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認識裡德教授?”
陳閑再次翻身轉向那兩個無證勇士,嘴角因某串不知名的電流差點裂到後腦杓,五指不知不覺縮成拳頭,在心裡按住崔爺不斷重拳出擊。
“何止認識,我們……嘶,曼麗絲,你丫的王八蛋,我忍你很久了!”
沃尼馬一下子從曼麗絲身邊蹦開,抬手捂著右臂那塊被捏成青紫的倒霉肉塊,眉毛豎得老高,漫漫怒火從腦殼一路燒到眼睛,整張臉漲得像隻紅氣球。
“我不介意你繼續忍的。”
有些人總能用理直氣壯的囂張姿態隔斷來自任何人的謾罵控訴,比如曼麗絲,她從來只會指責他人,堅決不能反思自己。
她理理剛剛乾架時留下的不雅痕跡,再次把頭髮綁得乾淨利落:“我們來場最後的決鬥吧,輸了不許耍賴。”
聞言,陳閑跟萊恩科斯·祖德忍不住挺直腰板,兩眼放光,簡直彼此共用一副洗耳恭聽的八卦神色。
後者還不顧一切地站起來,即使屁股粘著木藤椅,依然一蹦一跳地尋找這場大戰的最佳舞台視覺,最後挑了個毫無死角的位置才勉強消停下來,然後朝嘴角正在微微抽搐的曼麗絲點點頭,示意對方可以開始了。
四人八雙眼睛一時之間就這麽相互乾瞪著,沃尼馬內心滿是這樣的大標語: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那個,你們不用在意我們的,請開始你們的表演,啊呸,請你們自己做自己的,我們保證絕對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以確保戰場的良好環境。”
陳閑說完立馬陷入沉默,完美詮釋什麽叫說到做到。
他旁邊的萊恩科斯·祖德見狀,連忙跟著抬手在嘴巴前拉直虛無的鏈子,他甚至想朝曼麗絲紳士地伸出“請”的動作,奈何手腳受限,只能再次以眼神溫和示意。
“這……”沃尼馬撓了撓下巴的胡子拉碴,有點二丈摸不著頭腦,他轉頭瞥向曼麗絲,對方也正好沉著臉看過來:“怎麽說,一局還是三局?”
“三局。”
“三局。”
不到幾秒鍾,陳閑跟萊恩科斯·祖德異口同聲“破戒”,區區兩個字立馬收獲曼麗絲犀利的刀人眼神。
“不好意思,沒忍住,你們繼續繼續,我再插話就是狗。”
陳閑率先真誠表態,言語相當誠懇,但這回萊恩科斯·祖德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而他眼裡的星星之火出賣了他此時難以壓抑的激動心情。
他與陳閑不同,這位老哥是沒見過真正的巫師乾架,所以有種好奇的新鮮感。
他則是沒見過男女互毆,六哥曾經背地裡拐彎抹角地警告他不要跟長頭髮的對波,關鍵是他親哥講故事的時候還喜歡掐頭去尾,導致他至今不知道緣由,而恰巧眼前這場決鬥無疑能解開他多年的困惑。
“一局吧,我喜歡速戰速決。”
沃尼馬低沉嘶啞的聲音硬生生地把曼麗絲的眼神重新拉回屬於兩個人的“戰場”,氣氛瞬間像剛拉上保險的槍支般緊繃刺激。
“真的一局?”
“嗯。”
得到肯定的回復,曼麗絲擼起袖子,往沃尼馬那邊跨了兩步,她背後似乎粘著兩雙火辣辣的眼球,不斷朝他們噴射打探的目光。
“我喊一二三就開始了哈。”
“嗯。”
“一、二、三!”
“……三!”
“哪隻狗喊的三?”
在沃尼馬反應過來前,曼麗絲極速伸手攔住他蠢蠢欲動的右臂,偏頭狠狠剜了萊恩科斯·祖德一眼,終於在她巨大的眼神壓迫下,那個坐在藤椅上舉足無措的青少年張嘴吐出幾個單字:“旺旺、旺旺!”
陳閑看了直搖頭,默默地打了個哈欠,他隻想看場免費的巫師格鬥,怎就這麽難呢?
