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錦,你.......”
看著元錦師弟此時明明已經奄奄一息,卻仍自己把自己逗得哈哈大笑,不禁臉色複雜,卻還是問道:
“你既然已經感受到自己大限將至........為何還能笑得出來?”
“死——有什麽可怕的,死是寂靜的夜,可以讓人無憂地安眠。”
元錦真人咧嘴笑道:
“人都是一定會死的。能在死前施展一次普天神輝,打出風虞修士的氣勢,讓漠北狂徒因我而心生忌憚,也算是死得其所。這樣轟轟烈烈的死,可比風燭殘年時躺在搖椅上流著口水要痛快得多!”
元陽真人默然許久,重重歎了口氣:“你啊.......”
他身為傲劍宗掌門,論及修為,自然比元錦真人要強大。但是,若論豪情和灑脫,他這個掌門自愧不如。
“元錦師叔.......”
一旁的陸小芝早已眼含淚花,哽咽著喃喃自語道,“你為什麽這麽傻,為了救石臨風,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
“小芝,你說什麽?”元陽真人微微皺眉,沉聲道,“元錦的傷,和石臨風有關系?”
“唉,小芝,沒想到我連掌門師兄都瞞過了,竟然沒能瞞過你。”
元錦真人滿臉無奈,忍不住苦笑連連,“也罷,既然小芝都知道了,我也不妨將心裡話對掌門說出來了。”
“元錦,你說。”元陽真人跪坐於地將耳朵湊近,確保能一字不落聽得清楚。
“我一生未娶,膝下沒有子嗣,所以從來不抗拒,也不害怕死亡。
元錦真人兩眼入神,似乎是若有所思:
“但唯一讓我放不下的,便是臨風,這孩子很是奇特,從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便發現了這一點。”
“他有一顆赤子純真的心,卻苦苦尋不到真正的正義,他為了護衛風虞不留余力,卻又時常感到迷茫困惑。”
“這個孩子,若是能得到正確的指引,便能成為風虞未來的薪火希望。但如果被心術不正之人,將他引入邪道,便會為黎民蒼生帶來災厄。”
“他雖然稱我為師父,但我很清楚,憑我這點修為造詣,根本無法成為他的引導者,而只不過是寥寥一小段路的引路人。”
“我死之後,希望師兄您能將成為臨風下一程的帶路人,讓他千萬不要被仇恨所蒙蔽,無法控制自己,乃至誤入歧途.......”
說著,元錦真人終於支撐不住,緩緩閉上眼睛。
元陽真人頓時無比慌張,確認元錦真人只是因為太累而昏睡過去,才稍稍松了口氣。
“小芝,你立刻下一趟山。”元陽真人目光如炬,猛然站起身,“將那石臨風,給我帶回來!”
“爹,你要做什麽?”陸小芝頓時面露慌張,“傷害元錦師叔的是漠北殺手,不是臨風啊。而且剛剛在藥王莊,還是多虧了臨風幫忙,我才能帶回來還魂增壽湯的藥材.......”
“不論他做了什麽,都不可能彌補他的過錯。”元陽真人臉色冰冷,淡淡道:“小芝,你去是不去?你若不去,為師便親自下山,將他捉回來。”
陸小芝臉色無比複雜,但自知絕對拗不過父親的脾氣,隻得無奈轉身離開煉靈閣,一路又下了山。
然而,讓陸小芝沒有想到的是,石臨風根本就不需要她去找,而是早已來到了古劍山,此時就跪在山門前面。
“臨風,
你怎麽來了?”陸小芝愕然問道,“我不是說了,我爹他們現在不想見到你嗎?” “掌門和師兄弟們不願見,我也要來。”石臨風面色無比堅定,“元錦師傅是為了救我,才被漠北殺手所傷。若是我不來看他,向他請罪,那我便是天理難容。”
“你......真是一個愣頭青!”陸小芝頓時氣得哭笑不得,無奈歎了口氣,“好,你和我上山吧。我爹他,正要見你呢。”
當即,石臨風隨陸小芝一起,上了古劍山。
相比於上次來時,山中茂盛的樹木已經全都凋零枯萎,遍地的落葉被凍得像薄冰一樣脆弱,一踩便會哢嚓一聲粉碎。
天地間,盡是荒蕪淒涼的景象。
石臨風這時才恍惚意識到,眨眼間,已經到了初冬時節。
.......
