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為何這麽說?”
霍青山面露困惑,隨即開解道,“自古以來便是妖不勝德、邪不壓正。狄公興無名之師窮兵黷武,陷百姓與水深火熱,斷然不能與我天軍相抗?”
“霍將軍,長公主的擔憂也有道理。”
房岐沉聲道:
“按照方才石臨風所說,每個潛入我風虞的利刃組織殺手,可能都修煉了類似邪冰爆體之術這樣的禁術,這代表他們從一開始,便抱了殺身成仁、有死無生之志。”
“漠北殺手英勇善戰、悍不畏死,我風虞修士中卻出了內鬼,害得八百精銳未建寸功便損失慘重。”
“如此兩相權衡,即便老夫看來,此戰的勝算恐怕也是微乎其微......”
霍青山有些憤憤道:“房老,大戰在即,豈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
“老夫只是實事求是........”房歧無意與霍青山爭執,但他此刻內心底確實也不樂觀。
“好了,別再說了。”長公主揉了揉眉角,身心俱疲地說道,“你們先退下吧,我累了,想自己一個人靜一下。”
霍青山微微一怔,面露難色看向一旁的石臨風:“公主殿下,那這個人.......”
“就讓他在這裡好好休息一下吧。”長公主重重歎息一聲,“等他醒後,我還有事情要問他。”
霍青山和房岐無奈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過了大約兩個時辰左右,石臨風才從疲累的睡夢中醒來,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面前仍然端坐的長公主,他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在鳳儀殿睡著,急忙從座椅上站起身,半跪於地上,頷首道:“在下失禮,請長公主責罰。”
“石義士為風虞竭力盡忠,勞苦功高,何罪之有。快快請起。”長公主擺了擺手,淡笑著問道,“石義士,本宮見你禮數如此周全,莫非在此之前,便已經有官銜在身?”
“謝長公主。”
石臨風一邊起身一邊回答道,“長公主說得不錯。在下一直居住於雍王城,此前曾在浮屠關三年歷練,抵禦異族流寇有功,被雍王侯封為輔西下旗尉。”
說出口後,石臨風便暗暗感到有些後悔。
他此行帝都的初衷,是為了暗中保護作為吊唁質子的洪先賜。
此時自己一時失口,竟然將雍王侯提了出來。若是長公主由此判斷出他的身份,必然會對洪先賜更加心生忌憚,甚至有所加害之意。
所幸,長公主此時心力交瘁,明顯沒有想那麽多。
“原來如此,難怪你孤身潛入北帳王庭,亦能如此英勇。”
長公主欣慰道,“石旗尉,你此番盜圖有功,本宮即賜你連升三級,位至輔西下卿造,賞百金,封千戶。”
聞言,石臨風愣了片刻,不由面露驚愕之色。
風虞武官皆設七等職銜,從最底層的兵卒往上,按照軍功可以首封晉級為夫士、旗尉、卿造、統領、將軍、元帥。
除了元帥之位獨一無二,每一職銜又細分為下、中、上三級。
一名卿造,手下可以掌管將近千人,若是再往上一步,便是青龍、白虎等京畿衛統領。
先前石臨風十八歲受封旗尉,已經是震驚雍王城的少年得志。
若此番受封,他便是風虞有史以來,第一個十八歲晉升卿造、享邑千戶的傳奇。
“公主殿下厚愛,在下受寵若驚,卻斷斷不敢領受!”
長公主面露疑惑:“這是為何?”
“在下此番不過功勞微薄,
不當受此重封。身與名,皆可拋” 石臨風單膝跪地,沉聲道:
“此外,我身為風林蕩義士的一員,還打算繼續潛入漠北,搜集情報。”
“若真十八歲便受封卿造,我的名字必然昭然天下、引起四海沸騰,屆時再想藏匿身份隱秘行動,便艱難萬分了。”
聽了石臨風的話,長公主愣了半晌,感動得差點落下眼淚。
身為風虞將領,立下如此奇功,卻拒絕封官賜爵,隻為能更好地為國效力。
若是百官皆如此,風虞又怎可能不繁榮昌盛,國泰民安?
