王庭開始,這一路先殺哈裡幹,後殺血喇城主,並且兩把大火焚燒了漠北軍南大營和上萬糧草的經過,一五一十和盤托出。
“長公主,此次捕狼行動之所以失敗,並非是因為風林蕩義士無能,而是因為內鬼作祟。”
石臨風苦澀道:
“有一名女子名為黎豔姿,為狄公所收買,將我們的行動時間、路線全都通告敵人,才導致傷亡慘重。”
“除此之外,還有前朝宰相雷長邦,因為被您革職罷黜,懷恨在心,便偷偷投了漠北,將風虞的一些秘密透露給了狄公。”
“若非他背主通敵,狄公未必會加派殺手死士潛入帝都,令我風虞人心惶惶。”
“這個無恥的老賊。”
長公主震怒如雷,氣得渾身顫抖不停,“早知如此,本宮當初就不應心慈手軟,直接將他滿門抄斬,又何至於今日禍亂。”
“在下先前於陶寺村,已將雷長邦連同村長哈裡幹一並乾掉,未曾請命、先斬後奏,還望長公主莫怪。”
石臨風頷首抱拳,隨即從袖口取出那副自己小心翼翼保護多日的羊皮卷軸, “這是在下先前從鹿川城城主血喇身上所搜到的東西,請長公主過目。”
霍青山將卷軸接過交給長公主,長公主打開定睛一看,面露愕然之色:“竟然是北帳王庭的漠北軍城防圖。”
“石義士,你將這地圖帶回,便是為風虞立下了奇功啊!”
“在下實不敢當。”
石臨風還有話想要稟明,但連日奔波的疲憊感卻忽然不受控制一擁而上,使得他身體像灌了鉛般沉重,直接癱坐在方才柳葉抬來的座位上,閉上眼睛昏睡起來。
“真是不成體統。”
柳葉微微皺眉,緩緩走上前想要叫醒石臨風。
“不要吵醒他。”
長公主卻阻止住霍青山,重重歎息一聲,苦澀道:“這位石義士可能太累了,就讓他好好休息一下吧。”
在此之前,長公主對風林蕩修士可謂充滿信心,甚至於將匡扶風虞、逆轉戰局的全部希望,都寄托給捕狼行動之上。
但現在看來,自己實在是太過天真了。
京畿衛搭上將近十條人命,才勉強活捉了一個漠北殺手。
而他們所派出的八百修士,卻連狄公的影子都未見到,便被殺得僅剩二三十。
石臨風燒毀了數萬斤糧草,並且帶回的這張北帳王庭布防圖,或許就是唯一的收獲。
若非有此人的神勇表現,那麽捕狼行動便是徹底潰敗,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霍將軍,房老,你們是不是也與本宮一樣,突然就失去了與狄公一決死戰的勇氣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