“開始吧,曼麗絲,我不想等了。”
沃尼馬推開曼麗絲格擋在前面的胳膊,他揉了揉太陽穴,眼眶裡的血絲愈來愈觸目驚心。
“好吧,開始了。”
於是兩人紛紛握緊雙拳,四隻小胳膊在一二三的口號聲中像滾筒洗衣機般上下滾動,而後異口同聲地喊出震驚陳閑五百年的五字訣。
“剪刀石頭布!”
“剪刀石頭布!”
“哈?!”
“what?!”
陳閑突然驚覺他的母語其實是無語,他看著伸出一巴掌的曼麗絲,然後猛地把目光移向沃尼馬,那家夥正舉著剪刀手笑得張牙舞爪,面目扭曲得如同世紀大反派。
“我贏了!哈哈哈!”沃尼馬還舍不得收回剪刀手,他見曼麗絲默默地把巴掌縮進白大褂的衣袋裡,生怕她反悔,將兩根手指揮到她鼻梁上:“願賭服輸,你這回總該沒意見了吧?”
“等等,我有意見。”
這句話仿佛是希望之光讓曼麗絲重燃鬥志,她帶著三分懇求、四分自信、五分希翼望向陳閑,那雙琥珀色眼睛立馬披上楚楚可憐的水波。
“你有意見也不重要了……”
“重要,怎麽不重要了?沃尼馬,你別忘了,實習巫醫醫師手冊第五章第十八條裡明確表示:如果病患執意更換主刀醫師,需要書面申請上交至科室主任,再根據兩位主刀醫師的臨床經驗等手術水平進行評估……”
“我們現在又不是在實習醫院,你也別忘了,這裡是……”
“那又怎樣?病患的權利又不可能隨著時間地點變化消失。”
“所以,你們到底要對我做什麽?”
陳閑涼涼地打斷這兩人的爭吵,“崔爺那老頭呢?還有那個小幫凶,他們人都在哪?”
“不知道。”
“不知道。”
這回沃尼馬難得跟曼麗絲統一口徑,他慢慢挪向陳閑:“我們只是想在你腦殼上開一刀,把部分海馬體抽出來,你放心,我會好好麻醉的。”
“你們想刪除我的某些記憶?”
“我們也只是聽命行事,至於這背後的溝溝坎坎,恐怕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曼麗絲也跟著沃尼馬往陳閑那邊湊上去。
“等等,你別過來!”
陳閑突然大喝一聲, 把沃尼馬嚇一跳,他趕緊戴好手套,高舉雙手,儼然做好了準備。
“你別掙扎了,這裡沒人能救你,除非你選我,我還能讓你少點痛苦。”
曼麗絲朝沃尼馬使眼色,雖然她沒機會主刀,但助理還是一樣能學到東西的,所以她打算來硬的,畢竟只要一刀下去,陳閑就會忘記現在的一切。
“那啥,你們誰比較便宜?”
“什麽?!”
“他說的是你們手術費誰比較低。”
萊恩科斯·祖德好不容易找到插話的機會,他沒想到陳閑這麽快就徹底躺平了,然而這位老哥死到臨頭了還是那麽在乎錢的問題。
不知道為什麽,曼麗絲突然一腳踹到陳閑躺著的那張床椅上,咬牙切齒道:“fuck,你們知道嗎?我他喵實習了快大半年了,整整三百多張病歷全都是我寫的,結果一毛錢都沒有,真的,毛都沒有,嗚嗚嗚……”
“別說了,再說下去,我也想哭了!”
沃尼馬說著說著竟然開始抹眼淚了,抹到半路才意識到他戴著手套,於是又默默地重新換一套。
“你們等下再哭,我記得崔爺不久前還跟我索取植魂費用的,我這是已經植魂結束了?”
話音剛落,那兩個醫研狗莫名慘白了臉,沃尼馬高舉的雙手抖個不停,連帶語音也跟著抖出來:“植魂?你居然是植魂?”
“怎麽,這大好事難道不是你們乾的?”
一句話噎死兩個人,一時之間原本正在沸騰的空氣再次回歸北極圈,四個人彼此相望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