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普通人?”
良久,曼麗絲打開話匣以衝淡這靜如停屍房的冷空氣,這次她很仔細地將陳閑上下打量一番,總覺得他好像是普通人,但又像不正常的普通人。
“你們該不會連我的身體都沒檢查,就這麽直接拉到手術室吧?”
“那倒不會,體檢報告你拿了吧?”
沃尼馬回頭看向曼麗絲,結果對方一動不動,一股不祥的預感迅速攀上幾人的心頭,“不會吧?!!”
“我去要了,但是他們不給,說是正常開刀就行,還讓我簽保密協議,對了,這裡還有一張是你的。”
說著,曼麗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新的協議書,順直鋪在沃尼馬面前,“我感覺我們被賣了,還傻乎乎地爭著給人家數錢……”
“恐怕被賣的不止你們,”陳閑意識到曼麗絲應該有所隱瞞,她幾次打斷沃尼馬差點泄露此地的談話。
他側臉仰頭盯著手腕上的橡膠繩,緩緩發出疑問:“我確實想植魂,但莫名其妙地綁在這可不是我自願的,你們說,他們會不會李代桃僵,拿我當人體實驗,又或許我根本沒有植魂?”
一連串的交代直接讓沃尼馬當場宕機,他只是來收割臨床數據的,沒想到意外陷入亂七八糟的陰謀論中,他忍不住撓撓頭,有些艱難道:“按照律法,植魂是可以槍斃的,你死的時候能不能告訴我一聲?我聽他們說你的身體構造很特殊,我想收屍的時候可以順帶研究研究……”
聞言,其余三人都默默退出以沃尼馬為圓心且周遭直徑為一米的地方,誰也不想死後還被惦記著研究解析。
陳閑由於束縛沒辦法真正遠離,但他已經盡可能地把後背挪到床邊邊了。
“誰告訴你我的身體構造很特殊的?”
“好像是、“沃尼馬下意識地伸進口袋裡一頓亂摸,而後猛地轉身原路跑出大門,完全忽略後頭正使勁呼喚他的曼麗絲。
“誒,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曼麗絲扭頭朝陳閑綻放心酸淒涼的笑容,“陳閑,我想畢業。”
畢業這兩個字對於陳閑來說簡直就像是在槍斃的時候還在做噩夢般讓人絕望痛苦煎熬,他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曼麗絲,我想活著。”
“你們,我好餓,我想睡覺。”
萊恩科斯·祖德挎著個喪臉,現在人類兩大究極欲望正在他體內打得難分難解,他被折磨得快精神分裂了。
……
“你也是植魂者?”
曼麗絲突然對萊恩科斯·祖德充滿了興趣,她走到陳閑床邊,按下床沿邊上的機關,一隻銀色抽屜從裡面滑出,上面擺滿了色澤光亮的各色各樣手術刀,看著就讓人發怵。
“他是半靈體,曼麗絲,有話好好說,不要動刀!”
“你放心,我很專業的,就算跟人聊天也不耽擱手術,你躺平就好。”
曼麗絲言語間三兩下便準備好麻醉劑,她抱著碩大的針筒朝陳閑甩去同情的目光,“安息吧,我的病人。”
“蟹特,這麽大?”
任誰見到如此啤酒瓶般大小的針筒都會心悸,萊恩科斯·祖德甚至提前感同身受陳閑的痛苦,渾身沒有一個細胞是舒坦的。
就在那支細長尖銳的銀刺頭即將頂入陳閑的右臂時,大門再次傳來砰地一聲,隨即沃尼馬的聲音填滿整間手術室:“別動!曼麗絲,上面來人了。”
“誰來了?”
“國安會。”
於是曼麗絲假裝若無其事地收起針筒,小心翼翼地收起手術刀,她其實心裡清楚今晚這件任務是在斯笠塔國國法邊沿上使勁蹦躂,落地稍差半步可能這輩子就萬劫不複了。
但是如果無法正常準時完成學業,那她的人生將會被重新拉入暗無天日的井底,無論怎麽選,她就像顆被動的棋子明明目標清晰卻無能為力。
她越想越委屈,用力啪嗒一下合上抽屜:“陳閑,我真的想畢業哇,嗚嗚嗚嗚……”
“你可以等下再哭不?我這涉及的還是生死問題,比你淒慘多了。”
陳閑瞳孔裡仍殘留著那支十分變態針筒的影子,他眨眼不斷朝萊恩科斯·祖德傳遞信號:國安會來人了,趕快想辦法求救。
“那個誰,我剛剛出去找手機的時候路過休息室,我看到幾個身穿國安會製服的人在小聲談論,貌似就是來抓植魂者的。”
沃尼馬跑到陳閑身邊,點開手機屏幕亮在他面前,“我查了那封郵箱,顯示的是匿名,內容也變成了空白,感覺好像是有備而來的。”
陳閑看著空白的頁面若有所思,“他們人在休息室,你怎麽會聽得到他們談話的內容?”
“我會唇語。”
“這裡是醫院吧?”
沃尼馬沒有出聲,只是點點頭,而後又搖搖頭,說算其實也不算,他神色愈發疲憊。
他其實不是很想就這麽放走這個極品案例,但他家老頭一而再再而三地扛著鋼管在他耳邊念叨:“你給老子聽好了,你在巫界怎麽闖禍我不管,你要是敢跟國安會有任何牽連,甭管是好是壞,我都得讓你嘗嘗鋼管的滋味。”
他猶豫再三,思量許久,最終說服自己:極品還會有的,鋼管是真疼。
“我知道有條小道通向醫院後門,那裡基本不會有人來往。”
沃尼馬一旦做出決定,行事相當雷厲風行,他抬手在半空劃出一個叉叉落在萊恩科斯·祖德身上,眨眼間所有膠帶裂成粉末。
“等等,我們這樣會不會是共犯?”
曼麗絲見沃尼馬撲在陳閑腿邊拚命撕扯銀絲, 趕緊過去把沃尼馬拉開,跟他小聲商量:“我們要是放走他們,你確定牢底不會被我們坐穿了?”
“你放心,就算不放我們走,大家還是要一起唱鐵窗淚的,以目前這種狀況,誰都逃不了乾系。”
“他說得對,植魂者在哪都是個定時炸彈。”沃尼馬扒開曼麗絲的糾纏,再次撲過去解決陳閑腳腕上的麻煩。
曼麗絲與萊恩科斯·祖德相視無言,紛紛跟過去搭把手。
“你們為什麽不用巫能?”
“用不了,靠,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沃尼馬越扯越緊,額頭煩得擰出三條水平疙瘩,“郵件說異能對他沒用,我剛開始不信,現在見識到了,難怪特殊……”
這時一陣叮叮當當的快板聲打斷幾人的手忙腳亂,沃尼馬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來電鈴聲,然而他打算接通時對方卻掛斷了。
“是誰?”
“不知道,估計是騷擾電話。”
“會不會是……”
曼麗絲本想說句什麽來著,她的口袋裡突然傳來好幾聲烏鴉叫:啊、啊、啊、啊……
於是她在三道意味深長目光的注視下,硬著頭皮掏出手機,“喂,哪位?”
“什麽?”
陳閑剛想支長耳朵套取相關有用訊息,曼麗絲已經結束了通話,她呆呆地盯著那個陌生碼號,有些難以置信道:“我們好像被監視了……”
“他說了什麽?”
“門,那扇門是巫影門。”