“好一個身與名,皆可拋!石旗尉一心為國,考慮如此周全,倒是本宮太過疏忽了。”
長公主面露正色道,“既然如此,這卿造之位暫不領受也罷,本宮會永遠為你保留這個位置。但你受了這麽重的傷,多日以來奔波輾轉,就不要再回漠北前線,就暫且先留下來,同先前那兩百風林蕩義士一同留守帝都,如何?”
石臨風略一猶豫,頷首抱拳道:“在下遵命。”
這幾日他接連面對強敵,石臨風受過不知多少重傷,也是時候休息些時日。
畢竟,軒原關還有冷玄凜坐鎮,對於這個實力、城府都不亞於自己的同齡少年,石臨風非常放心。
長公主關切道:“石義士在這帝都之中可有住處?若是不嫌棄,就暫且先住在宮中養傷如何?”
“多謝公主殿下關心,在下於帝都倒有兩位親戚,可以去投他們。”
石臨風鄭重道,“若是有什麽情況,請長公主隨時召喚,在下隨時可以再度出征,奔赴外三關禦敵。”
說罷,石臨風便辭別長公主離開了皇宮。
.......
客棧院內,洪先賜正在楚雲的監督之下,於烈日暴曬下端扎馬步。
這麽久以來,洪先賜可謂走遍八大花樓,喝了不知多少回伶仃大醉。即便是他這般風流浪子,也漸漸有些厭倦了聲色犬馬。
幾日前,洪先賜忽然心血來潮,讓楚雲傳授給他修士的練武方法。
原本世子殿下摩拳擦掌,準備好好拾起自己自幼習得的精湛武藝。
但沒想到,楚雲一連幾日,都只是讓他扛水桶、扎馬步。而且一扎,就是整整七、八個時辰。
盡管洪先賜自幼習武、體魄強健,但畢竟還不算一個入了門的修煉者,如何受得了這般苦。
一上午的光景過去,他的雙腿早已止不住打顫,額頭汗珠子如雨點般落下,將袍子都打得濕漉漉。
“世子殿下,休息一下吧。”
柔香、紅月在一旁看得滿臉心疼,不住拿手帕為洪先賜擦汗。
紅月嗔怪道:“楚少俠,世子殿下叫你授他武藝,你為何隻讓他做這些苦力?”
柔香也附和道:“是啊, 世子殿下何等尊貴,怎麽能受這種罪?”
楚雲背手站在一旁,無奈道:“九層之台,起於壘土。想要修行武道,首要便是熬煉筋骨,打好基礎。若是基礎不打好,便等同於是地基不牢,即便真的習得絕藝,一旦與強敵交手,也將瞬間崩潰。”
“世子殿下何等身份,哪裡需要親自與敵人動手?”
紅月撇了撇嘴,正要與楚雲爭辯之際,外面傳來一陣驚呼,“殿下!”
這一聲“殿下”驚到洪先賜,使得他雙臂之上掛的水桶全都倒在自己,自己也啪嘰一下坐在滿地水漬中。
只見正是蘇檸兒從外面跑進來,看到洪先賜這番落湯雞般的狼狽模樣,一時有些傻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看什麽看,沒見過本世子練武嗎?”
洪先賜頓時有些惱羞成怒,自己原本還有半個時辰就能成功,卻因為蘇檸兒大呼小叫而直接功虧一簣。
“有什麽事能比我練武還重要?別墨跡趕緊說。要是我不感興趣的話,小心我直接把你吊起來揍你屁股。”
“世子殿下,有個人您一定非常感興趣。”
蘇檸兒俏臉微微一紅,但相處這麽多日以來,倒也已經習慣了洪先賜這些多少有些葷段子的玩笑,仍是滿臉堆笑道,“您看,誰回來了!”
洪先賜被楚雲攙扶著站起身,柔香紅月早已拿來乾淨衣裳。
然而,洪先賜接過衣裳還未等換上,看到從蘇檸兒身後走來的石臨風,瞬間整個人愣住。
“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