很快二人來到山頂傲劍宗的宗門外。
“元錦師叔傷得很重,在煉靈閣中養傷.......”陸小芝一邊說著,一邊帶石臨風走進宗門中。
但元陽真人抱臂而立站在煉靈閣外,面色沉冷如水,顯然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爹。”陸小芝低著頭說道,“臨風他......剛才一直在山門外跪候。”
石臨風上前一步,不單單是像一個做了錯事之人,更像是一個“犯罪”之人一般諾諾道:
“掌——門!”
上一次石臨風來傲劍宗時,元陽真人還在閉關修煉,故而,這是他這個外室弟子,第一次見到掌門。
元陽真人身上散發出一種強者的威儀和氣場,尤其此時面露怒意,更是擁有著極強的壓迫感。
石臨風微微感到有些窒息,沉聲再次重複道:“弟子石臨風,拜見掌門!”
“呵,起來吧,我可擔當不起你這一跪。”
元陽真人淡淡道,“我傲劍宗弟子,皆是安分守己、閉關清修,從來沒人敢輕易下山滋事。而你年紀輕輕,身上戾氣卻如此之重,如同一頭桀驁不馴的野獸,我傲劍宗又豈能容你?”
石臨風默默低著頭,一言不發。
一旁的陸小芝卻忍不住替石臨風鳴不平:
“爹,你這話不對吧?臨風是風林蕩義士,奉皇族命令保衛風虞,先前在漠北,他還立下了赫赫戰功,得到過長公主的嘉獎。前番他遇上了漠北殺手,自然有責任前去追捕,何錯之有?”
“閉嘴!”
元陽真人怒目圓瞪,厲聲道:
“石臨風,你因為心中的仇恨,便不顧生死性命,即便明知道會有危險,仍然不顧性命孤身前往,全然不將自己的安危性命放在心上。 你自己身陷重圍也就罷了,還連累其他人也因你而身負重傷,這等罪孽,你還不知曉?”
“元陽掌門,弟子知罪。”石臨風抱拳震喝道,“殺刮存留,聽憑掌門發落!”
“呵,倒是有幾分勇氣。”元陽真人冷笑道:“那我且問你,你是認打,還是認罰?”
石臨風沉聲問道:“敢問掌門,認打如何?”
“若是認打,我便讓宗中弟子悉數全出,讓你吃盡皮肉之苦,來償還你所犯下的過錯。”
元陽真人淡淡道,“痛打過後,我們之間便算是兩清,你即刻可下山去,此後山高水遠好自為之,但不要再說自己是傲劍宗弟子。”
“爹,這怎麽行?我不同意。”陸小芝頓時有些著急了。
毒打一頓,然後再逐出山門?
這對於罪大無赦的石臨風來說,他感覺這樣的懲罰未免太輕了。
“小芝姑娘,謝謝你為我說話。”石臨風打斷了陸小芝,再次毅然看向元陽真人,“那請問掌門,認罰又如何?”
“若是認罰,便罰你在山上後山古洞禁足,不可離開半步。”元陽真人淡淡道,“至於禁足的時間,沒有界限,或是三日,或是五日,或是一輩子你也別想再出來。”
陸小芝委屈得兩眼眼眶都變得紅彤彤的,父親這番話,便是鐵了心要趕石臨風走啊。
換做是她,別說只是被毒打一頓,即便是殺了她,也比被關在後山古洞一輩子要強.......
“掌門......”石臨風低頭沉聲道,“我石臨風——認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